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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浮生观 四十年光阴 ...
“阿珩……”许是被柳司珩的气息扰到了,宋序微微睁开眼睛,一手撑着枕头想要坐起来。
“我在。”柳司珩见状便立刻放轻了呼吸,连忙起身坐到床边,掌心贴上了他满是薄汗的背,把宋序缓缓托了起来,“慢点儿。”
宋序靠在他怀里,觉得头痛从牙根就来到了太阳穴,连睁眼看见光亮都直犯恶心,只往柳司珩的衣襟里又缩了缩,把整张脸都埋进他衣服的褶皱里。
朝服上还沾着瑶光殿里龙瑙香的味道,这种香又苦又凉,像晒干碾碎的薄荷加沉香。
宋序喜欢不起来,所以平日柳司珩也很少会穿朝服来见他,但这香提神效果极好。
怀里人安静了好半晌才仰头露出脸来,侧靠在了柳司珩肩上。
动作慢吞吞的,眼神有些呆滞。
柳司珩还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宋序,哪怕之前宋靖被下了诏狱他都没这般绝望过。
只听宋序淡淡地说:“我怕是惹了头风了,你替我跟署令说一声,我想歇几天。”
“好,不想去咱就不去,好好歇着,这几天我过来陪你。”柳司珩收紧了臂弯,“伯母给你炖了你爱喝的火腿竹荪汤,一会儿喝些暖暖胃就再睡一觉,好不好?”
“父亲呢?”
柳司珩不想在这时候提大理寺再给宋序添堵,便说宋将军路上有事耽搁了还未回京。
可就算他不说,宋序也能猜出来,喉间忽然发堵。
一瞥到桌上的那个箧笥,似乎就有看到了昨夜拿在手上的药方、老师临终前的眼神、还有娄山说的那些话,等等等等,此刻全都堵在胸口,那种胸闷和恶心的感觉又袭上来。
赶紧伸手拿起柜上那块湿毛巾捂住脸,连做了好几个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很清楚自己这是肝气郁结化成火,火极又生风,亢阳上冒,冷水敷目可暂缓之,但柳司珩很担心,还是想出去给他请个大夫。
“阿珩……”宋序头脑发昏,抬手时没摸到人,突然紧张起来,“你要去哪儿!”
“不去不去,哪儿都不去,就在这儿陪着你,别怕。”柳司珩连忙哄着,接过宋序手里的毛巾又重新过了一道水。
拧干净后折整齐敷到宋序的额头上,他微一颔首,柔声问:“现在好多了吧?”
洗掉毛巾上的余温便更凉了些,宋序点了点头,但还是拽着他的袖口不撒手,很久之后才说:“老师他……他走得那样急,我都还没问……”
话没说完,眼泪已先滚了下来。
柳司珩:“没问什么?”
“……没问他秋后的打算,老师一直有年底就离京的想法。”宋序眼神有些躲闪。
他其实,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泪中有一半是对师长骤然离世的无措,又有一半是对人心难测的难过。
若揭发陈贵妃,娄山所在意之事就会暴露,可若不揭发,良心上又实在难安。
原本他想等自己酒醒、娄山冷静之后再做商量,没想到娄山把事做得那么绝,如今人已不在,怎敢教恩师在九泉之下复闻负约之声?
贵妃这招可真狠呐。
柳司珩依旧没有追问,只俯身将他小心地圈进怀里,又恰好挡住了身后的箧笥。
宋序:“今日朝上陛下有说如何处置温华宫吗?”
“并未提及。”
“怎么会?”
宋序心想就算娄山给出的验事状上,温华宫是干净的,但花蛊是实打实的证据,以沈祠之能,审出个幕后主使简直如拾地芥,难不成……
“沈先生没审出凶手?”
“审了,只是遭殃的并非温华宫,而是醉心斋。”柳司珩无奈叹息道,“那爰书一听就有问题,完全不是沈祠的风格,可花妖案的卷宗一直在陛下手里。”
“既然圣意如此,是真是假哪还由得旁人分说。”
***
与此同时,祁让带着纸条来到御书房。
才到门口,就突然出现了一个宫女引他到侧室等候。
然而刚坐定,就听到隔壁传来对话声。
“你跟着朕有多少年了?”
“若从臣妾第一次在桐鸾城遇到陛下那年算起的话,起码也有四十年了。”
“是,四十年了。”
司空宸背对着陈倾若负手而立。
他站着,龙袍下摆垂落,那玉佩穗子在烛光下晃了晃,让陈倾若不禁想起四十年前初见时的场景。
她也是从这个角度抬眸,一眼就扫到了悬在少年腰间的剑穗。
……
“敢问,郎将尊姓?”
“复姓司空,单名一个宸字。”司空宸低头与陈倾若撞上视线,他微微皱起眉,“不知娘子如何称呼,又为何在此?”
“妾本是温将军家的舞姬,名为……倾若。”
“姐夫,活该那姓温的兵败,你瞅瞅,连行军都不忘带个美人儿。”柳青山戏谑着说。
“这块玉你拿着。”司空宸往她手里塞了块和田玉做的无事牌,“换成银子,自己找个去处吧,桐鸾城马上就要失守了。”
陈倾若大概猜到了这些人可能是义军盟的队伍,便壮着胆子道:“方才见郎将手上的图通往南洛!”
“郎将若是南去的话,可否让妾一同前往?”
“这……”司空宸还是犹豫了。
“往啥往啊,这是我姐夫,已有家室,带着你个小娘子方便吗?”柳青山翻了个白眼,不悦道,“姐夫,咱赶紧走吧,我姐可已经拿下南洛了,兄弟们不能总待在义军盟名不正言不顺吧。”
“等有了割据势力,咱东山再起也不迟。”
小舅子这话多少带了些嘲讽之意。
既然自己人在屋檐下,那司空宸还能说什么,只得咬咬牙点头:“撤。”
陈倾若无力地垂下了肩膀,尽量忍住鼻尖的酸意,紧紧攥着手里的那半块玉牌。
就在她彻底绝望之际,没想到郎将竟又折返了回来,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问:“读过书?”
陈倾若有些呆愣地眨了眨眼:“不懂文赋诗词,但识得一些字。”
对方伸出手:“会写就行,帐内还缺个录事,愿意的话就跟我走。”
……
司空宸缓缓转身看向她,身躯依旧伟岸,腰背依旧宽阔,可脸上的皱纹已经彻底掩去了曾经少年的意气风发。
那双眼睛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冰冷无情。
天子目光森然,将鸩酒从案上端起,蹲下递给贵妃道:“朕看在这么多年感情的份上一直不与你计较,可你的手现在伸得太长了,记得当年皇后走时朕就同你说过,要择善而从。”
“倾若。”司空宸叹了口气,“朕这些年待你也不薄,临了临了还闹这一出,何必呢。”
陈贵妃看着那杯酒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臣妾跟随陛下四十余载,陛下所命,臣妾无所不从,然深宫日久,习见机阱相倾骨肉相屠。”
陈倾若说到这顿了顿,接着猛地抬起头来,静静地盯着对方:“陛下,妾安能不惧。”
司空宸冷冷一笑:“你惧朕吗?”
“先是南洛,再是临川,现在连朕的妃子你都敢杀,还有什么是你陈倾若不敢做的!”
“是不是得等哪天你把北元人引到朕的跟前把刀架到朕的脖子上,才算是不惧?”
陈倾若麻木地垂着眼:“皇后当年鸾帏宿将绣幄奇韬,挟权门之资以入宫廷,此等手腕犹不能终老于陛下之侧……”
“闭嘴,你不配提她!”
“是,我是不配,你就配吗?”
陈倾若用手背擦了下眼泪,反驳说:“柳未央当年在孤月起兵意图谋反,骁骑将军宋靖领兵讨逆,前后死了那么多人,为何偏偏苏娄唐沈作为逆党却相安无事?”
司空宸被噎了一下,扶在桌沿的手指一抖,喉结动了动:“你到底想说什么?”
“臣妾想,唐文对你最是忠心,怎的突然就背叛你了,沈祠老古董一个,永远都是他那套‘君命难违’论,而娄山呢,在温珂死后就没给过皇后好脸,要说这些人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我信,助柳未央起兵?呵,我是不信的。”
真陈倾若瞟了眼侧室方向,直接站起身抬手指着司空宸:“其实孤月关事变本就是你的安排,你自己没本事掌控柳家,就妄图借谋逆之名除去你的心腹大患……啊——”
司空宸抬手啪地一声:“贱妾胡言!”
陈倾若被打倒在地,脸上已然留下了一个巴掌印,她捂着脸苦笑了一声:“可怜苏韵被人卖了,还得替人数钱。”
“臣妾要是没记错的话,当年陛下被困青州,还是苏韵夫妻舍身把陛下从鬼门关拉出来的,陛下现在再看江谨承,不知会不会想起他娘?”
“放肆!!”
陈倾若这才闭嘴,想说的已经说了,她可不想在死前还跟这人纠缠不清。
她知道这杯酒总有一天也会摆到自己面前,只是没想到这天来得那么快。
终究是见不到孙儿出生了。
同时司空宸也很清楚,陈倾若今天说了那么多,无非就是想凭这些话胁司空宸放儿子一马。
只能说,陈倾若或许不懂司空宸,但她懂天子,哪个做君王的不想名垂于竹帛,让后人瞻仰,司空宸也不例外。
否则他又何苦处心积虑,一一提走棋盘上的对子。
淮及、柳未央、柳青山、赵训、元臣礼还有……自己。
“明日就会有人护送司空扶钰回小夜封地。”司空宸也重新背过身,像没事人似的,不咸不淡地开口,“冯乾。”
冯乾端着盆水进来,跪下说:“请娘娘净面。”
陈倾若却只是擦了手,素白的手指摩挲在杯沿。
苦酒入喉,落地如鸿毛,不掷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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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感谢各位大人们送来的温暖,我们的目标是(:→暴富!!! 目前随缘更,一般在早上六点或晚上九点,可先屯 纵享完结:《想当绿茶的我和死对头he了》 预收筹备:《非典型契合关系》 、《乔先生的训灵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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