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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浮生观 新时新人新 ...

  •   平日朝政,最迟辰时也能下朝了,但今天政务颇多,就一直拖到了未时二刻。

      滴漏发出最后一声清脆的声响,司礼监太监才拖着长音喊:“退——朝——”。

      众臣闻声,整齐划一地屈膝跪地,齐声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位列最前的三省元老、六部尚书依次缓缓起身整理起了笏板准备退下,可当太监要再喊“驾兴”时,天子却忽然抬手,“众卿且慢。”
      这声音不高,但也足以让殿内的气息瞬间被凝住。

      几个老臣刚迈出的左脚就这么硬生生地顿在半空,随即又迅速收回,以最快的速度站回各自的班位,举起笏板,“臣等恭听陛下圣谕。”

      司空宸的目光穿过十二条冕旒朝下面扫了一眼,当“前相元臣礼已被伏诛,相位不可久虚,今着唐文暂领代行事”的语句撞进耳膜时,御使台那几位的表情已经很不好看了。
      手上的笏板颤了颤。

      但还没开口,司空宸就已经先声夺人:“朕知诸位必有疑虑,只是眼下才结束莎迟的战乱不久,内库损失不小,宫中又添新案,这相位一直虚悬终究不是长久之事。”

      “呃,这……”李忍抬起笏板正要开口,却被唐呈树眼神示意退了回去。

      虽然大家都猜到了此番换相陛下肯定不会再用那几个老臣,但没想到这个位置会落到唐文那儿。
      要说唐文早年也是风光无限,当年乱世之下,司空宸带领镇寰军四处征战,手底最重要的三位谋士就是淮及、元臣礼和唐文。

      唐文跟沈祠他们不一样。

      沈祠县廨小吏出身,虽有抱负却也是愚忠,简单来说就是“天子指哪儿他打哪儿”,谋略平平,娄山的地位更是跟随军大夫差不多,若不是被娄山治过一次伤,司空宸都不一定知道有这么个人儿。
      而苏韵因为江凤儿的关系,大多时候都只听命于柳未央,故而司空宸也不敢轻易用他。
      只有唐文,跟司空宸关系最要好。

      后面柳未央发动孤月关事变,四先生被发配出京都没有一个能幸免,唐文也就彻底在朝中销声匿迹。

      召他回朝没什么,但一来就让他代理相位……叫那些兢兢业业的老臣怎么想。
      更何况前段时间刚让唐文的学生柳司珩坐上中书令,陛下这偏爱表现得未免过于明显了。
      太子党倒是相当得意,眯起眼睛砸吧砸吧嘴,嘴角翘得几乎要咧到耳根。

      想到太子被贬高丘那几年,他们在朝中受了多少窝囊气,如今总算能抬得起头来了。

      反观老二门下那些幕僚,一个个愁容满面。

      退朝后,素来寡言的太中大夫率先开口:“唐相稍等,不知唐相中午可有空?”

      此话一出,一个个都跑到唐文面前献殷勤,一声声“唐相”都快把这皇城给淹没了。
      李忍那个墙头草一瞧这“盛况”,当即掏出自己袖里的手把件凑了上去:“丞相大人,这可是上好的和田玉,就当是下官的一片心意,您可不要嫌弃啊。”

      ……

      那边乱得不可开交,太子党皇子党差点又要在大殿外撕吧起来。
      柳司珩阴沉着脸站在廊下远远观望。

      见宋靖朝自己这边过来,他便顿足等在原地,待人走近后恭敬地行了个礼:“伯父。”

      “嗯。”宋靖笑了笑说,“走两步?”

      柳司珩抬手:“伯父请。”

      两个身影慢慢走在廊下,玄色和绯色的官袍轻轻晃动。

      宋靖淡淡地说:“怎么不过去祝贺,唐文不是你师父吗?”

      “师者传道,总有一天是要各奔东西的,父者立规矩、背生死,生我者父母,成我者师父,老师能有许多,但晚辈有且只有一个师父,不过他如今并不在京都。”

      宋靖还以为柳司珩又要开始胡诌,没想到他今日一反常态,竟也会说几句真心话。
      原本还在想到底要不要把自己听到的消息告诉柳司珩,现在……
      他捋着胡子,过了半晌才说:“说起你那师父,我最近听到一些风声,段老阁主他,在北元失联了。”

      柳司珩眼底有些惊讶,惊得倒不是段计的失联,而是惊宋靖如何知道自己师父是段计山。
      不过转念一想也是,宋靖何等身份地位,如果连这些事都不知道他就贸然转投太子,那才真的得怀疑自己是不是看走眼了。

      “老阁主之前一直和繁敖单线联络,但听繁敖说,最近与之断了联络。”

      莎迟收兵后,宋靖被派去了一趟雄州,之前元臣礼搞出的军饷一事,弄得雄州那边大为不满。
      宋靖奉命前去安抚军心,把几位将领的骸骨运回京都安葬,而繁敖也秘密前往莎迟收暗桩。
      两人碰上后喝了顿酒,说起北元。

      “老阁主走之前曾带过去了几个冷枭,现在也是音讯全无,唯有一个名叫‘上招’的人曾往京都送来过一封信,可惜啊,中途被北元暗探截了,等内督院找到时,信纸已被烧,墨华尽失,尚可识一投诣之地。”

      柳司珩对此并不意外,段计山的行事风格就是如此,别说只消失了两个月,就是消失两年、四年、八年都是常有的事,但启动了冷枭卫……
      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冷枭卫就像一枚死钉钉在地底,平时都以寻常身份示人,也只跟段计山一个人单线联系。
      除非情况特别紧急,否则他们不会暴露。

      柳司珩接着宋靖的话问下去:“不知是递诣何处?”

      宋靖:“见喜三元。”

      柳司珩闻言猛地转头:“什么?!”

      “青乌阁猜,这个‘上招’很可能还会来信,但繁敖一时半会儿回不了京都,所以……你明白了吧。”

      宋靖说完,柳司珩心不在焉地点了下头:“我亲自去盯。”

      “这个月我都不在京中,没想到发生了这么多事。”宋靖摇头叹了口气,皱着眉,抬头去看那天,太阳光刺得他不禁将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恐这天要生变啊。”

      ……

      一路说着,转眼已经走到宫城门外,柳司珩目送宋靖上了马车,这才鞠躬告别,说自己晚些再去府上拜访。

      这时,忽听有人在后面叫:“柳司珩!”

      宁皓行的声音?

      柳司珩转过身,见宁皓行急匆匆走过来。
      “宁大人找在下有事?”

      宁皓行正要张口,抬头时忽然发现怎么宋序他爹也在,便忽然有些犹豫不决了。
      宋靖还以为是自己碍了这两小子的事,便放下车帘对老阿伯说:“走吧。”
      不料马车还没走两步,就听见宁皓行问柳司珩:“宋序今天怎么没来鸿胪寺?”

      柳司珩皱眉:“没去?”

      宁皓行急了:“你到底有没有去看他?”

      “昨夜有公务要办,今日晨初时分回来就直接去了早朝,还没来得及去看他。”柳司珩觉得对方莫名其妙,但顿了顿后,突然睁大了眼睛,“是不是序序出事了!”

      宁皓行很不爽地点了下头:“被王府的人绑了,幸好我去的及时,要是再晚一步……”

      “伤着哪儿没有?”

      “你还好意思问,他失踪这么久你在意过吗?是不是在你这公务永远比什么都重要。”
      风忽地卷起三两片枯叶,从两人脚边翻滚而过,宁皓行看起来情绪不佳。
      若是平日让他抓住这种机会,他多少都要跟柳司珩过几招,不会只是轻轻一句:“今日不见宋序来上值,我原想去宋府看看,但秦夫人说……不太方便。”

      这四个字声音极小,但却是宁皓行用了十成的勇气才敢讲出来。
      他不敢承认,不敢承认自己无论如何努力都始终比不上眼前这个人,丞相的学生,太子的兄长,最年轻的中书侍郎,这些望尘莫及的东西对这个人来说好像是那么得轻而易举。
      就连感情上,在秦夫人一口一个“二郎”的时候,自己连踏入宋府的资格都没有。

      这让宁皓行意识到,自己跟柳司珩压根不是一路人。
      他们的距离太远,远到自己所谓的一分高下对柳司珩而已或许只是戏言而已。
      这心结,也是时候该放下了。

      “总之情况不太妙,你最好去看看吧。”

      宁皓行话音刚落,车帘突然“哗啦”一声被拉开,露出半张阴沉的面孔。
      宋靖:“再说一遍,我儿子是被谁带走的?”

      宁皓行没想到宋靖还会折回来,沉默着没回老将军的话。
      知道宋家与老二关系不浅,自己都还立足未稳,并不想给招惹这不必要的麻烦。

      不过宋靖也不傻,立刻就懂了,一把掀下帘子。
      “柳司珩,你还愣着作甚,上来!”

      ***

      一进院,就看见秦氏正端着一盆凉水要往屋里走,宋靖隔着老远就开始喊儿子。
      秦氏见状赶紧拦下了他:“嘘,一回来就这么大动静,你儿子刚睡着。”

      她偏过头,这才看见柳司珩,便收了一下语气:“二郎也来了。”

      “伯母好。”柳司珩问,“宋序没事了吧?”

      “盗汗、发烧,折腾了一早上,估计是娄山走了他难受吧,哭完总算睡了。”

      “娄山?走了?”柳司珩一度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有些不敢相信,“什么时候的事儿?”

      秦氏:“就今儿一早,大理寺的人来过一趟,非说娄山昨夜见过的最后一个人就是序序,要带他回去问话,已经被我给大发走了。”

      “荒唐!”宋靖的额头上青筋暴起,“什么意思他们?怀疑我儿子是凶手?”

      可骂完后沉下心来想了想,又觉得万一真如他们所说呢。
      自己当然相信儿子不会做这种事,但若没有确凿的证据,话大理寺也不会直接到家里拿人,事关宋府声誉……
      “算了,我还是亲自去看看吧。”

      说罢抬手按住腰间的佩剑,转身抬步而出,朝服的广袖在风中猎猎。

      柳司珩则接过秦氏手上的水盆,秦氏说自己去给宋序做些吃的,托柳司珩帮忙照顾片刻。

      宋序的长发散在枕头上,几缕贴着面颊,睫毛偶尔会极慢地颤一下,看来睡得不深。
      眉头也紧锁着,呼吸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柳司珩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小心置下木盆,将毛巾在凉水里打湿了,一点点替宋序擦拭干净额头上的细汗。

      宋序侧躺着,从被子里露出了一小截腕骨,指尖微微收拢,手腕上那被麻绳勒过的淤青还未散,又青又紫,导致整条小臂都肿了一圈。
      悬在空中的手颤了颤,柳司珩没敢触碰那淤痕,只是慢慢蹲下来牵住了宋序的指尖,抵上自己的额头,“对不起……怪我,我大意了,不该让你一个人去的。”

      “谁料明敌易除,暗处……”柳司珩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只低头盯着宋序苍白的脸,喉结滚了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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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感谢各位大人们送来的温暖,我们的目标是(:→暴富!!! 目前随缘更,一般在早上六点或晚上九点,可先屯 纵享完结:《想当绿茶的我和死对头he了》 预收筹备:《非典型契合关系》 、《乔先生的训灵日记》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