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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8、竹兰斗 澹水亭无声 ...
玄武校场飞扬起的尘土还浮在光里。
栏杆外,外宾隔栏探出头,语带玩笑道:“陛下,中原连中暑都这般厉害?”
“这几月日头确实是足。”司空宸唇角一挑,笑意未及眼底,“不过诸位大可放心,这望台有冰鉴,还有太医侍候左右。”
“冯乾,传令下去,骑射照旧。”
陈思棋抬眼望向场上重新扬鞭而起的太子,他把缰绳一抖,乌云驹四蹄踏起黄尘,五支黑羽箭并扣在指间,拉弦。
只听“嗖”一声响,第一箭离弦,第二箭紧随箭尾,祁让他俯身马背,回身倒射,后三箭到靶时,恰好劈裂了前几支箭,最后扎在同一个孔中。
望台上瞬间时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
祁让却只是收弓勒马,笑意依旧淡然。
另一边,宋序端着记录簿佯装看靶,余光却锁住了靶后阴影。
见陈思棋正欲退下,他侧身拦住:“陈思棋!”
陈思棋眼角一跳,皮笑肉不笑道:“宋兄。”
宋序问:“这巫蛊来得奇怪,我一会儿还是想再去看看尸体,你要不也一起?”
“小宋大人若能再去复验尸体自然是好的,不过我还得去催冰,恕不能奉陪,先告退。”话音未落,陈思棋已转身,步子又急又碎。
宋序望着他逐渐隐入竹林中的背影,眸色微沉,提笔在簿上暗暗写下了一个“陈”字。
……
穿过竹林小径便来到了御花园,此时突然听到有人叫自己,陈思棋脚步微顿,猛地回过头,一看竟是贵妃身边的内侍汪甚汪公公。
“陈大人,贵妃娘娘请您亭内一聚。”汪甚说。
“可是……”陈思棋欲言又止,纠结一番后,轻叹道,“好吧。”
澹水亭内,陈倾若早已在此地候着,她斜倚在临水的美人靠上,广袖垂落于膝。
贵妃一手托着食盒,另一只手拈起些细碎的鱼食,指尖微倾,引得水中的锦鲤全从荷叶下钻了出来,争先恐后地等待着投喂。
汪甚俯首道:“娘娘,陈大人到了。”
陈思棋有些局促,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娘娘竟没去揽月楼吗?”
陈贵妃继续喂鱼,连看都没看他一眼,语声如蜜:“不敢惊扰远客。”
虽说礼制规束妃嫔应深居后宫不得入前朝,但柳未央和陈倾若当年陪着司空宸四处出征定鼎天下,司空宸登帝后二人也一直常伴其左右。
哪怕后来容昭皇后去了,天子也会带着陈倾若出席各种场合。
陈思棋这话说得不太适宜,也不知他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反正贵妃左右是恼了,将鱼食连带着瓷碗一并扣进了湖里。
“扑通”一声,湖上水花四溅,贵妃的表情也立刻从方才的泰然变成了眉头紧锁。
汪甚立马上前替娘娘轻轻按揉着太阳穴,一边侧眸瞪着陈思棋。
陈思棋脸上却没什么变化。
看来就是故意的。
陈倾若轻嗤一笑,反道:“你我原是本家,陈大人又何必如此揶揄本宫。”
“逞一时口舌之快有什么用呢?幼稚。”
陈思棋心不在焉地应了句:“娘娘若没有其他吩咐,微臣便先告退了。”
“着急走,是为了去找肖尚书吧?”
贵妃说完,陈思棋愣了愣。
“本宫猜对了?”贵妃掩唇一笑,看着陈思棋的眼睛,现在反倒她才是揶揄的那个人,“你找肖尚书,是为了革职之事?”
“很好奇吧,为何中途截符阻碍皇差如此严重的罪名都没把你从官册里抹去?”
贵妃娘娘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疯狂,像一朵绽放的曼陀罗花。
妖冶,也致命。
她轻声道:“陈思棋,当年你爹是给本宫跪下才替你求来这么一个位置,你就算不替本宫着想也得替风凌台想想吧,你祖父战功赫赫,怎的会有你这么个逃兵子孙。”
话音未落,陈思棋的心里的那道疤像是又重新被钝刀划开,他脸上的笑还挂着,却早已没了温度。
风凌台陈家?
大概只剩牌位上的灰了。
……
金卫末年,征西将军陈昀翼奉诏提师,西镇漠川,身被数十创仍屡战屡胜,然国运已倾,天子交兵,温咲专权。
北元虎视眈眈,秦望逼君,四面楚歌。
京都陷落的消息传至漠川,陈将军自刎军门,年六十有七。
后史曰:定局已成,一生戎马,壮士亦无归途。
……
司空宸登帝后,因忌惮风凌台而进行打压,以前朝余党为由令陈家人不得入仕途,陈老家主又念不来生意经,只空有个“安顺侯”的爵位,食邑千户,良田百亩,倒也不缺钱花。
但毕竟祖上风光过,老家主自然不会愿意就此作罢,他还是想送儿子入朝为官。
正好赶上五年前特察司招贤,陈家原本并不符合入学条件,但在陈家主的苦苦哀求下,贵妃这才给陛下吹枕边风让陈思棋顺利入学听雪堂。
后来他不满陈思棋从事仵作,几次三番要求侯不挂把陈思棋分去东院或者南院,但都被侯不挂婉拒了,陈思棋就这么做了五年的验尸官。
直到今年,陈家主托丞相将儿子关照进了兵部,在他看来,儿子虽只是个车驾司郎中,那也好过宋序整天在鸿胪寺无所事事。
然而算盘打得再精也不如老天爷的一个喷嚏,老家主就是死也没想到在朝中一手遮天的元臣礼会落得如此下场。
不管是论交情还是论前途,陈思棋本都不该阻止柳司珩的贡鲍队入京,可他还是这么做了,不是因为他有多想抱紧丞相和二皇子的大腿,而是他料到了此事难成。
若能顺水推舟让陛下革了自己的职永不再用,如此既能让父亲认清现实。
自己也不用做那些违心之事。
岂不正好。
可他等了很久也没等到尚书台的辞令,反而等到了一纸高升文书,直接让他做上了兵部侍郎。
连陈思棋自己到现在都没想明白怎会如此,还以为是尚书台行书有误,想着结束骑射赛之后就去找肖尚书问问。
现在看来,也不用去了。
陈思棋只是有些不敢相信,老二母子两如今身处这种境况,竟还能有那么大的本事让自己在天子的眼皮子底下逃过一劫。
当然了,地里不长无苗的谷,世上没有白花的银,贵妃娘娘的这忙肯定不能白帮。
陈思棋问:“所以呢,娘娘想要微臣做什么?”
汪甚走近低声传话:“方才校场的那具尸体,还有劳陈大人给埋到上林苑竹林。”
……
当夜陈思棋就亲自动手,掘开三尺湿土,将小太监的尸体推入。
为了掩住血腥味,他还特意在坑底铺了一层干树叶,又浇半桶池水。
湿土覆上,踩实,偷偷离去。
次日,柳司珩、江谨承、严玉瑶三人到上林苑重新清点要打擂的花草,为接下来的花擂做准备。
江谨承是被临时拉来做苦力的,有些不情不愿,好不容易进宫一趟,原本可以去见祁让。
听说昨天他跑了一天马,也不知道累不累有没有哪里受伤。
柳司珩转头见江谨承正蹲在地上看揽月楼的方向,瞧出了他的心事。
今天就是骑射赛的最后一天,等明天花擂一开始,江谨承就又得回卫率府守着。
柳司珩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掌只停留了片刻半便自然收回。
“发什么呆呢?”他把其中一碗递到江谨承面前,碗口轻轻碰了碰江谨承的胳膊。
江谨承闷闷道:“没什么。”
“跟我还藏着掖着。”柳司珩倚着石柱慢悠悠喝了口蜂蜜水,状似随意地开口,“今天赛事结束后静文可能得把几个重要的使臣送回到驿馆,你这闷闷不乐的,叫人看了还以为我们大亓不待见远客呢。”
江谨承猛地抬起头,站起来有些惊喜问:“他要出宫吗?!”
“蠢德性,也不知我弟到底看上了你什么。”柳司珩放下杯盏,“赶紧弄别偷懒。”
“我这边已经差不多了,现在得把花谱送到礼部去,你们两个一会儿挖个坑把死掉的那几株埋起来就能回去了。”严玉瑶说完,抱着一摞厚厚的花谱出了上林苑。
宫中为赏花宴准备了上千盆花卉照料至今,也不乏有没能养活的,御苑监会定期清点入谱。
今天就是最后一次清谱,废花直接就地处理。
江谨承一锄头挖下去,发现这土并没有他想象的硬,还跟柳司珩嘀咕说:“你瞅瞅,又湿又散,就这土质能种出什么好花。”
柳司珩偏开头用食指轻捂了下鼻子,“你闻到了吗,这土里怎么有股甜味儿?”
江谨承也抬起鼻尖嗅了嗅:“嗯,还挺熟悉这味道,好像在哪闻见过。”
正说着,锄头似乎碰到了什么软乎乎的东西,紧接着地面突然鼓裂。
“嘭——”地一声,闷雷似的炸响从泥地深处滚上来。
地面直接被不知道什么东西炸开了一个大坑,土星子崩得到处都是。
黑水裹着腐烂的草茎,黏糊糊的气泡像是退潮后搁浅在沙岸上的腐液溢出,带着刺鼻的“腥甜”味,直冲人的天灵盖。
“我去。”泥浪四散,江谨承整个人都像是被钉在原地,五官几乎要扭在一起,嘴唇张了半晌也只挤出一句短促的,“……见鬼了。”
这地里埋火药了吗还能自己炸开?
柳司珩倒是比他快半步躲开,条件反射地用扇子护住了脸,洁白的扇面上现在全是难闻的泥点。
“啧。”
在泥地中央,炸开的口子还不断汩汩往外冒黑水,气泡破裂时发出细碎的“啵啵”声在二人的耳膜边作响。
柳司珩没有说话,只有眉心狠狠一跳。
恐怕连他都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这时江谨承拍着他的胳膊道:喂喂喂,柳老二,你瞧里头是不是有个人?”
两人走近一看,只见一具尸体直挺挺地躺在里面,浑身胀如巨鼓,眼球完全突出,口唇外翻露出了舌尖。
看穿着,应该是个太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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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感谢各位大人们送来的温暖,我们的目标是(:→暴富!!! 目前随缘更,一般在早上九点或晚上九点,可先屯 纵享完结:《想当绿茶的我和死对头he了》 预收筹备:《非典型契合关系》 、《乔先生的训灵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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