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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5、竹兰斗 装模作样朝 ...
天还未亮透,大殿门外已传来细碎的靴声。
“当——当——当——”
礼官敲了三下铜钟。
余韵一落,众臣齐齐叩首行礼。
冯乾喊:“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此时户部尚书率先出列,捧着笏板躬身道:“启奏陛下,仓节的鲜鲍鱼已于昨夜至京都,共存活鲍两百二十一只,已经礼部和太医院检验,特请陛下御批入御膳房。”
“准了。”
“诸卿,昔者有千里贡荔枝之说,今日朕以半月活鲍鱼飨宴远客,尔等说,功在何人?”
司空宸的声音不高,却足够让下面百官的表情一变再变。
有人说:“自是陛下圣德,成就了这一番美事。”
也有人说:“还是我大亓国强民福,才能让仓节鲍鱼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入京且依旧鲜活。”
司空宸轻笑道:“圣德也不能掩了臣劳。”
说完,他目光落在了柳司珩身上。
柳司珩连夜送鲍入宫,又配合礼部和太医院忙了一夜,早上回去简单冲了个澡就换上朝服进殿,海水的咸腥味犹在袖口。
“此功在数人,臣不敢独揽。”他俯身行大礼,袖口扬起时都是一股水产味儿。
右手边的中书令皱了皱鼻子,偷偷踮着脚尖往右边再挪了半寸。
柳司珩额头抵地,天子却迟迟不叫他平身,只是向冯乾一示意。
冯乾将拂尘挂在了内臂,亲自下去抬上来了一个覆着黄绫的四方盘。
殿中哗然未起,天子已复开口:“柳司珩听封。”
“臣在!”
“柳卿远涉阖州贡鲍,特赐黄金一百两,彩缎十表里,晋为中书令,仍回本部供职。”
方才还满脸事不关己的中书令如同晴天霹雳,瞪大眼睛看向柳司珩。
自己这是,莫名其妙就被革职了?
不过大家心里都清楚,柳司珩此番晋升是必然的,在场并没有多少人感到意外。
除了中书令的位置,其他赏赐听起来与幸苦费无异,毕竟赏得太重,可能会遭到相党反扑,而赏得太轻又显得天子小家子气。
柳司珩接过木盘:“臣,谢主隆恩。”
他话音刚落,兵部侍郎便上前一步,瞅了眼这些文官,拱手道:“陛下,盛夏虽至,但雄州粮饷仍缺,去岁欠饷十五万两至今未补,边军只得日食两粥充饥,微臣斗胆,请以今日赏功之例,先济边军再论他务。”
司空宸指尖轻叩龙椅扶手,目光缓缓扫过群臣,明知故问:“朕记得军饷之事早已经交给了户部去办,怎么,户部还没拨吗?”
“回陛下,原户部尚书早在上月就被凌迟处死,臣、臣也才上任不久,确实没听说,还有十五万军饷这回事……”
这位新任的户部尚书主动站了出来,看着好像挺有气魄,可说话的声音却越来越弱。
他垂下头,目光“不小心”瞟到了元臣礼那边。
元臣礼原本不打算对军饷的事发表看法,可户部尚书这一瞥,一道儿也引来了天子的目光。
司空宸问:“元相,如此重要的事,你竟然也没告知户部吗?”
元臣礼瞪大眼睛有些意外,他没想到天子会这么问他,赶紧跪下解释:“陛下,十五万分明是被拨给柳司珩的贡鲍队了啊。”
“一句话,你是告知了还是没告知?”
“……没有。”
“这不就是了,因为你的失误,导致户部没做好规划,把本该给雄州的钱给了柳卿,现在可好,国库空虚,你就说该怎么办吧?”
司空宸摆明了要宰他。
兵部侍郎也死死瞪着他,势必要让他给出个说法。
元臣礼要紧牙关,从齿缝中挤出几个字:“此番是臣的疏忽,臣自掏腰包……补上。”
“但是陛下。”元臣礼抬起眸子,“臣还有本要奏,老臣要参一个人。”
司空宸:“吼?你倒是说说。”
“柳大人此番贡鲜是辛苦不假,但老臣认为,无论做什么事都要有个章法可言,若是没了规矩,朝中岂不就全乱套了。”
司空宸不语,示意他接着说。
元臣礼从袖中抽出一个飞鸽信筒,双手呈于头顶,冯乾见状赶紧下阶把信又转交给了司空宸,司空宸把信拆开皱了皱眉。
元臣礼瞬间有了底气,继续说:“有人揭发柳司珩在返程路上假造符验换冰,也不知是柳大人是太粗心将符验给弄丢了,还是有意而为之。”
“柳大人,是不是应该给陛下和众人一个交代?”
***
一句话,满殿目光齐刷刷地钉在柳司珩身上。
司空宸未动,只抬了抬眼。
元臣礼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尽量平静一些,稍微显得没有刚刚那么崩溃。
空旷的大殿内,每个人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元臣礼微微侧头,目光穿过摇曳的烛影,落在司空扶钰的身上。
司空扶钰原本处在暗处并不想多言,可事已至此,他们已经没了退路。
拇指指尖在笏板上摩挲了许久,才终于开口道:“启禀陛下,柳大人所持的返程符验确实是他私雕的车驾司印,那写信之人原是儿臣故交,所以在他听到柳大人吩咐手下办事时就立刻给儿臣来了书信。”
元臣礼干脆破罐子破摔,直言说:“陛下,此例一开,则天下驿传皆可作假,那我大亓还有国法可言吗,老臣恳求陛下,严惩不贷。”
“父皇……”祁让想说话被柳司珩拦回去了。
柳司珩微微颔首,声音沉稳:“回陛下,臣返京时一直未收到返程符验,实在是不得已才另制假符以保鲜鲍能够顺利到京,确属权宜之计。”
元臣礼轻嗤一声:“那照你的意思还是陛下的不是了?”
“非也。”柳司珩不疾不徐,“微臣也纳闷,为何迟迟收不到陛下的返程符验,臣恳求陛下能严查此事,怕不是有奸人刻意为之。”
“父皇。”
祁让和司空扶钰几乎是异口同声。
祁让顿了顿,看司空扶钰没有要抢先的意思,便捧着牙笏出班:“父皇,柳大人说的,也不是没有可能。”
司空宸:“太子何意啊?”
“儿臣不敢欺瞒父亲,昨夜东宫卫率行至相府门外忽遇相府书房起火,江都尉出于人道进府救援,却无意发现相府书房密匣中竟有您亲自书写落款的符验印信。”
祁让说完,呈上了那个竹筒。
打开确实是给贡鲍队的符验没错。
司空宸轻笑一声,目光掠过二人,落在了元臣礼身上:“元相,你有何话说?”
元臣礼脸色骤变,一时有些心虚:“臣……并不知晓此事……”
这时兵部有人发问:“不对啊,昨夜相府起火时柳大人已然入城,若截符之举真是元相所为,截符的时间应该和贡鲍队进城时间前后脚才是,然柳大人分明是在符验被截之后才回的京,这恐怕,说不通吧?”
“诸位大人有所不知,陛下一共写出过两份符验,一封是要寄给贡鲍队的柳大人,而一封是给出京运送花树的宋大人,昨夜截符其实截的是宋大人。”冯乾皱了皱眉,“可……为何呈上来的是给仓节的符验?”
“这几日御书房忙里忙外的,怕是把两份符验送错了,朕就说哪儿不太对,取花树的日子明明是今天,怎么宋序提前三天就出城了。”司空宸坐在龙椅上,他的表情有些耐人寻味,微笑中带着一丝平静,眉毛挑了又挑。
“如此就更不对了。”吏部的人道,“今天的符验应该是下朝后才送,也就是说,原本被误留的那道符验,此时应该还在御书房,而眼下这里,却是送花和送鱼的两道符验都在,诸位难道不觉得可疑?”
宋靖也趁机添乱再加把火:“这还不简单,既然可以确定送花树的符验为真,送鲍鱼的不就是假的咯,丞相方才说了一大堆,真正造假的,该不会就是你自己吧?”
“你说什么?!宋靖,你血口喷人!”
眼看火已经烧到了自己身上,元臣礼现在唯一能靠的就只有司空扶钰,他不断用眼神向老二求助,但现在这个境况,老二说不定自己都还泥菩萨过河哪还敢站出来保他。
每次在他自以为自己的计划绝对周密的时候,总能被自己这位老爹重新教他做人。
他和元臣礼的初心是想要阻止柳司珩的送鲍队伍以此来打压太子党羽,故而才在最后关头设卡拦截。
没想到天子的计划就是要让他们成功截获符验,以此来打压丞相。
从天子命柳司珩取鲍那天开始,他就没想过要给柳司珩返程符验,让柳司珩不得已造假换船在老二那里留下把柄。
紧接着安排宋序出城,给了元臣礼可乘之机截符,朝堂上再改口说给宋序的就是花树符验,只不过程序出错给早了。
现在,只用取出御书房那张贡鲍符验就可证明元臣礼府中那张是假的,事实上,从始至终除了柳司珩自己伪造的那张,哪儿还有其他假符验。
如果自己昨夜没有告诉元臣礼“柳司珩伪造阴信”一事,今日朝堂上元臣礼很可能就会参柳司珩弄丢圣物之罪,毕竟昨夜丞相在宫中也不知道手下到底截的人是谁。
只要打开一看,这张符验是给送鲍队的,肯定默认拦截到的人是柳司珩。
司空扶钰不忍咋舌,这点高明就高明在,父皇给到自己的信息是“柳司珩符验造假”,而给到元臣礼的信息却是“符验被柳司珩丢了”。
如果今天元臣礼参的是后者,父皇便能确定自己私下和外臣没有联系,然而天不遂人愿。
元臣礼参的偏偏是前者……
眼下局势对自己不利,还是少说话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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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感谢各位大人们送来的温暖,我们的目标是(:→暴富!!! 目前随缘更,一般在早上九点或晚上九点,可先屯 纵享完结:《想当绿茶的我和死对头he了》 预收筹备:《非典型契合关系》 、《乔先生的训灵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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