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下歌》日野森

147、沉梦令 木林登门求

　　“只要你少来烦我我就特别舒心。”
　　“说吧，找我干嘛？”

　　“给您看看这个。”
　　瞿木林从袖中掏出一个物件，是一支宝钗。
　　钗脚之间以横梁相连，上面是两朵玉兰花，装在锦盒里，银丝裹边还嵌了珊瑚。

　　这东西可不便宜，说它价值千金都不夸张。

　　宋序合起盖子又给瞿木林递了回去，“你想贿赂我好歹也买个我能用的吧。”

　　瞿木林一听，拼命摇头，也是被吓到了：“什么话，本人堂堂正正可不行此等失德之事，我是想把它送给涂二小姐。”
　　“宋大人帮我参谋参谋？”

　　涂二小姐是旻南侯府的涂湘，涂家兄妹两从记事起就和宋序混在一起，也算是一起长大的发小了。

　　只不过宋序为官之后便再没什么时间再同他们鬼混，但交情还在。
　　旻南侯之前还一直想撮合涂湘和宋序来着，可见两个小辈都没这方面的意愿，便就作罢。

　　眼看一年又一年过去，女儿早已过了出嫁的年纪，媒婆来回跑都快把侯府门槛给踩塌了，涂湘也没个满意的，也不知怎么才去了一趟青州回来，就非嫁这个瞿木林不可。
　　瞿木林今年二十二，比涂湘都还要小两岁，侯爷觉得这小子不靠谱，死活不同意两人的亲事。

　　瞿木林也是个头铁的，硬是从青州死缠烂打追到了京都提亲。
　　在被赶出侯府之后，自己到钱庄借了三千两投资白鹭鸪搞出来的一个什么“连锁加盟”。
　　反正最后确实狠狠赚了一笔，短短一年内就坐上了京都商会会长的位置，这会儿侯爷也没法儿再说什么了，只能由他们去了。

　　宋序看着宝钗说：“重在心意，反正不管你送什么湘湘都会喜欢。”

　　瞿木林一听不乐意了：“宋哥，你不是说这个月忙完就带我去见二小姐吗，我不约你出来你是不是就把这事儿给忘了？”

　　“都说了忙完以后，我这不还没忙完吗。”宋序吃了一片山药糕，如实道，“再者说了，侯爷既然都已经答应把湘湘许给你，你还这么着急干嘛。”

　　“我能不着急吗。”瞿木林说着起身从对面坐到了宋序旁边，“宋哥你也知道，我放弃了青州的家业过来京都就是为了二小姐。”
　　“结果我现在每次去看她，她都闭门不见 ，是不是，二小姐知道了我的身世不太高兴啊？”

　　“不会，湘湘不是那样的人，肯定是你天天去骚扰人家，惹邻里的闲话了，侯府最重名声，就算二小姐不在乎，侯爷难道会不在乎吗？”宋序左手抬着山药糕，右手拿着梅子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话，“反正以后成了亲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不差这几天。”

　　宋家规矩紧，食不言寝不语，可搬出来在葵花胡同住了几年，这些规矩早忘了。
　　瞿木林在旁边张大了嘴，暗暗腹诽，这是几天没吃了。

　　瞿木林摇摇手：“小二，再上几盘点心。”

　　“这个饼……不要，太干了……”宋序顺手又掰开一块梅子饼塞进嘴里，碎屑纷纷落在衣襟上，他也懒得拍，只是用舌尖舔了舔嘴角的糖霜。

　　瞿木林：“哥要不再给你上份绿豆汤吧，看着够干吧的。”

　　“不用不用，我胃口不大。”

　　瞿木林：“……”
　　“算了不说这个了，小宋哥最近在忙什么？”

　　“还能忙什么，见喜三元的案子呗，你们应该也都听说了吧。”

　　“是，听说了，满大街都是。”瞿木林迟疑一下道，“而且我听说……”
　　“这案子是不是还跟户部又关？”

　　宋序剥桔子的手顿了顿，慢慢把橘子放进了嘴里：“你听谁说的？”

　　宋序并不知道昨天柳司珩回府里就是在忙商会的事，但户部和商会可以说是休戚与共，而瞿木林又是商会会长，能问出这话，说明他已经是听到什么风声了。

　　宋序拍干净手，眼神都变了。
　　好啊，还以为瞿木林约自己出来真就只为了涂二小姐，合着是来套话的。

　　瞿木林：“都察院的那个魏诵，前天来过。”
　　他原本是想提柳司珩来着，可又觉得不妥。

　　今日专门把宋序约出来就是因为宋序也在六事，知道的内情肯定不比柳司珩少，但柳司珩一直都在为太子办事，而宋序……
　　瞿木林不太清楚两人私底下关系到底如何，也不敢贸然打听。
　　还有商会那些叛徒，明明说好了宁死不屈，结果转头就去跟柳司珩告黑状了，也不同自己说一声，现在搞得自己里外不是人。

　　瞿木林准备先试探几句，想知道那些说了实话的商人现在是个什么处境，他最怕的就是自己什么都说了，但上面仍然不表态。
　　只要能确定参与空引案的商人还安全，那自己也能写供书，而且能写一整本。

　　没想到聊到正经事的时候，宋序警惕性还挺高，像打太极似的又把话推回来了。
　　“你要是清白的，那身正不怕影子斜，不过你是吗？”宋序突然转了话锋。

　　瞿木林被问得噎住了，赶紧清了清嗓子陪笑道：“那……那、那当然……”

　　宋序表现得十分淡然：“紧张什么，就跟你开个玩笑。”
　　“想来也是，你才倒京都多久，也是运气不好，刚接手商会就碰到这么大一座冰山，我劝你啊，别头铁，该跳就跳吧。”

　　能跳倒好了，谁知道水里有没有东西。
　　瞿木林在心里念了一句。

　　宋序最擅长的就是装傻时再向人透露点小聪明，让人听得云里雾里，都分不清他那些话到底是认真的还是在说笑。
　　就像现在，他说完后就眨巴着两只大眼睛环视周围，嘴里一直没停过。
　　给人营造一种心思纯良的假象。

　　瞿木林叹了口气，估计今天是问不出什么了。
　　“小宋哥要现在回府吗？我送送你吧，看这天儿，怕是到半路就又要下雨了。”

　　宋序吃饱了打了个哈欠：“不用，我家那位一会儿就到。”

　　“家里？”瞿木林神色了然，“哦，懂了，嫂夫人是吧，我能不能见见？”

　　宋序想了想：“你应该见过。”

　　“见过吗？什么时候？哪家的姑娘？我怎么没印象？”
　　“嘶，该不是之前在宫门口骂你那个……”

　　宋序眸光瞬间呆滞，忙用一大块薏米饼糕堵住了瞿木林的嘴，低声吼道：“你胡说什么，那是我们大师姐。”

　　这种薏米糕相当粘牙，差点没给他噎窒息，瞿木林端起茶壶猛灌了两口水，一边咳嗽着抱怨：“咳咳咳……不是就不是，也不至于要杀我灭口吧。”

　　宋序用力拍他背脊帮瞿木林顺气：“嘘，大师姐无处不在，要是让她听去，死的又不是你。”
　　“你不觉得背后凉嗖嗖的吗？”

　　“不觉得，我只觉得堵得慌。”

　　……

　　柳司珩刚从楼下上来，就看见两道身影贴得极近，旁边那小子低头几乎埋进了宋序的肩窝。

　　柳司珩脚步蓦地一顿，慢悠悠把伞尖往木阶上一磕，水珠四散。
　　他仍是带着那副春风拂面的笑，眼底却冷得骇人。
　　几步走过去，抓住了瞿木林扶在宋序肩头的手腕，力道逐渐加重。

　　“宋大人。”他嗓音温温淡淡，看着宋序说，“回家了。”

　　“疼疼疼，放手放手，不是你怎么还追到这儿了？”
　　瞿木林还以为柳司珩是来抓他的，心想特察司现在办案这么嚣张吗？
　　连批捕公文都没有就敢大庭广众之下来抓人？
　　“柳司珩，你阴我的事我还没去找你算账呢，你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瞿木林浑身上下嘴最硬。

　　柳司珩慢条斯理地道：“瞿老板啊，你说你都自身难保了，怎么还有心情在外面瞎转悠？”
　　尾音尚在，指骨却骤然收紧。
　　只听得“咯”一声脆响，瞿木林腕骨几欲错位，五指霎时失了血色。

　　剧痛逼得他把才止住的咳又扯了出来。
　　“咳，咳，柳司珩，你别逼我啊，你逼我……我可什么都说得出来。”

　　“柳司珩你做什么！叫人瞧见成什么样子？赶紧松开他。”宋序也不知道柳司珩今天为什么那么生气，他行事明明一向稳重。

　　柳司珩这才松开瞿木林，白了他一眼。

　　给瞿木林委屈坏了，冲着宋序直嚷嚷：“小宋哥，怎么说我也是你准妹夫吧，你就让外人这么欺负我？亏湘湘还说什么你是她最仗义的朋友，叫我在京都不管遇到什么事都可以找你。”

　　柳司珩：“什么湘湘？涂湘？”

　　瞿木林赶紧钻到宋序身后：“小宋哥，你你你、你是将门之后，武功肯定不差对吧，帮我揍他。”

　　宋序有些尴尬地抿了抿嘴唇：“我，我还是给你看看手吧。”

　　涂湘，那不是旻南侯府涂平的妹妹吗。
　　柳司珩与涂湘不熟，跟她哥倒是常见，也是见喜三元的老主顾了，前段时间好像是听小侯爷说妹妹要出嫁来着。
　　柳司珩瞬间明白了什么。

　　呀，草率了。

　　他自知理亏，整了整袖口，到瞿木林跟前拱了拱手，“瞿老板，方才是在下唐突了，哎呀，你的手没事吧，还疼吗？”
　　然而这笑意太盛，竟辨不出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瞿木林本就惊魂未定，此刻见柳司珩笑得和煦，又想起方才腕骨欲裂的疼，脊背一寒，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几乎撞倒立着的木椅，“柳老二，你，你别过来啊，我警告你别动我！”

　　“怎么还摔了？太不小心了瞿老板。”柳司珩伸手要去扶他肩。

　　可指尖尚未碰到，瞿木林已经打了个激灵，紧接着双腿发软，扑通就给他跪下。
　　“柳大人，您就高抬贵手别再逼我了！我马上就要成亲了，稍微等两天不行吗。”
　　“要不这样，你想知道什么，我现在说，要抓我好歹也等我先拜了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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