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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雪神祭 ...

  •   事后,符华和许蕙芯都默契地选择了遗忘。
      事到如今,捅破了窗户纸反而不好,还不如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各自相安。

      直到去年冬月,远在京都的符华收到了蕙芯嫂子的来信,有些惊讶,不知道许蕙芯是怎么知道自己家住处的,但既然这么着急,肯定是那头出事了。
      若不是到走投无路的地步,大嫂应该也不会主动联系自己。

      符华拆开信——

      [本不应复扰叔叔,然实在无可奈何……]

      信中,许蕙芯阐述了从薛雄遇难到雪魃再到雪神祭的所有经过。

      [妾实允二子共度岁月,然男方之家眷心存不爽,且久无提亲之意,彼日,念念未如期赴约,盖因妾不欲令其外出,遂将她锁于书房内……]

      原来薛家明明知道这两孩子郎有情妾有意,却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始至终都没有过提亲打算,许蕙芯想方设法敲打薛亿武,但对方每次都只是打着哈哈敷衍过去。

      后来一次偶然的机会,让许蕙芯知道了薛亿武暗通北元之事。

      得知那暗探用他儿子胁迫薛亿武为其效命竟已有六年之久。
      所以薛亿武才不敢和官府有接触,更别说跟县令打亲家了。

      约定私奔那日,许蕙芯原本是想替女儿去跟薛雄说清楚,却瞧见薛雄被一群不知道什么身份的人带进山,她刚想喊来着,可一看薛雄似乎是自愿跟那些人走的,就以为是薛雄的朋友,自己也没多想先回了府上。
      谁知没过几天,薛雄就被发现冻死在了雪中。

      [薛家仍要为其子配骨,余亦替女操办,然符念不愿,执意出逃。]
      [却意外闻得县令与其母之言……]

      ……

      “那符念是天天闹,天天闹!她娘不是个好惹的,她也要整天给我找麻烦,还有赵氏,每天都要念叨我几百遍,哪家夫人像她这样,还大户人家小姐,跟个泼妇似的。”

      符念把耳朵凑到门口,听里面的符华继续说:
      “早知道狄蒙县令是这么份苦差事,你说我当初还买这个官干嘛,不如拿着那些钱进京,说不定咱们一家现在连房子都买了。”

      卿一奶奶道:“做都做了,现在抱怨有什么用,忍着吧,听说许蕙芯这几天已经在给符念张罗了,当年许蕙芯可是发过誓的,说她女儿什么时候嫁人她什么时候搬回去,估计也快了。”
      “至于赵氏,你多顺着她些,咱毕竟还要靠赵家撑腰,娘会照顾好卿一,指定不能给你添乱。”

      符念捂住嘴,大脑已经无法梳理自己所听到的内容,她连忙提起衣裙就要跑,却越忙越乱,裙摆缠住了树枝。
      她用力一拽,整盆迎客松都倒了。

      符华推门而出,用深沉的眸子瞪着她。

      ……

      [郭创小人,为了自保,竟与薛家合谋暗害我的女儿,我巴之不得生啖其肉,今念念已故,仍为人所非议,妾亦无计可施,不得不求助于叔叔,看在念念终是君之亲侄,望得叔叔相助。]

      ***

      江谨承坐这儿听了许久,早就有些累了,加上鞫狱里亮光实在不太够,他跳下桌子,轻轻地活动了一下脖子和手腕,笑着对符华说:“你倒是重情义,要换做其他人,或许只当做没收到这封信。”

      符华笑了笑,摇头道:“人各有私,我也不例外,其实我与许蕙芯母女并无太多交集,如果可以,我也不想管这些事。”
      “更何况当时我自己的夫人都快生了,老来得子当然高兴,谁愿意在这种时候出远门。”

      但每每想到大哥在世的时候对自己的照顾,他就不忍心。
      自己一共参加了两次科举,第一次没中还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都是大哥一直在往家中寄钱,后来在京都的驵侩费、拜师费以及各种吃喝拉撒都靠大哥。
      大哥临走前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自家妻儿,哪怕只是为了还兄长之恩,他这趟也得非去不可。

      祁让敲敲桌子,把符华的思绪重新拉了回来:“所以在乌盖勒的时候你就故意接近我们,为了减轻怀疑?”

      “起初我也没想到这事会那么复杂,又是疫病又是鹰啸骑,连你们特察司也被折腾过来了。”
      “我便将计将计,让你们相信我只是一个去永河县的商人,我先佯装出城,又躲到别人车里重新混进来,当晚就去找了郭创。”说着符华眉头一皱,自嘲地笑了一声,“就是没料到出城还要重新录名。”
      “我当时太着急了,右手还推着车,就习惯性用了左手。”

      之后发生的河中尸体、雪地脚印、薛家地窖……
      都已经是调查清楚的事,没什么需要确认的。

      祁让便把时间线又拉回了薛府,问:“薛府那天的泥瓦匠也是你吧?”
      “你到底跟薛夫人说了什么?”

      “我跟她说,她的儿子是被她丈夫害死的。”

      “你是如何知道的?”

      “我不知道啊。”符华一脸无所谓道。

      江谨承:“所以你只说了这么一句话,薛夫人就信了?”

      “她自己心里肯定早就有了怀疑,只是不太确定而已。”

      “许蕙芯说郭创通元,而鹰啸骑又突然从前场转移到了狄蒙,有没有可能,是郭创想撂挑子不干了,所以被北元人才杀害了他儿子?”符华笑道,“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难道不是他自己害死了自己的儿子吗?”

      符华现在虽然不在朝中,但不得不说他确实有才,仅仅从许蕙芯提供的那些模糊的信息当中就能猜到北元、郭创、骁骑军三方的动作。
      这样的人不能为朝廷所用,确实是可惜了。

      他只用轻轻敲打一下薛夫人,都不用明说,薛夫人自己就会往怀疑的方向猜想。
      以为薛亿武当真为了北元人给的一点蝇头小利,连儿子都可以不要,对儿子尚且如此,那对自己还有几分情意可言。
      与其等着对方来害自己,倒不如跟薛亿武同归于尽。

      “听说薛雄死以后,薛夫人好几次想自杀都没成功,活又活不成,死又死不了,所以才把怨念都发泄到了符念身上。”
      “既然她已经有了这种想法,我还不如如了她的愿。”符华心平气和地陈述。

      自己当天一直尾随着祁让和江谨承,又伪装泥瓦匠进了后院厢房。
      等做完这些,本想尽快买匹马出城,谁知道郭创一死,公廨的行动效率反倒提高了不少,当天就进行全城封禁。

      前后的路都被堵死,无奈之下只能继续躲在大哥的房子里。
      一直到转运使入城当天,才恢复通行。
      符华连夜找了家香料店买丁香,但狄蒙现在连吃肉都是奢侈,哪儿还有那么多香料,老板就只给了他半箱要扔的劣质丁香。
      第二天,就见祁让和江谨承守在城门口。

      其实,当时符华已经很清楚,自己逃不掉了,但还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慢慢走进了那个饺子摊……

      二人正审着,突然郑裕推门进来。
      他颤抖着喊了声:“符华兄……”

      符华似乎也没想到这次来的转运使会是郑裕,目光微微一顿,闪过一丝讶然:“郑裕兄?”

      老友重逢本来是该高兴的,可现下谁笑得出来。

      郑裕只是一味拉着符华的手指责他:“兄长,你,你糊涂啊。”

      符华望着昔日同窗,心中百感交集。
      岁月如梭,二十年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他缓缓伸出手,在郑裕的手背上拍了拍,眼眶不知不觉湿润了。
      他强忍着情绪,深深吸了一口气,却终究没能压住心头的波澜,眼圈一下子红了,低声喃喃道:“上官教训得是。”

      这声“上官”一喊,叫郑裕有些失望。
      “二位,我想和他单独聊聊,不知……方便吗?”他对祁让和江谨承道。

      “当然,我们也问得差不多了,该撤了,谨承,过来。”祁让放下笔,把刚整理好的认罪书交给江谨承。

      江谨承又走下去放到符华跟前,用指尖敲了敲左下角示意他画押:“看看,没问题就签了。”

      符华连看都没看,直接往空白处摁上了手印。

      祁让收拾完东西,行了个礼说:“郑大人,告辞。”

      郑裕连忙回礼:“诶,辛苦辛苦。”

      ***

      待人走后,郑裕才走到符华跟前,不等他说话,符华却先开了口:“郑兄,我这回……恐怕是回不去了,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还劳烦贤弟回京都之后,替我把这个带给我夫人。”
      说着,符华从袖中拿出一只布老虎放在桌上。

      小老虎身体短小,四肢粗胖,体形圆润又厚实,可爱极了。
      “那天看见就买了,也不知孩子会不会喜欢。”

      说实话,郑裕到现在都想不通符华为什么要这么做,明明已经有了家庭、有了孩子,完全没必要来冒这趟险,就像符华自己说的,他跟许蕙芯母女根本不熟。

      若只是为了符繁……
      唉。

      自己就孤身一人,也没个兄弟姐妹什么的,实在无法对符合感同身受。

      不过就算不理解,郑裕也还是答应了符华。
      “可还有什么话需要带到?”

      符华摇了摇头,“就不说了吧。”

      ……

      二月初,转运使回京复命。
      郑裕这才想起来之前光答应帮符华带东西,可压根没问地址,幸好京都的香料商不多,一经打听,终于找到了嫂侄如今的住所。

      符华出事后,他夫人便变卖了原先的大宅子,到城中租了间小院,离自家的香料铺子也近,她正好一边带孩子一边照顾生意。

      怕突然上门太失礼,郑裕还带上了自己的夫人。
      一听是夫君旧友来访,符夫人也惊喜,赶紧留了二人在家吃饭。
      一顿饭下来,发现两位太太投缘得很,说是相见恨晚也不为过了。

      对于带孩子,郑夫人要有经验得多,说是日后如果遇到困难,大可来找自己。
      符夫人颔首表示感谢。

      聊到高兴之处,符夫人怀里的孩子却突然哭起来,符夫人赶紧起身用双臂轻轻摇起了孩子。
      “哦哦哦,宝宝不哭,想是想爹爹了吧?”

      郑裕趁机把布老虎放进孩子的包布里,戳了戳孩子的脸道:“好孩子,你父亲是个好人,他会在天上护着你的,别怕,再说以后还有郑叔叔和婶婶,日后我们也会……”

      此话一出口,郑裕自己都怔住了,他站在原地,像四木一般地僵住,那些百般不解的选择与行径,此刻竟在自己的一念之间有了答案。
      原来不是对方偏执,是自己从未走到这一步。

      这份后知后觉来得猝不及防,惊得他连呼吸都滞了半拍,他的手指顿在孩子脸上还没来得及收回就被自家夫人轻轻扇了一巴掌:“小孩子的脸不能用力碰,你快上一边去吧,小阿符,来,让婶婶抱抱。”

      郑裕苦笑了下。

      世事无常,大梦几何。
      但看古今相似。
      我即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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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宝宝们路过留个评论吧,emoj也行( 。 尔康,我看不见,我什么都看不见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