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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雪神祭 ...

  •   账本上清清楚楚记下来这些年来北元给薛亿武的钱,还有双方的来往信件,足以证明宋靖确实是无辜的。
      还有一封信是薛亿武自己所说:[倾者王师啸骑营将驻扎狄蒙,枕戈待旦,此事毕,勿复相闻。]

      他不想干了,但一直没有得到回信,对方只是一味给他派发任务,以及两沓银票。

      五年前,宋靖就计划用狄蒙、青河和前场三座城来堵住北元与大亓的接壤口。
      狄蒙不像其他两县都是平原,小丘陵比较多,而鹰啸骑所驻守的这座山就是连接两国的要道。

      翻过这座山,便可以直接到达北元。

      所以鹰啸骑才需日夜守在山里。

      而五年前在宋靖书房那夜让柳司珩疑惑的是,宋靖既然猜到了北元可能有动作,为何不直接将此事上报给陛下。
      毕竟私下调兵若是被人抓住小辫子丢官都算轻的,弄不好还得搭上全家人的性命。

      而二殿下这次的态度也很奇怪,他门下的武将本来就少,从前他想尽办法拉拢宋靖,为的就是不愿丢掉宋家这块位同三公的武将势力。
      后来因为赵训的事阴差阳错反让太子拿到了兵符,便更加谨慎。
      所以哪怕是五年前的宴会上老二真正清楚了宋序如今和太子的关系,却也还是假装大度。

      此番宋靖入狱,老二居然一点表示都没有,还默许元臣礼几人落井下石,这很不正常。

      好在有了这些证据,宋靖便能沉冤得雪,孤月关这趟就没白来。
      只是薛家作为当地的地头蛇土财主,又不是平凡人家,薛亿武更不像缺钱的主儿,怎么会为了这三瓜两枣就替北元人做事?

      关于薛家,还得继续查下去。

      这就得尽快弄清楚雪神祭的真相。

      ……

      ***

      大祭司住得偏,虽然之前对她也有怀疑,但毕竟她在当地颇有名望,且又称自己染上了时疫,几人也就不好冒然过来打扰,此番也是打着官府为其看病的名义来拜访。

      大祭司已经是个年过花甲的老妇人,牙也快掉没了,启唇如瘪。
      许是她太胖的缘故,身形虽矮小却很富态,脸上也没什么皱纹,衣料被坠肉绷得紧紧贴在身上,起身时,浑身的肉都跟着晃悠,只有双手扶着拐杖才能勉强站稳。

      不知道她原本长什么样,因为脸被涂得煞白,只有两颊抹红,嘴唇上的口脂又红得发黑,头上戴的好像是羊头骨做的……
      姑且称为帽子吧。
      这打扮都不像会喘气的,更像明器店里的纸扎人。

      “是何人到此?”大祭司转头看向院外。

      “阿……”祁让原是想喊声阿婆,可这个造型确实有些鬼气,祁让被吓得愣了愣,遂强装镇定,行礼唤了声:“前辈,我们是受符县令之托来给您例行诊脉。”

      这跟以前在京都见过的神婆祭司不太一样,那些老太顶多祭祀时会打扮得特别一点,平常与普通人无异,这位大祭司却在家里都这么的特别。

      她用沙哑的声音问:“你们,谁是大夫。”

      “我,我是。”宋序道。

      大祭司用力撑开眼皮看了眼几人,又把目光折回到宋序身上。
      从他头上戴的玉冠到脚下踩的云纹靴,都打量得仔仔细细,带着几分审视意味。

      看宋序面相谦和,眼神也干净,不像其他三个,一个带鞭的一个佩剑的,还有一个……嗯,捉摸不透,反正不像正经人。

      大祭祀对宋序点了下头:“请进。”

      她杵着那根不知道是什么野兽骨头做出来的拐杖,还得不停用帕子擦着眼角的分泌物,像是有沙眼。

      拐杖杵过地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江谨承想跟进去,但大祭司没给他这个机会,立马用拐杖拦住了他:“这病厉害,几位还是门外稍候吧,别再传染给你们。”

      “老江。”宋序叫住江谨承,摇了摇头,示意他没必要,紧接着说,“只是把个脉而已,我一个人就行。”

      “得~我们搁外边儿等你,快点儿啊。”江谨承这话显然是说给大祭司听的。

      大祭司听后只是笑笑:“上官大可放心,老身这一把年纪,难不成还能做出什么对你们不利的事来。”

      “前辈别多想,我们办案都是两个人,习惯了,但此番既是诊治,我等也不好参与。”
      “宋序。”祁让递给了宋序一块面巾,意味深长道,“务必替大祭司‘好好瞧瞧’。”

      宋序点点头:“哎,谢谢殿……祁大哥。”
      通常宋序只有在解剖的时候才会用上这东西,给活人看病时,他没有戴面巾的习惯,而且这大祭司一看就没啥问题。
      得了时疫风寒的人,风寒之邪侵袭体表,导致气血运行不畅,面色多苍白或青紫,皮肤也可能会出现疹子。
      但大祭司并没有这些症状,而且步履矫健,看着可比年轻人都精神。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宋序还是戴了面巾,他用一块极薄的丝帕铺在大祭司的腕上。

      时疫患者卫阳被遏,脉象多浮紧,若再沉细,就说明病邪已由表入里,但大祭司寸、尺、关三部皆有脉,不急不缓,根基稳固。
      宋序收回手,遂问:“前辈这病有多久了?”

      “半个月了。”

      “半个月?”宋序顿了顿有些疑惑,“吃药了吗?就没有一点起色?”

      “都是些庸医,非说我没病,有没有病难道我自己还不清楚?”

      “近期有无发热、恶寒、头痛、身痛等类症状?”

      “有,好几天了,高热、口渴、有时候神昏气短,你看,你看我手上这些疹子。”大祭司说着掀起袖子,露出一段干枯的手臂,像细干的柴木,可尽管如此,皮肤表面也只是有一些正常的老人斑,哪里有她说的疹子。

      宋序皱起眉,“那您现在是什么感觉?”

      “还是感觉烧得厉害,我这身上也肿,没有食欲,对了,手脚也凉,不知还能得活多久,恐怕是时日不多了。”
      看得出大祭司很担心自己的身体,说着说着就开始捂着胸口喘气,显得很不安,每一个动作和语气都在表露着她还不想死。

      但问题就是,宋序通过望闻问切,能百分百肯定对方的身体分明没有任何问题啊。

      他给大祭司把脉的时候,大祭司的手是热的,若发烧,脉搏就会加快,脉象相对洪大,她没有这些症状,而她口中的疹子和肌肉肿大更是无稽之谈。
      见大祭司又拿起帕子去擦眼睛,宋序问了句:“您的眼睛?”

      “沙眼,老毛病了,又疼又痒,还畏光。”

      “我给您看看,失礼了。”
      宋序将烛台移近了些,用两指撑开大祭司的眼皮,眼睛确实一见到光源就疼得厉害。

      大祭司连忙别开头,捂着眼睛“哎哟哎哟”地叫着,宋序无奈只能默默打开皮塔裢,从里面取出一根银针放到正在燃烧的火苗上,一边说:“前辈,其实就是小问题,扎上几针就好了。”

      大祭司半信半疑:“是吗?我去看了好些大夫都说我这病没法儿治了,你个小娃娃真能有这把握?别再给我扎出个好歹来。”

      “他们找不到病源自然无从下手,我不一样。”

      见宋序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大祭司才得以妥协,伸出手后便没再动弹,“那……那行吧。”

      宋序的手指轻轻在她腕上按压,找出腕横纹处的神门穴、头顶处的百会穴、手背上的合谷穴,一一下针。

      大祭司的神色也终于放松了几分:“你扎的穴位倒确实跟他们不一样,他们都是扎风门风池什么的。”

      宋序只是笑笑没有接话,过了片刻,他弄完这些才说:“前辈可以先小憩一会儿,两刻钟以后,晚辈再来替您拔针,到时也请您配合我们回答几个问题。”

      说完,宋序出去关上了门。

      ……

      “怎么样,严不严重?”祁让忙问。

      宋序摇摇头,缓缓坐下说:“不太好。”

      “莫非真得了时疫?”

      “不是时疫,我感觉她的状态更像是吃了什么东西致幻了。”宋序解释说,“她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但她却总认为自己有病,能看到一些原本就不存在的东西,而且她的动作很迟钝,说话也有些大舌头,我看了她的眼睛,瞳孔无神,估计就是中毒了并且她自己都没发觉。”
      “反正这种时候我也没敢刺激她,只说帮她扎几针能治疗风寒,不过几个穴位都是安神调节阴阳的,估计两刻钟后就能好,清醒了你们也好问话。”

      祁让沉思良久,指腹微动,不轻不重地敲着桌面:“还是得尽快把她带回公廨,这可是最后一个知情人了。”

      宋序却认为不妥:“恐怕她不会愿意跟我们走,又不能来强的,否则让百姓怎么看我们。”

      “你直接说官府有更好的大夫,带她过去治病不就行了,她这么惜命。”

      “也是哦,还是殿下想的周全。”

      说话间,柳司珩和江谨承从一个房间走出来,手里还多了个盒子。

      宋序有些惊讶:“你俩怎么进去的?”

      这些房门可都是上了锁的。

      “别忘了本大爷以前是干嘛的,现在手生了,这要搁以前,我开过的锁根本不会留一丁点痕迹,官府想抓我都没……”
      突然想起来自己现在就是官府的人,江谨承忙转了话题:“打开看看吧。”

      宋序打开盖子,里面是一堆鼻烟壶。

      这鼻烟不算稀奇物,就是制作工艺麻烦了些,需要挑选优质烟叶、药材和香料磨碎后鼻烟壶中,静置数十年之后再吸闻。
      坊间一度流传这东西可以治疗眼疾,但其实就是卖鼻烟的瞎扯,鼻烟里的冰片、薄荷之类确实能够刺激大脑起提神效果,后劲大的话就会让人流眼泪,患者觉得眼睛清爽了,就觉得是这东西的明目功效。

      而像大祭司这种沙眼患者,眼睛常常发痒,吸闻鼻烟倒也能缓解。

      宋序用帕子堵住瓶口,将粉末倒了些在帕子上,抖掉大部分粉尘,只留下些许味道,放到鼻前小心嗅了嗅,“蔓荆子、羚羊角、菊花、夏枯草、麝香,还有……”
      宋序眉毛拧了一下:“莨菪?”

      柳司珩:“莨菪?是何物?”

      “原来还有你不知道的东西,咳咳,莨菪,又叫天仙子,古书有记载说,服之令人狂浪放宕,故名茛菪。”江谨承说完旋即转头望向宋序,微微扬起下巴,“对不对?”

      宋序笑了笑:“对,此药有毒,若是误用,症见烦躁、幻觉、瞳孔散大、嗜睡、神志不清等等。”

      祁让:“所以,是有人在大祭司的烟壶中掺了莨菪?”

      ***

      两刻钟过得很快,宋序该去给大祭司取针了,然而刚打开门,迎面就吹上来了一股寒风。

      屋里哪来的风啊?
      宋序这么想着,扭头一看,遭了!

      方才怎么没发现这还有扇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3章 雪神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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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宝宝们路过留个评论吧,emoj也行( 。 尔康,我看不见,我什么都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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