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樱鬼同人 冬日黄昏》名海

46、四十一

　　阿岚不安地从噩梦里惊醒，她坐起来，大口地喘气，眼睛盯着自己的双手，仿佛上面依然沾满了血迹。她起身，打算从后院的水井里打些水洗手。
　　杀人的滋味并不好受，救不了自己最好的朋友的滋味比杀人更不好受。等她拿着那把用来吓人的刀杀进近江屋时，龙马已经倒在了一边，中冈还有一丝气力搏斗。
　　等到最后一个敌人倒地，屋子里重新被烛火照亮的时候，眼前坂本龙马的伤势让她脑子里一片空白，肩膀上的一刀已经扎穿了肺部，没有氧气，没有开胸手术，一切都已经回天无力。
　　坂本龙马，那个会对她阳光的微笑，会邀请她一起改变世界的坂本龙马，躺在地上，已经失去了呼吸。
　　阿岚跌坐在一边，不敢接受这个事实。这不可能，这不可能，这不可能，坂本龙马应该笑着站起来说你看他们还是砍不到我，坂本龙马应该在缝合伤口的时候大叫大闹嚷着要阿龙安慰。坂本龙马不可能死去，他才三十多岁啊，阿龙刚刚怀了一个孩子啊，他马上就要当爸爸了啊，他怎么能死去呢？他怎么能死去呢？他怎么能这么就、就死去了呢？
　　我们就快要成功了啊，你怎么就……
　　“抱歉。”中冈虚弱无力的声音响起来，“抱歉，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阿岚这才想起来，旁边还有一个伤者。

　　“抱歉，是我的错。”黑暗中，一个沉闷的声音响起来。
　　这已经是遇袭之后的一个月了，和外界传闻的不同，中冈慎太郎因为受伤较轻，救治及时而活了下来。不过和阿岚一样，就是活了下来，他也陷入了梦魇之中。
　　“不是，石……中冈。”
　　阿岚和龙马通常称呼中冈“石川”，不过现在，阿岚中途改了口。
　　“不是你的错。”阿岚低声说道。
　　中冈在黑暗中仰面躺着，没有说话。
　　那天夜里，中冈和坂本在近江屋的二层碰面。两位好友在对于幕府的态度上产生了分歧，因此他们将刀剑解开，放在远离手边的位置，准备认真而冷静的交谈。
　　“是我的错。”
　　如果当时约在了更加安全的地方，例如说万事屋，如果当时没有将刀放的远离手边，如果当时自己略微警觉一些，龙马就不会死。
　　因为伤口的缘故，他还没有办法翻身，所以只能盯着天花板，压抑自己的泪水。
　　是我的错。

　　外面的天色还是漆黑一片，阿岚起身下楼，十一月的天气已经寒意逼人。提上来的井水也没有多少暖意，阿岚把自己的脸浸在了水里，冷水让她打了一个寒战，彻底的清醒过来。
　　从柜子里拿出了一瓶酒，带着酒杯上了楼，中冈看到了酒瓶，用低哑的声音说道，“我也要喝。”
　　“你是伤者，不能喝酒。”阿岚断然拒绝，“要哭就哭出来吧，都是好朋友了，也别怕丢脸。”
　　中冈的眼泪压抑不住的留下来。
　　“像我们这种哭不出来的，才要酒。”阿岚坐在一边，一边喝酒一边哼唱着什么，依稀听来是一首女孩子们经常一边拍球一边唱的彩球歌。
　　“睡不着？”等彩球歌唱完，阿岚问道。
　　现在灯还不能点，自从坂本龙马被杀之后，她饭岛政之助就是最后一个目标，潜藏在这里也是应了“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这句古话。知道自己和寺田屋关系的人都被母亲的脸色唬住，没有深究。
　　“睡不着。”中冈哽咽着，“会梦见那天晚上的事。”
　　“我也是。”
　　距离天亮最起码还要有三四个小时，阿岚和中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这样的夜晚已经持续了七八天。睡眠成为了一件痛苦的事情，不断的噩梦，伤口愈合时的瘙痒，都是他们失眠的理由。
　　那些片段反反复复地在阿岚的脑子里回放，她得到了大泽的消息，她拿着刀冲进了现场，她砍倒了没有防备的敌人，她点亮了屋子的油灯，她看到了坂本的遗体。
　　没有生机，面朝下地趴在地上，手臂上血肉淋漓都是防御伤口，致命伤在背后，肺脏被刺穿。他的脸因为大量失血而显得苍白，他的心脏已经停止了跳动。
　　阿岚沉默着喝酒。
　　沉默着喝酒。
　　这是她唯一会的表达方式，她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没有哭过，前世医生的经历让她早早地练就了一张扑克脸，现在，她的脸皮已经不会表达悲伤的情绪，只有木然二字，还能在她的脸上显现。
　　“龙马的妻子，知道这件事吗？”
　　“现在满大街都是这样的传闻，她怎么可能不知道？”阿岚长叹一口气，“已经抱着母亲哭了一夜了，还好有个孩子，不然的话真不知道她怎么熬下去。”
　　中冈又说了一句对不起。
　　“不必了。”阿岚似乎是酒喝多了，“她比我们要坚强，也会比我们更快恢复。想想海援队，想想王政复古，想想未来的事情，或许会好受一些。”
　　屋子里沉默了下来。
　　龙马出事之后，这个话题首次被提起。
　　海援队的重担必然是要中冈承担，而支持王政复古的藩只有五个——长州、萨摩、松代、芸州、土佐。虽说这几个藩都实力强劲，但是远远不如旧幕府势力。如何争取到那些依然处于观望中的藩，这是阿岚需要继续考虑的课题。
　　二人都没有停滞下来的理由。
　　他们居然没有停顿的理由。
　　“事到如今，我们也只能这么走下去。”阿岚静静地握着酒杯，褐色的眼睛中渐渐燃起了一种光芒，这种光芒曾经出现在龙马的眼睛中，带着无往不利的豪气。中冈静静地看着阿岚，发出一声沉沉的叹息。
　　龙马有这样的朋友，真是太好了……

　　万事屋里登势老板娘依然脸色不佳，伊东表露出对新选组不利的倾向，新选组不动堂的屯所遭到了海援队报负性的袭击。纷至沓来的事件让斋藤有些措手不及，无法好好的思考。眼前的一切都像是隔了一层迷雾一样没有头绪，难以理解。
　　不过这样的迷惘并不会影响他的行动。
　　因为他已经决定了自己想要保护的东西，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斋藤？”
　　干部的会议上出现了令人意外的人物，新八和左之都惊讶的叫出声，随后则是复杂和迷惑的目光。斋藤无视了那些在他身上盘旋的视线，简单地说了伊东欲对新选组不利消息。
　　一阵短暂的沉默之后，干部开会的和室里就只能听见新八惊喜的声音，“原来你是去当间谍去了啊！我们还以为你真的……平助呢？他怎么没回来？”
　　斋藤沉默，也没有去看新八。
　　“难道，平助才是真的，投靠了伊东？”
　　新八惊喜的心情一下子被放空，他的表情慢慢变成了一种失望和自嘲的混合物。
　　为什么会这样？
　　斋藤看着新八写着一脸难以置信，不知不觉轻轻地叹了口气。左之咬着牙，“那个家伙……”
　　“够了。”端坐在屋子一端的土方打断了所有人的思绪，他凌厉的目光在新八和左之身上扫过，“既然他要对近藤不利的话，就只好请伊东先生去死。”
　　“平助怎么办？”新八担忧地问道。
　　斋藤抿了抿嘴唇，这是一个呼之欲出的答案，也只有新八会问，左之带着一脸愤恨，别过头去看着高悬在天空中的明月。
　　“要是他帮着伊东的话，那么就一同斩杀！”
　　毫不留情的话语从土方的嘴里吐出，新八呆在原地。外面传来一声瓷器碎裂的脆响，而后是千鹤急促不安的道歉。
　　屋子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斋藤似乎可以察觉出一旦点着，情况会变成什么模样。
　　新选组会因此土崩瓦解也说不定。
　　在众人的沉默中，土方站起身，迈着大步伐转身离去。
　　“岁也是想要救平助。”近藤苦笑着说道，只是他的声音中也带着深切的迷惘和不确切，毫无说服力。
　　山崎的出现一瞬间缓和了屋子里异样的气氛，不过他投射到自己身上的目光却让斋藤心里一沉。
　　在一边安稳地坐定，山崎掏出一封书信，“中冈慎太郎和饭岛政之助没死，而且，中冈指认刺杀事件是见回组所为。海援队的道歉信已经送过来，就在这里。”
　　斋藤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饭岛政之助，没死？”
　　山崎送给斋藤一个警告的眼神，“没有，只是受伤。”
　　斋藤感到自己心里一块大石落了地，随后，他意识到，中冈慎太郎和饭岛政之助的身份。
　　他们……属于敌营。
　　新八和左之面无表情，这个情报提不起他们的兴趣，平助，他们的伙伴，才是他们关心的重点。斋藤也用这个理由劝说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平助身上，可是他做不到。山崎刚刚的消息在他的心里激起了轩然大波，饭岛没有死，饭岛没有死……
　　饭岛是敌人。
　　这两个相互矛盾的事实和他们所造就的事实让他困惑迷惘痛苦。
　　信仰和爱情，都不是能够轻易割舍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