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酒厂科研倒退二十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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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野姐妹坐在马蒂尼办公室的沙发上。
志保一只手攥着姐姐的衣角，另一只手捏着一支还没吃完的棒棒糖。马蒂尼一边低头翻着她们带来的证件，一页一页复印存档，一边很有耐心地和她们闲聊，从东京的夏天热不热讲到最近上映的动画电影，试图营造出一种轻松随意的气氛。
“你喜欢猫还是狗？”马蒂尼问，“我有个朋友刚养了条狗，叫道格拉斯，你觉得这个名字怎么样？”
志保很谨慎地看了她一眼，小声说：“不怎么样，我感觉没什么创意。”
马蒂尼嘿嘿地笑了两声，正准备说你不知道那还是只比格，这时门忽然被敲了两下，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我能进来吗？”
门一开，是她们刚刚见过、拥有一双漂亮紫色眼睛的萩原研二。
马蒂尼的神情立刻慈爱起来：“有什么事情吗？”
萩原研二看见两个女孩，惊讶又高兴地扬了扬眉：“诶，居然是你们啊！”他冲她们眨了下眼，然后转头对马蒂尼说：“那个，京悟哥让我过来问你‘师兄的女儿到了没有’，他说他不想白跑一趟太累了。”
马蒂尼：“……可恶，这家伙现在好大的官威。” 她嘴上这么说，还是把桌上的证件收起来，再次确认了一遍志保的护照和身份证复印好了，这才抬头朝萩原研二挥了挥手，“去吧，把哥们叫上来。我看他今天精神挺足的，坐个电梯累不死他。”
“遵命，大姐头。”萩原研二一脸笑嘻嘻地行了个夸张的军礼，又朝宫野姐妹眨了下眼睛。
他关上门，脚步声逐渐远去。马蒂尼目送这孩子离开，脸上还挂着点慈祥的笑意。但一转身，就看见志保正神情严肃地盯着门口。
“怎么了？”她好奇地问。
志保沉默了一下，认真地说：“他问的是‘师兄的女儿到了没有’。”
马蒂尼一时没反应过来：“嗯？”
志保皱了皱眉：“也就是说，长岛先生是用‘师兄’来称呼我爸爸的。他们以前是同一个实验室的吗？”
“算是吧，”马蒂尼说，“长岛和你们爸爸是一个导师带的，只是你爸爸毕业的时候他才刚入学。”她忽然反应过来，“话说你怎么知道他叫长岛的？”
志保没有回答。她含着棒棒糖，沉默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问：“他现在在做爸爸的课题吗？”
“嗯，对。”马蒂尼边整理复印件边说，“你爸爸之前在做神经再生方向的项目，现在是由长岛接手继续推进。”
志保咬了一口糖。轻轻咔哒一声，像是把什么想法压碎了。她坐得很端正，小腿交叠，整个人却像一枚安静地蓄势待发的陀螺。
“他厉害吗？”
马蒂尼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怎么说呢……虽然我不太懂科研，但是我感觉他应该算得上是一个不错的科学家。”
“虽然应该不像你们的父亲一样是一个天才，”她想了想，补充道，“但是工作很努力也很认真，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
志保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
马蒂尼看着她这个反应，不由得挑了挑眉：“怎么了？听上去你好像对他有点——”
“我只是在思考。”志保说，“他要是连不错都不够，那就不该由他来接手爸爸的研究。”
马蒂尼整理文件的手顿了顿。
她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七岁的孩子，其实早就明白“父亲不在了”意味着什么。她没有哭，也没有问为什么，更没有表现出任何天真的期望。她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一个素未谋面的大人是否值得信任，是否配得上她父亲的遗产——哪怕那是一份半截课题。
“那你自己觉得呢，志保？”马蒂尼忽然问，“这个长岛哥哥来接手你爸爸课题，你希望他成功，还是不成功？”
志保没有马上回答。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棒棒糖，像是陷入了一种某种极度严肃的思考。又过了好几秒，她才慢慢地开口：
“如果他做不成功，那就说明他不该接手爸爸的课题。”
“但如果他做成功了，”她抬起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那我就不能讨厌他。”
“你不是真的想讨厌他，对吧？”马蒂尼试探着问。
“我不知道。”志保摇了摇头，“我不认识他。”
她顿了顿，抿了抿嘴里的糖：“可是他接手的是爸爸的研究……所以他要么是来延续爸爸的，要么是来代替爸爸的。”
“我希望是前者。”她说，“如果是后者，那我就想要讨厌他。”
志保的声音很小，不带一丝情绪，却带着一种令人喘不过气的沉重。那不是一个孩子该有的语气，而是某种被迫提前长大的觉悟。
她的姐姐宫野明美擦了擦眼睛，像是终于忍不住被妹妹的这番话触动。那一瞬间，她不是作为照顾者在处理志保的情绪，而是作为一个同样失去了父亲的人，被迫在妹妹近乎残酷的冷静中，正视了自己一直在回避的现实。
她轻轻把志保搂过来，声音有些颤抖，却尽力保持镇定：“不管是延续，还是代替……只要这个人是认真的，我想爸爸也会希望他的研究能继续走下去吧。”
志保没有反驳，只是靠在她怀里，看不出情绪，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盯着面前那份已复印完的资料，像是在努力记住什么。
“我知道。”她小声说，“可是这不公平。”
马蒂尼看着这个小姑娘，她感觉自己的喉咙有点发紧。
“长岛先生还活着。”七岁的宫野志保有些哽咽着说，“他还有机会继续。可我们的爸爸妈妈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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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岛京悟推门进来的时候就看见两个小姑娘坐在沙发上，两个人的眼睛都红红的。马蒂尼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看上去很萎靡。
看见他来，马蒂尼站起身拿起一些文件，说：“我去其他部门递一下材料，你们先聊。”
她和长岛京悟擦肩而过的时候，对他低声道：“我靠，我觉得我们真该死啊。”
长岛京悟：“……啊？”
马蒂尼推开门离开了。
长岛京悟站在原地，有点被这句话砸懵了。他看着马蒂尼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沙发上还紧紧靠在一起的宫野姐妹，一时间有种深夜实验突然断电、全屋寂静无声的错觉。
……出什么事情了？咋就扯上了他们该死了？
长岛京悟尴尬地站在门边，感觉自己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宫野明美这时先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微笑：“您就是长岛先生吧？”
长岛京悟立刻点头，说：“对的，我叫长岛京悟，”他向两个小女孩伸出手，“初次见面。”
明美站起身：“我是宫野明美，这是我妹妹宫野志保，请多多指教。”
“也请你们多多指教。”长岛京悟点点头，思索了一下，在沙发对面一张访客椅上坐了下来。
一时间没有人说话。
空气静得出奇。长岛京悟越坐越尴尬。他绞尽脑汁想找个能和孩子开口的方式——但他以往面对的大多是老登，面对两个刚失去父母的小女孩，他是真的不知道该从哪开始。
就在这时，他余光扫到桌上的棒棒糖纸，灵光一闪。
“那个……”他清了清嗓子，“你吃的这个糖是葡萄味的吗？”
志保抬头看了他一眼，像是没想到这种场合还有人能从这个角度切入话题：“不是，是草莓味。”
“哦哦，我看错了。”长岛京悟点头，努力顺着话题往下说，“我也很喜欢吃这种有一点沙沙口感的糖，咬碎的时候特别解压。尤其是写不出科研计划的时候。”
明美笑了一下，像是终于被他的笨拙努力打动：“成年人写计划的时候还吃棒棒糖吗？”
长岛京悟顿时想起上周那个惨烈夜晚——为了编出一份“在长岛冰茶英明领导下科研组未来三年战略规划”，他不眠不休写到天亮，灌下五罐能量饮料。
棒棒糖的优势就是可以叼着吃。同时它不像咖啡，一口下去心跳狂飙，也不像薯片，一旦动手就停不下来。它是一种拥有低干扰、高持续性的糖分输入方式，在需要边崩溃边输出的科研状态中显得无比理想。
长岛京悟回忆起那个夜晚，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大脑却已经从“我要建立目标导向型团队”漂移到“为什么是我我好惨我好想躺平呜呜呜”。每当一段话写得特别没道理，他就狠狠咬一口棒棒糖。咔哒一声，是某种形式上的短暂胜利。他甚至后来形成了条件反射，只要咬碎棒棒糖，脑子里就能弹出一句听起来还挺能唬人的官话……
“当然。”他认真地说，“棒棒糖是人类之光。让我们赞美棒棒糖。”
宫野姐妹都笑了。
宫野志保从口袋里拿出一颗棒棒糖递给他：“那你要不要也来一颗糖，长岛哥哥？”
她的手很小，握着糖的时候指尖还不太稳，像是在递出什么了不起的宝物。那颗糖静静地躺在她掌心里，包着亮晶晶的透明纸，颜色是柔和的粉红。
长岛京悟伸手接过那颗糖，指尖触碰到她的那一瞬间，突然感觉到一种不合时宜的沉重。他用了很大的力气才让自己看起来像往常一样轻松。
“谢谢。”他笑了笑，“我现在真的很需要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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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拉回一个小时前。
长岛京悟把包扔进办公室之后就下楼来到实验室。实验室里，两个dk 已经在尽职尽责地在干活了：一个在做垃圾分类，另一个在洗瓶瓶罐罐。
“早安。”长岛京悟打了个招呼，“你们其实没必要来这么早的。”
“没事的，京悟哥，”松田阵平答道，“我们本来就打算早点来。现在食堂早饭也是免费的，特别好吃。”
长岛京悟：“……………………等下，有早饭又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从我们从苍白之火回来之后就开始了啊。”萩原研二边洗边说，“不过好像也没什么人知道，到现在食堂早饭基本就我们俩在吃。”
可恶，马蒂尼居然不告诉他！他们难道不是朋友吗！
他们又闲聊了几句，长岛京悟巡视了一圈确认设备没出故障，冰箱温控正常。随后，他像往常一样把今天需要用的几个关键试剂拿出来解冻，边操作边低头看了眼终端。
屏幕上弹出一条简短的系统提醒。
【朗姆】：来我办公室一下。想聊聊你周六交上来的研究计划。
正愁没机会去找朗姆。
长岛京悟把实验服脱下来，穿上组织工服黑色风衣，雄赳赳气昂昂地冲去了朗姆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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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茶，我觉得你写的计划不错。”朗姆靠在椅背上，语气平静，但目光锐利，“就只有一点，为什么你要砍掉六个项目里的其中三个？”
长岛京悟早有准备。他语气恳切：“主要是资源配比问题，朗姆先生。根据目前的预算、人力和实验进度来看，如果六个项目并行推进，很可能每个都只能做到70%。但如果集中力量做三个，至少有希望把其中一个推进到阶段性成果。”
“你砍掉的是哪三个来着？”朗姆手指在文件封面上点了点，“记忆擦除、道德塑造、还有动物服从性？”
“是的。”长岛京悟点头，“我重新评估了这三个项目目前的实验成熟度和数据累积情况，发现它们要么前期数据样本过少，要么涉及变量控制难度极大，短期内投入产出比极低，甚至可能会拖慢整体科研效率。”
朗姆眯起眼睛：“但我记得这三个项目，都是Boss点名过要推进的。”
“我知道。”长岛京悟语气不卑不亢，“也正因为如此，我才不敢草率动手。”
朗姆挑眉：“什么意思？”
“这三个项目，如果失败一次，就很难再重新做了。”长岛京悟说，“以我们目前的实验基础，贸然推进只会让组织内部对这些方向失去信心。我的想法是，先把痛觉阻断、聚能装置和我的课题做出阶段性成果，等实验平台和人员训练成熟，再回头推进另外三个。到时候，不仅风险可控，还能保证成功率，也能向Boss交出真正拿得出手的成果。”
朗姆没有说话，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长岛京悟保持着专业微笑。
几秒后，朗姆忽然低低笑了一声：“你越来越像我们了。”
“……非常荣幸。”
“不过，”朗姆把椅子往后一仰，语气很随意，“你这么一砍，把我们最容易短期出成果的三个研究都砍掉了。”
长岛京悟轻轻吸了口气，面上依然不动声色：“我理解您的顾虑。确实，这三个项目看上去最接近效果显著的样子，但正因如此，才更需要稳妥推进。”
他放缓语速：“以动物服从性研究为例，目前我们最多只能做到在特定剂量下提升特定种类动物对既定命令的反应一致率，但副作用极不稳定，且出现过严重反扑行为。硬推到下一个实验阶段，试验动物的神经系统崩溃概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七。”
他停顿了一下，补上一句：“就算勉强能出一份报告，也几乎没有复现性。这种成果会是应用吗，还是灾难的开始？”
朗姆没有出声。
长岛京悟继续说：“记忆擦除和道德反应塑造更是一样，技术环节太多都还在接近一个临界点。在外界看来也许马上就会有大突破，但我们自己知道离真正为我们所用还很遥远。”
他看向朗姆，语气变得更低一点：“朗姆先生，从科研角度出发，我个人认为这三个项目现在是刀口舔血。从组织角度出发，一旦现在贸然开始应用的话，只要哪怕有一次失败，结果或许对组织是致命的。到时候，您认为Boss会怪罪谁？”
朗姆盯着他看了一会，忽然笑了一声：“你是在提醒我别背锅？”
“我是在替您避雷。”长岛京悟一脸诚恳，“我知道您是个极有责任感的管理者，但有些风险根本不值得您来担。”
朗姆低下头，重新翻开那份计划，每一页都细看了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良久，他轻轻将文件合上。
“你小子。”他说，“我之前真是小看了你。”
长岛京悟说：“我也并不是完全取消这些课题，我只是把现有的资源适当地转移到更稳妥的、前期数据更完整的方向上。等平台稳定下来，这些项目可以随时重启。”
朗姆沉吟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那就按照你说的做吧。”
——小小朗姆，拿捏！
长岛京悟在心里吹了个口哨，脸上却依旧一派恭敬从容。胜利来得比预期轻松太多，他几乎是立刻决定趁热打铁。
他垂下眼，像是顺势想起什么：“朗姆先生，关于一件……不太属于科研范畴的事，我想请教一下。”
朗姆挑了挑眉：“你这几天还有闲心管别的？”
“是关于宫野志保。”长岛京悟声音放得更轻，“我听说组织打算把她送去海外进行‘特别培养’。”
朗姆没出声，像是在等他继续。
“我理解组织对她的潜力很重视，”长岛京悟说，“但她现在只有七岁。她刚失去父母不久，如果这个时候就把她送走，会不会有些太残忍了……”
朗姆的表情没变，但眼神明显冷了些。
完了，大概是说错话了。
但既然已经提了，长岛京悟只好硬着头皮说到底：“她姐姐宫野明美还在适应阶段，两人是彼此唯一的依靠。我的意思是——如果可以的话，能否等宫野志保再大一点、心理再稳定一些，再做这样的安排？”
朗姆缓缓将手指交叉，靠在桌面上，语气低沉：“冰茶，你知道组织最怕的是什么吗？”
长岛京悟感觉到一滴冷汗从他背上滑下来。
“……请您赐教。”
“是人情味。”朗姆冷冷地说，“尤其是你这种类型的人——看起来聪明，懂得分寸，但其实太容易动摇。”
“我并没有否认组织对她有安排的权力。”长岛京悟立刻回答，“我只是——”
“听我说完。”朗姆语气一沉，“我只会帮你一次忙。已经帮过你一次了，不是吗？”
他意味深长地扫了一眼桌上的计划文件。
“如果你执意插手这件事——”朗姆笑了笑，却透着骨缝里渗出的寒意，“那你就别想砍掉那三个课题。”
长岛京悟愣住了。
朗姆的摆了摆手，轻描淡写地说：“你要她留下，我就要项目留下。你觉得呢，冰茶？”
——那一刻，长岛京悟几乎屏住了呼吸。
他很清楚那三个被他砍掉的项目意味着什么：消除记忆、毁灭道德、控制人格——听起来就不是什么造福世界的方向，而一旦做成了，也只可能落在最不该拥有它们的人手里。
作为一个卧底，他的首要任务，是拖慢组织的研究进度，哪怕只是多一周、一个月、多一个审批流程，都是给这个世界多争取一点喘息空间。他一直都知道这一点。
但他没想到，有一天这个选择会这么直白地摆在他面前：你要保护谁？是整片社会意义上的未来，还是一对刚刚失去父母、只想好好过一个正常童年的姐妹？
长岛京悟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那双手曾在实验台上无数次清洗试剂瓶、调配缓冲液、按下启动按钮。他本以为自己可以用这双手保护点什么看得见的东西。
空气短暂凝固了几秒。
长岛京悟很快抬起头，声音一如既往地冷静：“……我明白了。”
朗姆点头：“很好。我喜欢聪明人做聪明的决定。时间不早了，你去做你的事情吧，冰茶。”
长岛京悟说：“是。”
然后他安静地退了出去，手插进风衣口袋，慢慢地走回了实验室。
作者有话说
第101章 酒厂科研倒退二十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