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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三千币捡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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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声渐烈，裹挟着愈发浓重的咸腥凉意灌入通风口，吹得置物架积灰簌簌震颤，也吹得枯缸里的细沙微微滑动，落在沈轩宁漆黑干裂的背甲上，添了一层薄薄的荒芜。
他依旧维持着方才翻正的姿势，小小一团静静趴卧在干涸发硬的沙地上。
浑身疲软无力，喉咙干得像是被烈火灼烧过一遍，每一寸皮肉都透着透支殆尽的钝痛。原主两日两夜滴水未进、颗粒未食，早已油尽灯枯，若不是他的灵魂强行吊着最后一丝生机，这具小小的躯体，早已彻底冰冷死寂。
沈轩宁琥珀色的圆眼半睁着，视线平静落向前方暖意融融的光景。
裴烬冉还守在巨型人鱼缸旁，指尖贴着透亮玻璃，不厌其烦地看着澜月在水中舒展身姿。少年眉眼温柔，语气温和，句句都是妥帖的呵护与偏爱，那是末世里最奢侈的温柔，却分毫不属于角落濒死的小海龟。
一旁的好友靠在门框，随口闲聊着基地近况，话题始终绕不开战力、资源与契约兽等级。
“最近外海低阶变异兽暴动越来越频繁了，周边好几个小型中转基地都遭了殃，死伤不少。”
“也就你运气好，提前入手了澜月，等缔结契约之后，有控水和精神增幅兜底，基本不用怕这些低阶兽潮。”
裴烬冉眼底全冷漠：“所以我说，养兽就得养人鱼。那些龟类、鱼类废兽，除了占地方，关键时刻半点用顶不上，真遇到危险，只会拖累主人。”
字字句句，精准碾过角落奄奄一息的沈轩宁。
可没人在意。
在这弱肉强食的末世，废物的挣扎与消亡，从来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缸中的澜月闻言，银蓝鱼尾轻轻一扫，带起细碎水光，漂亮的眉眼间漾起温顺笑意，嗓音软得发糯，格外惹人怜爱：“主人太过夸赞了，我还不够强大，以后还要靠着主人庇护，才能安稳活下去。”
谦逊乖巧的模样，彻底哄得裴烬冉心神熨帖。
可他心底的嘲弄与轻蔑，却分毫未减，清晰地传入沈轩宁耳中：
【区区低阶兽潮便值得沾沾自喜？若不是人类战力贫瘠，岂会将我等低阶人鱼奉若神明。】
【还有那只半死不活的废龟，马上就要被丢弃深海，葬身兽腹，这般卑微下场，便是所有底层废兽的宿命。】
【生来卑贱，终生蝼蚁，永世不得翻身。】
刻薄的执念萦绕不散，带着人鱼与生俱来的高傲与偏见，字字刺骨。
沈轩宁眼皮微垂，懒得理会。
他早已看透这对主仆的凉薄与狭隘。
裴烬冉趋利避害，凉薄自私，只爱能给他带来利益与荣光的强者；澜月虚荣自负，心性阴鸷，以践踏底层生灵的卑微为乐。
这般狭隘格局，短暂的风光而已，根本走不远。
而他，从今往后，只求自保，不求偏爱，不靠任何人怜悯。
活着，好好活着，就是他此刻唯一的执念。
正静默间，楼下忽然传来一阵整齐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基地巡查队专属的通讯播报声，穿透楼层，清晰传来。
【全域巡查通知：北境主战小队临时入驻三号中转基地，即刻征用基地闲置物资、中转仓库，所有住户居家待命，配合登记核查。】
机械播报声冰冷严肃，带着军方独有的压迫感，瞬间打破了公寓内的闲适氛围。
裴烬冉脸上的笑意骤然一僵，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与忌惮。
好友也瞬间直起身，收起戏谑神色，压低声音惊疑道：“北境主战小队？那不是陆知舟的队伍吗？他们不是一直驻守最前线深海战场，镇压高阶海兽潮吗？怎么会突然来咱们这种偏远小型中转基地？”
这话一出，裴烬冉心底也瞬间涌上一层不安。
整个东海海域，无人不知陆知舟的名号。
那是末世百年以来，最年轻、最强悍的战神。
年少领兵，横扫四海深海战场，亲手剿灭无数高阶变异海兽族群，守住人类仅剩的几大核心堡垒。他的北境主战小队，是整个海域战力天花板，行事杀伐果决，铁面无私，从不徇私。
更让人敬畏又费解的是——陆知舟是整片海域，唯一一个终身拒绝与人鱼缔结契约的顶级强者。
世人众说纷纭。
有人说他眼界极高，寻常人鱼天赋低劣，入不了他的眼；有人说他自身战力早已封神，无需任何契约兽加持；还有最隐秘的传闻，说他早年惨遭人鱼背叛，觉得人鱼天性贪婪狡诈、嗜利薄情，从此厌弃所有人鱼，终生不与之为伍。
无人敢揣测战神心思，只知他性情冷冽，手段狠厉，是连各大基地首领都要躬身敬畏的存在。
这样一位坐镇深海前线的顶级大佬，带着主战小队突然空降小小三号中转基地，属实反常，让人不由得心生惶恐。
裴烬冉心底又惊又畏，连忙整理了一下衣襟，收敛了所有散漫姿态，正色道：“估计是外海兽潮异动，前线提前布防，临时中转休整。咱们赶紧下楼待命，千万别出错，得罪了陆知舟，咱们在基地根本待不下去。”
两人不敢耽搁，连忙抬脚往外走。
路过置物架时，裴烬冉脚步顿了顿，视线再次落在角落的枯水缸上，眉眼间满是嫌恶的不耐。
原本想着等巡查队常规巡逻结束，再顺手把这只废龟扔去深海。
可如今主战小队入驻，全屋物资都要登记核查，留着这只半死不活、毫无用处的废龟，反而徒增麻烦，惹人注目。
他干脆抬手，一把将落灰的玻璃缸从置物架上拎了下来。
玻璃缸悬空晃动，干裂的细沙簌簌滑落，小小的黑色龟身在晃动中微微颠簸，本就透支到极致的躯体，瞬间传来阵阵眩晕与剧痛。
沈轩宁趴在缸底，死死绷紧四肢，咬牙扛着这阵动荡，心底一片平静。
该来的，终究躲不过。
裴烬冉拎着玻璃缸，随手递向身侧的好友，语气敷衍又淡漠：“先拿着吧，等下出门直接丢去海边深海区，省得放在家里碍眼，等下被核查人员看到，徒增口舌。”
好友随手接过沉甸甸的玻璃缸，笑着调侃：“也就你耐心好，还特意拎一趟，换我直接扔家里落灰不管。反正也是条将死的废命，扔海里也算痛快解脱。”
两人随口说笑，步履匆匆往外赶，全程没有半分回头，没有丝毫愧疚。
他们的眼里，只有即将到来的战神威压，只有自身的安危利益，从未有过半分空间，留给一只即将葬身深海的小小海龟。
屋内只剩下巨型鱼缸里的澜月，静静倚在缸壁，目送两人离去。
银蓝鱼尾轻轻拍打水面，溅起细碎波光，温柔的眉眼间，染着极致的凉薄与讥讽。
他能清晰感知到那只小黑龟心底的平静与隐忍，没有哭闹，没有怨怼，只有沉默的求生。
【装模作样。】
【再隐忍、再求生，也改变不了废物的宿命。】
【被主人彻底舍弃，马上就要葬身汪洋，这就是底层生灵注定的结局。】
【人鱼凌驾众生，龟类卑如尘埃，世道规矩，永世不变。】
恶毒的心声盘旋在空荡的屋内，无人辩驳，无人打破。
楼下的动静越来越大。
整齐的军靴踏过基地合金路面，沉稳有力，带着千军万马的肃杀气场。零星的住户低语、工作人员的登记声、物资搬运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往日冷清的小型中转基地，此刻布满了紧绷肃穆的氛围。
沈轩宁被装在玻璃缸里，随着好友的脚步轻轻晃动，透过透明缸壁，能模糊看到楼下整齐列队的黑色作战服身影。
清一色的制式服装，身姿挺拔，气场凛冽，每一个人都是历经深海厮杀的精锐战士，和基地里散漫的普通住户，有着天壤之别。
而人群最前方，立着一道孤挺冷冽的身影。
遥遥一眼，便足以让人窒息。
男人身着纯黑作战制服，剪裁利落修身，衬得肩背宽阔挺拔，身姿笔直如松。袖口一丝不苟地扣至腕骨，冷白修长的手腕线条利落，周身没有多余装饰，却自带睥睨四海的强者气场。
距离太远，看不清眉眼，可仅仅是伫立的背影，便透着生人勿近的冷漠疏离，山河敛色，风浪臣服。
无需多言，沈轩宁便已然确定——
那就是陆知舟。
整片深海海域，无人不惧、无人不仰的末世战神。
他静静看着那道遥远又耀眼的身影，小小的心底没有敬畏，没有攀附，只有纯粹的旁观者平静。
强者自有强者的孤途，蝼蚁自有蝼蚁的生路。
他只需熬过今日，活过今日。
楼下登记核查有条不紊进行，裴烬冉和好友乖乖站在住户队列里，低头待命，姿态恭敬，半点不敢放肆。
片刻后，负责住户巡查的副官逐户清点完毕，快步走到陆知舟身侧，躬身低声汇报：“陆队，全基地住户核查完毕，物资清点完成，所有闲置中转仓库已全部清空，可以随时启用。”
陆知舟微微颔首，声线清冷低沉，像深海冰层碾过浪涛，淡漠无波：“留两队人驻守值守，其余人休整待命，密切监控外海兽潮动向。”
“是！”
副官应声领命，正准备退下，视线无意间扫过排队人群里，那名青年手中拎着的玻璃缸。
空干枯涩，落灰斑驳，里面静静趴着一只漆黑的小海龟，死气沉沉，奄奄一息，看着毫无半点用处。
副官微微一愣，下意识多扫了两眼。
恰好此时，裴烬冉急于在战神小队面前表现，主动上前半步，态度恭谨，主动解释：“长官，这是家里没用的废龟，我正准备出门丢弃放生，绝不占用基地物资，也不会给核查工作添麻烦。”
他刻意加重了“废龟”二字，极力撇清关系，生怕这只不起眼的海龟，影响了自己在军方眼里的印象。
话音落下，队列里不少人都侧目看来，眼底带着习以为常的漠然与轻嗤。
末世百年，人人皆知龟类无用，丢弃废兽，不过是最寻常的小事。
无人在意，无人过问。
唯独伫立前方的陆知舟，在听到“废龟”二字时，微垂的眼眸微微抬了抬。
他天生拥有罕见的万物心声通感。
能听见世间所有变异生灵的心底杂念，能看穿所有人畜皮囊下的真实心思。
数十年来，他听过太多贪婪、暴戾、狡诈、虚妄的心声。
高阶海兽的心底，只剩嗜血杀戮、吞噬掠夺；
所有与人鱼相关的心声，无一例外，全是算计、攀附、贪婪、虚伪。
嘈杂、恶心、污浊，日复一日，从未有过半分清净。
这也是他终生厌弃人鱼、拒绝契约、独来独往的根源。
可此刻，一道格外干净、格外平静的细碎心声，穿透周遭所有嘈杂，清晰落进他的耳中。
很轻、很软，没有怨怼、没有不甘、没有贪婪、没有虚妄。
只有最纯粹、最坚韧的求生。
【丢就丢吧，到时候我找块礁石躲起来，苟住就能活，撑过去就好。】
陆知舟深邃漆黑的眼眸，骤然微微定格。
他抬眸，穿透人群缝隙，精准落在那只落灰枯缸里的小黑龟身上。
小小一团，漆黑干瘪，背甲干裂泛白，浑身透着濒死的孱弱，是末世最标准、最不起眼的垫底废兽。
可它的心声，干净得不可思议。
没有卑微乞怜的讨好，没有怨怼主人的狭隘，没有濒临死亡的恐惧崩溃。
只有通透、清醒、绝不认命的坚韧。
数十年来，他听过万千生灵心声，从未遇过这般纯粹又特别的存在。
喧嚣俗世，人人趋利、人人攀附、人人怨天尤人。
唯独这只濒死废龟，身处泥泞绝境，依旧清醒自持，静默求生。
有趣。
陆知舟薄唇微抿，冷冽的眉眼间，掠过一丝极淡、转瞬即逝的微动。
周遭所有人都在追捧人鱼、鄙夷废龟，人人遵循着固化冰冷的末世等级。
可他偏觉，这只被全世界抛弃的小黑龟，比所有高高在上、心机叵测的人鱼，干净百倍，珍贵百倍。
副官见队长驻足凝望那只废龟，满脸困惑，低声试探：“陆队？”
陆知舟收回目光，语气依旧淡漠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那只龟，我要了。”
一句话，轻描淡写，却瞬间震慑全场。
周遭所有低语骤然骤停，空气瞬间死寂。
在场所有住户、巡查队员、工作人员，尽数僵在原地，满脸错愕，以为自己听错了。
裴烬冉更是大脑一片空白，瞳孔骤然收缩，彻底懵了。
赫赫有名的深海战神，横扫四海、眼界极高、厌弃所有人鱼的顶级强者，居然、居然看上了他手里这只即将丢弃的废物海龟？
这是什么荒唐离谱的场面？！
他彻底反应不过来，呆愣在原地，手足无措。
陆知舟视线淡淡落在他身上，语气平静，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开价。”
裴烬冉浑身僵硬，心跳狂乱，狂喜瞬间席卷全身。
天上掉馅饼！
这是真正的天大好事！
本来是随手要丢弃的垃圾，如今居然被陆知舟亲自开口索要！别说给钱，就算白送，能搭上战神一丝关系，都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机缘！
他连忙摆手，语气恭谨又激动：“陆队喜欢直接拿走就好！一只废龟而已，不值钱，不用给钱！”
他巴不得无偿奉上，讨好攀附。
可陆知舟从不应人情，不占分毫便宜，淡漠开口：“规矩。物有价，事有凭。开价。”
语气不容拒绝。
裴烬冉心神震颤，不敢违逆，脑子飞速运转，咬牙报出了一个这辈子想都不敢想的天价。
“三、三千基地币！”
三千基地币。
在物资匮乏的末世，足以兑换半条品相优良的低阶人鱼，足以抵普通住户半年的物资开销。
用在一只人人唾弃的废龟身上，荒谬到极致。
一旁的副官眉心狠狠跳动，满心不解。
可陆知舟面色无丝毫波澜，淡淡偏头：“转账。”
“是。”
副官立刻执行操作，终端转账提示音清脆响起，清晰回荡在死寂的人群中。
三千基地币，实时到账。
裴烬冉看着自己终端账户瞬间暴涨的数字，几乎要狂喜到失态。
随手丢弃的濒死废龟，换来了三千巨款！
这简直是稳赚不赔的天大买卖！
他连忙双手捧着落灰的玻璃缸，毕恭毕敬递上前，姿态谦卑到极致：“陆队！您拿好！这龟虽然没用，但命硬耐活，您若是养着消遣再好不过！若是不合心意，随时丢弃即可！”
陆知舟抬手，修长冷白的指尖接过玻璃缸。
微凉的指尖触碰到缸壁灰尘，动作不疾不徐，没有半分嫌弃。
他垂眸，视线落进缸内。
小小漆黑的海龟静静趴卧在干裂沙地上，听见天价交易的动静，小小的琥珀圆眼骤然睁圆，满是纯粹的茫然错愕。
软乎乎的心声再次轻轻飘来：
【？？？】
【三千基地币？我？】
【不是丢弃放生吗？怎么被天价买走了？】
【战神……买了一只废龟？】
细碎懵懂，干净可爱。
陆知舟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浅笑意，快得无人察觉。
他抬手，小心翼翼托住缸底，动作是从未有过的轻缓审慎，生怕颠簸震伤这只孱弱的小生灵。
全程没有再看身后狂喜失态的裴烬冉一眼，淡漠转身，沉声吩咐：“收队，回驻点。”
黑色作战队伍整齐转身，步履沉稳，伴着那道孤挺冷冽的身影，带着一只无人看好的废龟，缓缓离去。
人群久久僵立，无人回神。
风吹过空旷的基地路面，浪声沉沉。
裴烬冉站在原地，握着发烫的终端，依旧恍若梦中。
公寓窗边的巨型鱼缸里，澜月静静伫立水中，温柔的眼底，第一次彻底凝结成冰。
满心难以置信的错愕，翻涌着滔天的嫉妒与不甘。
为什么？
凭什么？！
一只卑贱底层的废龟，也能被深海战神亲自重金买下，他这般尊贵优雅的人鱼，万人追捧的宠儿，却从未得战神半分侧目！
澜月垂在水中的指尖死死蜷缩，眼底温柔尽数褪去，只剩阴暗偏执的戾气，死死盯着队伍远去的方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