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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4、第二百一十三章 学艺归来 三人笑了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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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笑了一阵,在这里面也没什么多余的事好做,三叔就带着二位少年出了储藏室。从储藏室出来后,三叔没什么异样的,两位少年则都长长的出了口气。三叔笑了笑,并没有说话,这里是他的领地,他日常里总是要巡视几回的,这几十年下来,已经习惯甚至是沉醉其中,只是少年们显然是不同的。三叔把二位少年叫到自己的房中,寻了两件旧外衣,让两位少年换上,也好在两位少年日常里都是西洋装扮,这换起装来也是方便。
待二位少年换好外衣后,三叔就又把他们两个带到厨房里去了,对他的两个徒弟说道:“这是亚日,这是顺子,顺子你们该也见过,亚日是要过来学些手艺的,顺子自己看着方便吧。他们都还是学生,日常里自然不会总在这里帮忙,若他们日后过来,我要是不得空,你们两个就多看着点,有不对的地方指点指点,另外一点最重要的是,千万别让人伤着了。”
“我们省得的,师父。”
“那好,可得记牢了才好。现在就让你们看看我的切菜功夫,后面的那些就只能到真要做菜的时候再看了,先等等好了。”
众人纷纷答应。要知道店主(三叔)亲自动手切菜还是比较久时间之前的事了,自从生意越来越好,客人越来越多后,他就更专注于炒菜和迎客。再到后来,生意渐渐大起来了,甚至就是连炒菜的功夫也多交给自己放心的徒弟来做,现如今就连在徒弟他都换了差不多两茬之多,而他自己基本上就只做这迎客之事,维护好自己的客源。而非是重要客人到来,他是轻易不会再下厨做菜的。今日也是特殊,有老爷子吩咐,又是亨亚日头回过来,所以就下场演示一回。
三叔也不含糊,习惯性的捋了捋衣袖,在刀架上取了一把刀,先掂了掂分量,然后又放了回去,接着又挑第二把。一直挑到合用的刀后,他又习惯性的用手摸了摸刃口,试了下刃口的锋锐程度,大概也是满意,就把刀先放到一边,转身从一侧菜框里取出一沓青菜。
三叔把青菜一根根的在案板上捋整齐,拿起选好的菜刀,对二人说道:“多时不切菜了,功夫也撂下了了,未必能切得多好,你们就多注意我接下来的动作和步骤就好了。说起来容易,做起来也不难,只是要做好的话,那也不是几日就能学好了的。”
说罢,他左手轻轻摁压,右手拎起菜刀,手腕轻动,另一侧摁压的手指次序后退,一段段整整齐齐、大小几乎差不多的菜丝就这样切就了。这一下完成之后,三叔也不说话,又随手拿了个洗净的萝卜,头尾去掉后,同样的一阵动作,分别展示了切丝、切片、切条、切丁等等的各样切法,动作如行云流水一般,一气呵成。这些都展示完后,三叔又拿起一块豆腐,还是一样的展示了一遍刀工,亨亚日是叹为观止。最后,三叔拒绝了徒弟的好意,自己把手中的刀和砧板擦洗干净后,又把刀放回到刀架上去,砧板也放到一边。亨亚日正以为三叔要到此为止,谁料想,他随后又另换了一把刀,同样也换了一样砧板,从一旁清洗过的菜盆中取出一个肉块来,又是一遍丝、片、条、丁的展示。而待得都展示完后,三叔一样把所用的工具都清理干净放到了一旁固定的位置上,然后退后几步,对二位少年说道:“先这么着吧,今儿个就给你们展示这么些。”
张国顺说道:“三叔,好手艺。”亨亚日也竖起大拇指。
三叔回道:“几十年的功夫呢,当初可也没少挨师父的骂,虽说撂下的也有日子了,也只能说凑合吧。”
说完之后,他继续说道:“好吧,你们两个就留这里吧,随便做点什么都行,就是注意别伤着自个儿,我先出去了。做一会儿要是做的累了,就歇歇,不过可不能趁机溜了。”说完他又转头朝向自己的两个徒弟说道:“你们也要看住了,尤其是这小子,走了。”
一边说,他还一边把手指向张国顺。张国顺显然很委屈,可是也没什么办法,只得讪讪的看着三叔离开。
“知道了,师父,走好。”
“三叔,走好。”
三叔离开了,亨亚日和张国顺往里面又走近了几步。到得前来时,张国顺问道:“二位哥哥,你们看看,我们做点啥?”
“少爷哎,这可当不起的。”切肉的那位看了看切菜的那位,说道:“要不你们就先帮着切切菜吧。你们刚才应该也注意到了,就先试试看,也不讲究切多少,就是用刀的时候多留意,切慢点都行,就是别伤着了。待会儿要是炒菜的时候,你们就在一边看,顺带的帮忙递些东西。真要忙起来的时候,可能都顾不上招呼你们了,你们就看着帮忙递个菜或者盘子、碗什么的,就是不帮也成,只是别帮倒忙就好。”
“看这话说的,怎么会帮倒忙呢?”张国顺嗔道,好脾气也看对谁了,没来由好心反当驴肝肺。
“少爷哎,不是那个意思。我和你打个比方吧,说个简单的,我假如说要做个辣椒炒鸡蛋,我要你把鸡蛋和辣椒给我准备好,拿过来,鸡蛋和鸭蛋什么的我就不说你分不分辨得出了,那你知道我要用哪种辣椒么?你要随手给我一把干红辣椒的话,我倒是真要怀疑你到底是来捣乱的,还是来帮忙的?要是不小心把菜撒一地什么的,也是不美的很。这下你该明白什么意思了吗?”
“嗯嗯,知道了,那我不捣乱还不成吗?要不到时候我烧火去?”
“那更不成了。这炒菜的火候掌握上,就连我现在都够呛,要大火的时候,你干急这火力就是起不来,菜炒的夹生,不爽口;要小火慢炖的时候,你火大减不下来,菜都给搞糊了。这可怎么成?”
“怎么这么多的讲究,真麻烦?”
这时亨亚日插话道:“你自己在学校里算起来就只是读书,这下也都读了有十年了吧,到现在还没完没了的,你也没觉得麻烦,这才刚刚学做菜,一时三刻都还不到,就想着一下子都全搞明白了过来?要真这么容易的话,你当两位哥哥没事玩呢?或许三叔也早就该放心让他们自己出去自立门户了,这世上也该人人都是大厨了。”
“呵呵,说得也是啊,我这也确实太心急了点。”
他话音一落屋子里的人都笑了,二位候补厨师中的一位招呼着说道:“过来选把刀,慢慢切切看吧。”
张国顺见亨亚日动身,不由嘟囔着:“真要动手啊?”
“不然呢?我这可是专程来要做这些事的。”
“看看炒菜不就知道了?什么时间添油,什么时候投料,什么时候调味,炒多长时间能熟,到时候记下来不就好了吗?”
“那也要把整个过程都试一遍吧,而且都是有现成的食材,趁机认认也不错。现在多好,不用到处跑,不少东西都能见到,不然的话,自家那能用得到那许多东西。”
“这说的倒也是。”
张国顺也凑上前来,见亨亚日从刀架上取了刀后,自家也有样学样的。好在厨房勾搭,物件够多,不过两个捣乱的人到底还是给撵到外围去了,摆好砧板,二人一边说着话,一边相互看着切菜。
“你说刚才三叔切菜是不是有点显摆?切丝、片、条、丁什么的,都是进肚子的东西,随便切吧、切吧就成了,反正也就那么回事。还不都一样吃?”
“看你这话乱说的。难道你就不怕你爷爷揍你?做买卖你总得有个不同与人或者是强于他人的卖点吧。各个饭庄都说自家的菜做的好吃,那大家就一起来比较一下,当滋味上都说不错的时候,那可不就得在其它方面下功夫了。不都说做菜讲究个色香味什么的,除了味道,还有外形、气味什么的,我做的菜样子看起来好看,闻起来很香,是不是就很能勾起人们的食欲?再看看你做的菜,那大大小小的什么玩意,看了就没食欲,这样的事在生活中也不少见。你说客人会怎么选?都是明摆着的。就是自家用,好看些总也不嫌多余,至少看到家里人用得香,自己做菜的辛苦也有值得。再说让我们切菜的话,也是让我们进一步知道那菜的特点,我刚刚留意那些切过的青菜,显然并不是所有的青菜都要切得很细碎,切得差不多,有些甚至并不截短,这就让人很好奇了。为什么要这么切?这么切又有什么好?显然不是为了省功夫,而是为了让它更好吃,只是好吃的道理在什么地方?而照你刚才的说法,大小形状什么的和味道没有关系吗?从这里来看,我觉得未必。”
“好吧,你说的有理。”
“我们老家说:不吃苦瓜,不知道瓜苦。打个比方说,你刚切辣椒,手还没洗,因为眼睛痒痒,就往上揉,那之后可就有得你好受的了。呵呵,我劝你可千万别去做这样的尝试。”
“嗯嗯,那是真的很辣眼睛。”
“怎么着,中过招儿啊?”
“不是切菜的时候,是用餐的时候。”
“啧啧,真野蛮,连手的用上了,真那么好吃?”
“那是真好吃,只可惜的是这么长时间也就只用过那么一两回的。”
“爷爷做的么?是什么?”
“是的,是叫花鸡,只是后面的吃法和市面上的那些不大一样,而且那蘸料是爷爷在外面专门配的。”
“平时不做么?”
“回老家的时候才会偶尔的做一做,在京城家里是从来都不会去做的,再是央求都没用。只说那是他仅存的小时候的一个念想了,其它就不肯多说了,也不让人问。”
“哦。”
……
北方是腊月二十三的小年,中部以及往北的大多省份也同样如此,是大年的一次预演,同样还是要讲究一个团聚,而且往往都是晚上过,一家人总要和和美美的围坐在一起才好。遗味轩没有例外,大概是晚间也不会有什么客人,帮忙的各位也要赶回去过小年,于是三叔索性下午的时候就早早关张了事。下午两点多,在结束午时的生意之后,二位少年帮着把店里的卫生做了做之后,三叔就让二位少年早早的回家去了。回去的时候,依然是张国顺送的亨亚日,不过亨亚日手里还提溜了一个三层的食盒。
张国顺一直把亨亚日送到小街的巷口,之后也不下车,就直接回家去了。这一天的时间对亨亚日而言,可是很充实的,做的认真,看的也认真,也记下了不少关于做菜的细节。只是对张国顺而言,他是个闲不下来的性子,虽说有亨亚日陪着,但更多的时候,他的心思并不在这上面,可是大半天的可是憋坏了。亨亚日能耐得住性子做,他可是煎熬的很,这下解放之后,说什么也要跑出去撒欢一阵,这“惜时”的精神可是狠狠地感染了亨亚日。
亨亚日先往正堂去了。他要先见一见自家先生才好,把今天的事和先生说一下,另外就是今天小年,也该要问问是不是需要另外准备些什么,要不要去街上买些什么回来?另外也不知道现在去的话,还是否来得及,这一路过来,可是有不少的店铺都早早的已经关门了。当亨亚日进去的时候,葛自澹似乎还保持着他上午离开时的姿势一直未变过,听得响动后,才调整了一下身子,改盘坐为正襟危坐。亨亚日先把食盒放到餐桌上,然后过来行礼。
葛自澹示意亨亚日坐下,亨亚日连忙给先生和自家把茶重新斟上之后,这才在他一侧的座位上坐下。亨亚日说道:“先生,今天是小年,遗味轩午间忙完后就休业了,所以今个回来的就早。事情办得顺利,也说好了,日后有时间的话,也尽可以过去,另外说是要我明日早间稍早些过去,预计要一起到市场上去看一看。”
“你也只管去就成。”
“先生,可是用过午餐了吗?”
“呵呵,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自然是用过了的。你不用担心我,只要把自己要做的事做好就可以了,这时间是不拘的。”
“我是想着,要是日后晚餐还在那里帮忙的话,晚间可能会回得比较晚一些,这样的话,一整天里就不说陪先生用餐了,就是见面也难了。”
“这些都不算事。开学之后你未见得会有多少时间再去了,没你想得那么艰难。现在是假期,做些你愿意做的事,我还能拦着你不成?再说你这过年在这边,难免会有些同学来往,我总不能不让你有自己的事吧?”
“只是这样的话,先生就太孤单了些。”
“这既是性,也是命,实在是性命相干,没办法的事,强求的话反倒不美。”
“先生,我知道了。”
先生的话多少有些沉重,虽然不是太明白,但亨亚日还是答应下来。这么些年的接触,亨亚日多少也明白一点,先生之前也或多或少的提到过,修道者,逆天意而行,在获得很多的同时,也会失去很多。而且并不是说你隐居一旁,不招惹人就行的,或许它最终要让你失去的,就是做人本身。当然了,亨亚日对修道的认识肤浅得很,而先生表现得往往又和这世上很多寻常人都一样,吃喝拉撒睡的,好像并没有多少的忌讳。所以就所得而言,亨亚日并不清楚到底得到什么,反而对他失去了什么,多部分都了解的很清楚,母亲、爱人、家人、亲人、那些亲近和喜爱自己的人,大多都离的很远或是老死不相往来的。若不是因为亨亚日这一茬,葛自澹大约还一直是在隐居当中,只这一回出来后,无形中又增多了很多意外的勾连,只是到底如何,并不是亨亚日能理解得了的事。而这一路走来,就连一路相随、无怨无悔的谢明宇也有了自己的小家,而先生将来何去何从,亨亚日简直不好去想。长辈之家的事自然轮不到亨亚日置喙,更何况明宇叔能找到意中人,成立新的家庭,也是亨亚日愿意见到的事,难道因为先生的缘故,让他不要成家吗?这好像是说不过去的。而对于修道人来讲,亨亚日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养老送终一说,而先生除了教过他一种呼吸法这种道俗都可用的技巧功夫外,并不曾再教亨亚日任何修道上的东西,就更别提修道的根本功法了。先生在生活中也从不说具体修道上的事,只是在就事论事的时候,才会偶尔提上两句,也只是说世事,讲看法而已。而亨亚日所学的那种呼吸法其实也只是双修道法里面一个极小又极偏门的小分支而已,况且正经说来,它也还是从世俗中借鉴而来的,阴阳和合双修也并不是修道或者修道人的专有,也更是人伦、人性。
葛自澹说道:“今天小年就我们两个,就没那么些繁文缛节的,主要是要祭一祭灶神,其它就没什么了。”
“怎么个祭法?”
“做晚餐的时候,把出锅的第一口吃食泼洒在灶膛里就行了。”
“这个倒是容易,还有没有其它的什么讲究没?”
“一切都是个人用心罢了,这其实也没什么多余好讲究的。这世间到底有没有仙神?这么多的祈愿仙神是否知晓?有还是没有时间来搭理人……一切都是未知。更何况这世上有更多的人其实是并不相信这些的,连个仪式都没有,难道神还能怪罪下去?信其有则有,信其无,则无,所以个人也只能凭心意行事罢了。”
“知道了,先生。我回来的时候,从遗味轩带了四味菜过来,是张国顺的爷爷专门交代店主做的,晚上热热吃就行,然后我再焖些米饭就好。”
“就这样吧。做饺子太麻烦,炒菜要正式得多。对了,你今天学手艺,是怎么说的?”
“遗味轩的东家我们喊他三叔,他不肯收,也不直说,撺掇着老爷子收,他好代师传艺,对外也只说我和老爷子是忘年交。不过我看老爷子还是挺高兴的,也没见有什么为难的,而且让我年前的几天的时间里,一天主要只学一道菜,每天上灶台上炒一回,让我自己用,至少长些记性,知道好坏和得失。”
“嗯,安排得很好,三叔这个人还真是做出生意经来了。”
“买卖场上可能多也是这样的吧?我看他应该是已经收了两个徒弟的,每日里都在厨房里给他帮忙,就是现在做菜来讲,也主要是他们两个徒弟在做,如果没有重要的客人,三叔基本上就不再下场动手。”
“到了功成名就的时候,该收的时候就得收,把好总,这样才算知进退,再说他是老板,这也算回归正途。”
葛自澹的话让亨亚日听得一愣。三叔确实是厨师兼店主,这两种身份对遗味轩来说很重要,也很关键,缺一不可。而在最早先起步的阶段,店里最初或许就只有那么三两个人,也顾忌不了那么许多,两者兼顾也是没有什么的,现在市面上多数的小饭馆、小店铺的也都是这样做的。但是当饭店规模越来越大,生意越来越好,用工也越来越多的时候,这身份都很重要了。店主是生意人,而厨师应该是手艺人,生意人的行事和手艺人的行事是有差别的,你用手艺人的方法做生意,也不是不行,但总归有些生人勿近的味道,生意想要红火起来,难度不小;而以生意人的方法来做手艺上面的事时,有时难免会各种计较,极端的情况下就很容易偷工减料、以次充好,这又会让手艺在这个过程中变质,顾客可不见得就是傻子,这样做生意也是长久不了的。对于厨师和店主的身份如何侧重,甚至是在这二者中取得平衡,每个人的考虑并不一样。但无论如何,自从做买卖之后,人的身份该是生意人的角色更重一些,毕竟能更多的托付了一家人的生计问题,这样也难怪先生说他回归正途。想到这里,亨亚日也释然,在先生的看世界中,平衡是关键,而平衡并不是静止不动,只有变化才是常态。就人本身来说,人在世间扮演的角色并非恒定不变的,时移世易的变化才是常态,一个男人既可能是别人的儿子,又可能是他人的父亲,儿子和父亲的变换只是因为他面对了不同的人,又持有不同的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