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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第二百零三章 送别 ...

  •   这还是近几年以来,亨亚日第一次在新年里难得的和谢明宇说再见,就更不用说葛自澹了,这十几、二十年来,不只逢年过节了,一直以来二人比之夫妻都更是相依相伴、不离不弃的。而在亨亚日的师母——丸子夫人过世之后,更是紧紧相随,几乎很少有分开的时候,而这也是他这么些年来,第一次在过年的时候,不在彼此身边。这种情况在谢明宇成就小家庭之后,自然是可以预见到的,只是真正到了将要离开的那一刻,每个人的内心感受其实是不一样的。

      有的人是得到更多,而有些人是失去,那哪怕再是亲近,立场不同,感受自然也就不一。亨亚日有些惆怅,但他其实也并不了解自己内心所起的这种情绪的由来,就如同他过年回家的时候一样,对于两位一直相依相伴却没有家人的师长来说,是不是也会有些类似的怅然所失的感觉呢?不过大家都是洒脱之人,对葛自澹来说,也更是如此吧?送别了亲人,疏离了亲人,迎来了亲人,又送走了亲人。你以为是你的,其实并不是你的,你以为不是你的,其实那才真正是你的,只这是与不是,谁又能真正说得好呢?

      两地相隔的虽说并不太远,而且从西城出发的话,就更有地利上的方便。骑马前往,相较而言可能会更快一些,而乘马车的话,至少也需要六七个小时之久,只是这拖家带口的,也就只能选择马车了。所以一大早六时刚过,寒冬的天色也才刚刚蒙蒙亮,提前租好了的两辆马车就载着五人往津甫出发了。谢明宇并没有选择和沈慧欣母女两个同乘一辆车,而是让亨亚日坐了过去,他要同葛自澹路上说说话。也不知道谢明宇是不是在回过离高祭祀了亲人之后,心结得解,国语从早先不愿说,到慢慢开始少量说些常用语,再到现在日渐的熟练起来,并且对京味儿的话似乎特别有感触,上手的很快,比之余斛话可是自如的太多。如果他人不盯紧了他的语音,无论从样貌、服饰,还是言语和生活习惯等等方面,不是特别熟悉他的人的话,是很难从中分辨出谢明宇竟是一位外国人。

      终点在一点点的接近,萦儿因为日常里常有亨亚日的陪伴,对他也很是亲昵,所以在听闻快要到码头的时候,也是意识到了该到分别的时候了,眼中噙着眼泪,让亨亚日心里也多少有些不舍。他赶忙开口说道:“萦儿妹妹,别哭,等过完年,你们就又该回来了,也就十多天的功夫,再说了,你还要回来上学的。”

      沈慧欣也一旁安慰道;“是啊,萦儿,这是要去看外婆、外公的,等看完他们,我们也就回了。萦儿就不想外婆、外公么?”

      “想的,就是舍不得离开亚日哥哥。”萦儿这才止住了眼泪,回道。

      船期是午后五时,一行人为了赶路,起得早,路上也只是简单的对付了一回,这到达津甫的时候也才下午三时多些。此时距离登船还有些时间,只是也没多少空余去做些太大的动作。譬如说找个热闹的地方逛一逛,或是找个好些的饭庄来,一行人在分别之际,好好的用一回餐之类的。路途中,几人也是错过午餐的餐时,一直到下午一点多,到了津甫的近郊后,才找到有适合用餐的地方,这才停车用午餐。严格说来,到现在为止,其实并没有过去多少的时间,而在这六七个小时的路程中,一行人用了差不多九个小时,中途又多休息了好几次,就是因为一则天冷,一则辛苦,尤其是还带有家眷,更是得要休息好才行。

      五人也并没有结伴去外面逛上一逛,而就在候船大厅里一面候船,一面说些闲话。三个大人坐在一旁,两个小孩分坐另一旁,不过师徒两个坐在了最外围,女主人坐在了正当中。许久以来,葛自澹是从不曾聊过家常这些的,不过在亨亚日看来,他还是勉为其难的对谢明宇带回岳家的礼物多说了几句,对他感觉有不到的地方还嘱咐谢明宇到了余斛之后,不妨再添置一些,另外还特意交代谢明宇,不要为了节约些许钱财,就委屈了自己一家三口。,谢明宇也都点头答应下来。葛自澹该是不大擅长说这类的闲话,于是在说完那些后,就住了口,谢明宇则说起过年时,他不在的话,师徒两个要特别注意的一些事,葛自澹也同样点头回应。一时无话的时候,他们就听一旁亨亚日和萦儿说话。

      亨亚日问道:“萦儿妹妹,我看你这次期末考试考得很好啊,真不错。你想要什么礼物?等你回来了,我好送给你。”

      萦儿眨巴着双眼,先看了眼自己的母亲,之后又看了看谢明宇,见他们也都是鼓励,然后才说道:“亚日哥哥,我不想要其它的什么东西,就把你偶尔会用的那墨水笔送一支给我就好了,就是笔帽上有名字的那支。我想像哥哥那样,将来能有好成绩。”

      “好,等你从余斛回来了后,我就送给你。不过那支笔是我用过的,其它的呢,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你也只管说就好。”

      萦儿摇了摇头,回道:“谢谢亚日哥哥,有墨水笔就可以了。再说用过的才好呢,日后有使得不顺手的时候,还可以寻哥哥讨教讨教。”

      “呵呵,萦儿真乖。”亨亚日摩挲了一下小姑娘的头。

      ……

      也不知过了多久,候船大厅里的喇叭响起,提示着登船的时间到了,也是真正到了该要离别的时候了。以往都是别人送亨亚日离开,这回却是他送谢明宇离开,这感觉迥然不同,心里同时也体会了一次往日里亲人朋友送别自己的心境。谢明宇背上行李,拉着夫人,沈慧欣则一手拉着男人,一手拉着女儿,一家三口就这么往闸口去了。进了闸口,谢明宇和萦儿对着师徒二人挥手,师徒二人也同时挥手作别。

      待得将要登船的一家三口,渐行渐远至连身影都不得见了之后,葛自澹这才对亨亚日说道:“走吧,我们也该走了。就随便先在这里走走,这些天也没什么事,回去后也就我们两个,那就趁着这次机会在这里也多待两天好了。早前本来也是准备找时间过来看看这地方的,这下算是把两件事一起做了。”

      “我知道了,先生。”

      “今年过年的话,我们就窝在家里吧。每年这个时候都四处地跑个不停,慢着赶路回家过年,今年也该消停下了,不过这些事等回去了后再说也不迟。”

      “好的,先生。”亨亚日回道。

      他知道,寒假的这点时间用来回德安府老家过年,是没有一点的现实的可能,时间实在是太短了。除非是他早早结束或是放弃掉学业,那样的话,他们才有可能提早出发,在差不多的时间点里赶回家去。只是要放弃学业的话,然则当初为何要出来呢?为了回家过年?这不是瞎折腾嘛。去外地另外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去过年,这种想法亨亚日并不曾起过,这和在京城过年又能有多大的差别呢?甚至会更不方便。京城的年味,他们两师徒也是头一回经历,而且说来比起国内任何的除了老家之外的其它地方,这里的意义该是更不一样吧?毕竟它的江湖地位摆在那里,回归正朔,它才是全天下最具有代表性的正统所在,哪怕是节日。

      师徒二人在港口要了辆人力车,说是要去津甫当地最热闹的地方,这车夫也并不多问,直接就腾腾腾地跑了起来。大约跑了半个多小时后,车夫把师徒二人送到一处叫做梨栈大街的地方,就停下了脚步。二人下车,葛自澹也不多话,付清了车资后,就把钱袋直接抛给了亨亚日。

      亨亚日四周看了看,竟是傻眼了。冬日里,虽说天暗的会比较早,不过现时也还好,时间上也并没有到六点,太阳虽已经落下了山,但天色也还算亮堂。之所以傻眼,是因为亨亚日几乎以为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地方,一下子又回到了余斛,这里和余斛的租界地何其的相像。不是说样式一摸一样,而是那情调,那风韵,粗略的这么一看,是很难品味出其中的差别。对多部分的国人来说,不但各式的西式建筑如出一辙,还有各样西式特色的服装店、咖啡店等等的,就连街上叮叮当当路过的电车,也是一个味儿。这些东西在京城可是少见的很,谁知在津甫这里居然成了街头日常的一景。它何至前卫了这么多?世人称呼它津甫卫,只是现在这卫由卫所变成了前卫,不过也实在是名副其实的。

      作为京城驻防海路的卫所,也是唯一一处海上京畿重地,津甫除了担负海防重任外,日常里,会有不少入京的人员和货物亦会选择从此地周转入京。几经这上千年来的积累,发展到现在,竟然把一处本该是门禁森严的拱卫京师海防的军事要地,变成了一处商业繁华的大型都市,这个变迁也实在是让亨亚日瞠目结舌。他在史书上见过这座城市的名字,也知道这座城市所负担的历史任务,只是之前从不曾来到过这里。而今日午后去往港区的时候,曾经在城市之中穿行,当时也只是觉得这个城市也够大而已,并未能发现它的其它特异之处,这下终于从这个地方窥得一斑。

      不理亨亚日的心思起伏,葛自澹带着他随意地徜徉在大街上,顺手要亨亚日给他自己要些中意的小吃,就连遇到一处书报亭时,还取了一份当日的新闻纸来。按说此时已经算是旧闻了,但显然的,今日二人都没有得空去读一读新闻纸的时间,不想现在居然就忽然有了时间。另外比较重要的一点是买了些洗漱用品,不然明天一早起来,就多少有点不习惯了。就这样也不知走了多久,天色竟是慢慢的暗了下来,街道上霓虹灯渐次亮起了,亨亚日肚子里也算是有货,所以也并不介意。不过两人就这么随意的走着走着的时候,葛自澹在看到一处名字叫做小隆沌的西餐厅时,停下了脚步,示意身侧的亨亚日跟过来。也不知是走得有些累了,还是到了用餐的时间,该是有些饿了,葛自澹带着亨亚日径直进了这间西餐厅。

      餐厅的规模不小,葛自澹带着亨亚日刚一进来的时候,就有侍应生上前向二人迎了过来。侍应生也不说话,过来后躬身做了个手势,然后在前方带路,师徒二人跟上。葛自澹目不斜视的一直端正身体前行,亨亚日虽然也端正了身体,但行进过程中,难免会把眼睛往四周里打量。这餐厅的规模不小,餐桌不少,不过多是小桌,一个个的都留着不小的距离,有些地方甚至做了一个简单的分割。此时也正是用餐的高峰,前来用餐的人不少,不过多数尽是些青年男女,一个个的从衣饰看来,也都是不凡。其中既有洋服革履的食客,但同时也有也不少穿着长袍大褂的客人,更有一些甚至是刻意留着长长花白辫子的遗老遗少们。其中尤其是那些遗老遗少们,一个个的看上去都气派尤足,一旁陪着小意的往往都是那些身着洋服之人,虽说对坐,但也都谄媚伺候着。整个餐厅就是个大食堂,并没有所谓的包间,一个个餐桌的差异就是方位上的差别罢了,并没有哪处显得格外尊享一些。餐厅虽大,人数虽多,然则人们说话的声音并不太大,不像那些候车、候船的地方,没有给人一种嘈杂的菜市场印象,反而像是学校里的自习课堂。只不过这时的课堂并没有教习出面讲课或是维持这课堂的纪律和秩序,餐厅里显然也没有教习一样的角色存在,而且顾客也不是学生,不过一个个的仿似都谨守着不去多余干扰他人的模样,只自在地用餐,小声地对话,既给别人一个不受打扰的环境,同时也免得自己受到他人的干扰。亨亚日喜欢这种相对安静的环境,而对酒楼大堂里一桌桌的比着谁的声音更大,谁的酒喝的更好,谁的猜枚猜的更准,谁在这里又更出风头等等惹人生厌的行为来说,这里实在是一种享受。

      有关就餐的环境,有人说这两种情况应该并没有所谓的高下之分,这一点亨亚日也是同意的。但这个同意是有一个前提的,而前提得不到满足的话,于是就是有高下。你喜欢热闹,喜欢和朋友们一起吆五喝六的,喜欢和人一起在外面怎样,这个没有问题,但你不能因为你的喜欢就不管不顾地去冒犯我的喜欢。你或许会说:那你的喜欢会妨害我的喜欢,让我不得舒心,又凭什么我要为了我的喜欢给你的喜欢让步,为什么你自己不能让步?而如果你不喜欢别人吵吵,其实是可以不用出门的。这也就如同别人踩了你的脚,却要求你道歉把别人的脚给膈了一样的道理,对这样的人是没有道理可讲的,这就是高下之分。谁当出门,谁又不当出门,一目了然。他可不会想如果他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的时候,总有人吵吵的不得安生的情况下怎么办,如果真的发生了,那他会怎么办呢?亨亚日想着想着,忽然感觉有些好奇。一个活得很自我的货色,自我的比之上帝、佛祖、道尊等等都强,老子好歹还有几个酒肉朋友,你们几个孤寡的货,只能孤零零地坐在那里,又有谁能入得了咱家的眼?

      亨亚日有时会想,那自诩泱泱大国,礼仪之邦的货色,往往在外人面前一个样,还要讲究个气象庄重、威严和热情好客来,至于规矩什么的,有必要的,才会展示给外人看看,至于我们自己内部,就又是另一番的嘴脸,随便意思、意思,搞搞就好了,别没的让外人看了笑话。然则偏偏就是这许许多多的人这个礼仪没有学好,礼仪之上的教化没有教好,肆意的解释,宽于待旁人,严于利自己。热情的热或是够了的,至于情之一字,自得其乐就罢了,自以为是做到了有情的,只恐怕连有情和无情甚至都无法分辨得出,是连脸都不要了的;庄重则就算了,装是一定要装的,至于重不重,是不在乎的;威严又是个什么东西,连做人都不要了的,或者说不配要了,谈威严甚至尊严,是想多了吧?有人常说我们诗书教化、礼仪昌明的时候,谁谁还在原始森林里茹毛饮血云云,纯纯的一野人,哪有资格和我们来比?再就是我们祖上如何、如何阔过,什么什么的都有,这世上所有的东西都是我们从前玩剩下的玩意罢了。只这也不知是自豪呢,还是自贱?想来是自贱的成分更多。你有可能会见过叫花子和龙王比宝,应该从未见过龙王去和一位叫花子较劲的去比宝。为什么会出现这个情况?想来是不屑的,理就是这么个道理。无论祖上再如何了不起,但现如今你在国力民生上不如,还屡屡被人一阵胖揍的,对待自己的子民犹如牲畜一般,你说得再多,有什么用,精神胜利法吗?只要我闭上眼睛不看,世上的一切都不存在了吗?那也只是假装的,自欺欺人罢了。你要是闭上心扉,再闭上嘴,或许就没那么多的问题了,把人直接解决了好了,再说你到底在想的又是个什么样的东西呢?

      餐后,葛自澹也并没有急着去找旅馆住下,依然带着亨亚日接着在街上漫步,甚至途中还去了路边的一处咖啡屋。晚餐吃得不错,但吃饱自然是说不上的,葛自澹给自己要了杯咖啡,又替亨亚日要了些甜点,二人好整以暇的吃喝起来。直到感觉休息得差不多了后,二人才再次出门而去。

      一直逛到差不多九点,多少也有些倦了,葛自澹这才带着亨亚日去了街边一家外面看起来很是气派的叫做大华的旅馆要了一个两人间的套房。进了房间后,师徒二人并没有再说什么话,而亨亚日行完礼后,就各自去房间洗漱歇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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