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疯子会梦见电子亡夫吗》天勤

17、第 17 章 你所制造的

　　“有人从厂房中出来吗？”库珀目光不放过周围街区监控的每一个角落，厂房内的监控已经彻底脱出控制。

　　“附近的摄像头没有拍到。”

　　“发射吧。”库珀毫不犹疑，这是最好的时机。

　　“可是会波及到居住在附近的平民。”

　　“会住在那里的也不会是什么重要的人，我说发射！”库珀冷酷道，他的生死就在这一发导弹上，要是成功解决失荣之世他就不必被内部肃清，有什么比他自己的命还重要的吗？

　　见那人还在犹豫，库珀自己主动按下发射按钮。

　　尾部带着长雾的温压导.弹从天际划过，精准落在厂房坐标，瞬间形成一个炽烈的火球将建筑物全部包裹起来，看不清具体的形状，像是困在火海地狱中的鬼魂般颤动。

　　“发生了什么？地震了吗？”酒店中托克从安乐椅上弹起。

　　林照小心地藏在窗帘后朝远处望去，看见腾起的黑雾道：“好像有哪里爆炸了。”

　　十几分钟后他们接到消息，夜照发射导.弹袭击自己的厂房，有几十名平民被波及，伤亡惨重。

　　“他们干这件事总有理由吧？不会是头脑发热去炸自家的厂房吧？”卡伦痛苦地薅了一把自己的头发问道，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发生，完全没有反应的余地。

　　“据可靠消息称是微生哀和迷京闯入了那间厂房，夜照为了杀掉他们不留后患采用大规模武器。”

　　没想到听见这个消息，卡伦迟疑半晌才问道：“那他们死了吗？”

　　“夜照还未灭火，清点尸体要等一会儿，不过据说在导.弹击中前并未目击到有人离开。”

　　卡伦没想到会得知这个消息，那个曾经一度搅动国际局势、在世界各地叱咤风云的微生哀，居然就这么潦草地死在了不夜京，他甚至好不容易赢过他一次，顿时产生一种空落落的悲哀。

　　托克反应更大，他一直崇拜着义警，虽然见过他本人后偶像幻灭，但他一直认为论迹不论心，迷京的确帮助了许多人，让许多人免于沦为帮派的牺牲品，顺利回到家中与亲人相伴。

　　他认识的人中也有受益者，他们不是调查报告中冰冷的数字，而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类，就算迷京不记得但他也记得。

　　“不，我不相信，义警先生就这么……”他发现自己的声音已有些哽咽，“就这么……去世了。”

　　林照完全不在乎两人百感交集的心情，直截了当道：“你应该高兴，至少现在他还算是英雄，等他在失荣之世再干一阵子就会被万人唾骂了。”

　　“你……！”

　　如烈火般的太阳下，黑发的年轻人站在逃难的人群中回首，庄严的金瞳映照人间的惨状，慌乱、恐惧的逃离，呼喊、迫切的寻找，茫然、无法理解的永别，一张张扭曲交错的人脸似乎要被他们身后那浓重黑雾吞没。

　　”你所制造的，是自己的地狱。”他轻声感叹。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铲除了失荣之世的首领，我对公司有功才对？”库珀在安保士兵铁钳般的手臂中挣扎，“科伦汀先生，你出尔反尔！”

　　科伦汀脸色难看道：“你知道你搞出多大的乱子吗？你居然朝着厂房发射导.弹！”

　　“只死了一点平民，损毁一间厂房就能将失荣之世的首领杀掉，这是最合算的买卖！”库珀振振有词道。

　　的确，就连他也要佩服库珀的聪明，不用自己涉险去面对，但太聪明的下场就是自掘坟墓。联邦政府早就忘了夜照科技在义体战争中的付出，企图限制夜照的发展与扩张，而库珀这一举动几乎是对着联邦的人说快来制裁我吧。

　　“库珀麦耶因为工作失职被夜照处罚心怀怨恨，于是利用权限发射导.弹炸毁夜照重要厂房，被发现时已畏罪自裁。”科伦汀淡淡将库珀的命运讲述出来。

　　“不！你说过的！你说过的！”库珀想要挣扎，但是安保握住他的手将枪塞进他的嘴里，一声闷响过后变得安静起来。

　　“记得处理好现场。”科伦汀命令道，他还要处理别的事，要是能趁机找到丢失的武器也算功劳一件。

　　*

　　乔是一个优秀的调查记者。他卧底过黑/帮，写下怎样的结构压迫致使街道上的孩子们早早失学进入黑/帮从事非法工作；他潜入过工厂，写下那些工人的工作是怎样被机器所替代，而剩下的人为了留下来贷款购买义体以提高工作效率并且更凶残地对付“人类竞争者”；他调查过非法义体诊所，那些贫困的人们无法承担公司高昂的保费以及苛刻的条款被迫选择这些不合法的诊所，一些的确给社区人们提供了健康保障，而另一部分人成为二次售卖的义体……他每篇报道都得到赞扬，他步步高升，人们称赞他充满人文关怀，是新世纪的好记者。

　　他也以此自居，在鲜花与掌声中春风得意，直到他选择了不可触碰的议题。

　　一切都变了，他的调查变得困难重重，得不到上司的支持，开始有人在他家门口游荡，他收到匿名恐吓信，被上司暗示放弃。

　　他不肯，一步步更加接近核心。

　　于是生活真正的难度对他展露，停职、劝退、曾经畅通无阻的大门对他紧闭，他失去了工作付不起保险，沦为底层。

　　这时他才知道，他能报道的，都是公司不在意的。

　　孩子们失学是因为他们自己不学好；工人被取代是因为他们勾心斗角，不把心思放在精进技术上；都去非法义体诊所了，有什么后果都是活该……

　　公司甚至不用出动公关部门，自有人们为它辩解。

　　虚无缥缈的制度如何能对它恨之入骨呢？还是身边那些会交流、有比较，活生生的人才更容易去恨。

　　但他调查的东西，就容易引起更实质的恨意——缓释药剂。

　　在义体普及化的今天，缓释药剂已经成为人手必备的药品，也作为夜照科技公司庞大商业帝国的重要支撑之一。

　　而他发现缓释药剂最初的上市过程都充满漏洞，为了抢先占领市场，三轮临床试验的材料并不完善，有造假嫌疑，但药监局依旧通过，上市过后的监管更是形同虚设。

　　他深入调查过后更是发现，不夜京庞大的失踪人口竟然与缓释药剂有若有似无的关联。

　　他应该收手的，但记者的职责与使命让他走入真相的死胡同。

　　他挖掘出公司利用缓释药剂得到的数据筛选受体进行关于“异能”的人体实验。他本来以为“异能”是公司的异想天开，直到发现世界上真的存在超能力。

　　异能只会诞生于人类□□之中，所以将合适的受体绑架到实验室，进行各种可怕的实验，病毒、细菌、放射性元素……受体死亡，或者，诞生所谓的异能，然后再切开他们变得像烂肉般的身体，找出诞生出异能的物质，提取、实验，最终做出所谓的异能药剂。

　　他得知了真相，却没有任何渠道愿意接受他的报道，网络上的发言也被自动检索屏蔽。

　　于是他想，至少让受害者的家属知道真相。

　　他找到了其中几个受害者的家属，将搜集到的证据公布到他们面前，这也是最令他后悔的事情之一，作为一个追求真相的调查记者，他竟然从未想过真相对于人们来说意味着什么。

　　……

　　公司不是个人能够对抗的庞然大物，他们得到了真相，却得不到公正，骤然得知真相的人们憎恨着，被憎恨燃烧着，从此昼夜难眠，日日不安，毁掉了由此以往的人生。

　　一些人如飞蛾般点燃自己冲进公司大楼，得到了报道上轻描淡写的一句恐怖行动的报道；一些人则形销骨立，完全变成怨恨的形状了：

　　“为什么，为什么要告诉我，明明可以一无所知，怀抱着可笑的希望无知无觉地活下去，结束这一生，为什么要让我看见周围可怖的真相！”

　　他被质问击垮了，没有解决的办法却抛出问题是毁掉一个人最快速的行为，于是，他把真相同他的妻子一起埋葬了。

　　他的妻子——因为没有钱，不想让他担心，偷偷去非法义体诊所看病，然后不治身亡了……就像他曾报道过的那样。

　　这个世界真是个荒诞可笑的笑话，是吧？

　　娃娃引领他们来到骨灰存储点，像是一个饮料贩卖机的柜子，里面摆着一排排罐头，全部都代表一个活过的人类，这是他能买得起的最好的墓地了。

　　扫过贩卖机上的条码，哐当一声，骨灰罐头落到了下面。

　　对不起娜塔莎，打扰了你的安眠，我没有完成答应你的承诺，没有照顾好娜娜……希望死后你还愿意见我……求求你了娜塔莎，让我见你一面好吗？

　　打开罐头的隔层，一个存储器藏在里面。

　　“你想要的全部在里面。——希望你能够承担起真相的重量。”娃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