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疯子会梦见电子亡夫吗》天勤

16、第 16 章 喜欢与讨厌

　　“我或许保存了夜照的罪证。”娃娃以对自己的了解说道，“虽然我脑内并无这段记忆，但有很大可能是为了避免被夜照找到，将记忆加密锁在大脑深处。这里有读取灵魂记忆的装置，以你的能力应该能从中找到暗锁，将秘密解放出来。”

　　“不过，众所周知以目前的灵魂转写技术，传输过程会伤害到灵魂，我也并不确定储存那段记忆的灵魂有无损耗在过程中，你们要去试试吗？”娃娃没等回答，又轻声道，“如果能够帮到你们，也算是我赎罪了吧。虽然……这种事，也无法挽救被我害死的人……”

　　他已经是百死不足以谢罪的人，如若能用这最后的生命起到作用，也算是一件好事。

　　微生哀没有出声告慰，微垂眼睫视线空茫定在无一物的地方，金色的眼瞳中似乎有浩瀚数据流动，转眼他入侵了整个厂房的监控系统，得到了厂房的地图。

　　“您说的装置在那里，我们这就过去吧。”

　　他们一路杀一路朝着目的地前进，微生哀的目光落在前方迷京的身影上，他杀.戮的姿势是如此优雅，造成的结果是如此的暴虐，鲜血像是亮片般洒在他的头发、脸颊、衣服上，他纯洁温婉的脸庞始终带着让人毛骨悚然的笑。

　　“您似乎很享受杀.戮。”微生哀冷不丁道。

　　“嗯？”迷京一边割开敌人的喉咙一边回头露出思考的表情，“没有，应该说无感偏讨厌吧。”

　　说话间他躲过来势汹汹的子弹，又轻描淡写像死神般夺去几条性命。

　　“但看起来您挺乐在其中的。”

　　“可能是因为那种忍不住做让自己讨厌的事想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有那么讨厌的心理吧。”迷京像在说胡话，“那种淡淡的厌恶感挤压心脏的感觉很棒呢！”

　　“其实遇见微生后，我才第一次感受到‘爱’的感觉，所以为微生去干讨厌的事那种喜欢和讨厌一齐挣扎的感觉也很棒，这就是人类口中的幸福吧。”

　　“您是那种自顾自付出然后全归咎于对象的糟糕的人呢。”

　　“怎么会？我才不会怪罪微生，我是如此爱着微生，这份爱中诞生的痛苦或是心碎也一并爱着啊！”迷京如痴如醉倾诉，“人总是以为只爱着正向的情绪，明明坏的一面也是爱中难以逃避的美妙之处。”

　　讨厌……我讨厌……

　　娃娃听着这对有情人的对话，脑内突然响起一道声音，他听不出是谁说的，也听不出具体内容，但话中的感情似乎深深刻入他的灵魂。

　　“乔先生、乔先生？”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清醒过来，微生哀正关切地呼唤着他，他们已经来到灵魂转写装置所在的地方。

　　“准备好了吗？过程可能不会轻松。”

　　这里只摆放着实验工具，那些没有灵魂的身体估计是被拆分倒卖了，但也没找到别的装着人类灵魂的储存器，不知道最后拿去做什么了。

　　人脑中的信息不是像代码那般清晰，很多时候人会冒出古怪的、不搭边的念头，或者说完全记不起刚才想了些什么事，所以读取起来就更加困难，一般只能读出强烈的有逻辑的记忆，读取过程也非常依赖操作者的经验水平。

　　随着连接线插入脑后，乔仿佛赤.身.裸.体地漂浮在空中，如星球般巨大的眼睛注视着他，将他像洋葱般一层层剥开。

　　他恍惚想起奄奄一息被搬到这里的记忆，他那时已经没有意识，只以为在做梦，而那些就算在死亡的轻飘飘下那也是过于痛苦的回忆。

　　他梦见自己变成一只被屠夫剥皮的鸡，为了将肉从包裹着它的皮里扒下来被暴力撕扯着，黏连着的筋膜一点点被扯开，有些地方断裂，然后他被扔进了宇宙飞船，一阵头晕目眩的失重感后飞船着火了，他半边身子如烈火浇油般燃烧着以超光速冲进宇宙变成尘埃，那些亿万年的漂浮物。

　　“爸爸可以不出门吗？”

　　“爸爸为什么不能多陪陪我？”

　　“都怪爸爸，所以妈妈才不要我了！“

　　“我讨厌爸爸！最讨厌爸爸！不要爸爸！不要爸爸！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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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像星云般重新凝聚，却固执地拒绝着那些痛苦的记忆。

　　果然，这么不负责任的父亲，是会被讨厌的啊，只愿意记住那个爱着自己的、体贴自己的乖女儿，拒绝那个会埋怨自己，会憎恨自己的“不乖”的女儿，是不是也是一种背叛。

　　他有了流泪的冲动，而他只是一个不再会流泪的玩偶，玻璃眼珠没有泪腺也流不出鳄鱼的眼泪。他终于以女儿的唯一玩伴的身份活下去，而这个玩伴也没有用了，是孤零零的遗物。

　　他记起自己不是第一次看见女儿那凄惨的录像，只不过在欣赏过他得知真相发现自己出卖良知也没有拯救什么而发出的惨叫后，公司的人会“好心”为他恢复“出厂设置。

　　“原来您将真相藏在了这里。”男人轻轻取走了什么。

　　*

　　中心控制室，山本惊恐地看着这片他掌管的国土逐渐脱离控制，手下安保士兵在那个清冷青年的攻击下溃败，这简直是不死的怪物，无论受到再严重的伤也能很快恢复过来。

　　他竟有一瞬间想要弃城逃跑的冲动，但他清楚逃跑公司不会放过他的，他发泄地将桌面的东西扫在地上，无力地抱住头，为什么去夜照大厦求援的人还没有回来？

　　这时他的通讯终于响了，他如听见能救己身于水火的圣音欣喜若狂地接通，跃入眼帘的是朝思暮想的容颜，库珀先生不知为何看起来有些狼狈，但他来不及多想，连忙道：“库……”

　　对面毫不留情打断他：“情况怎么样了？”

　　“厂房目前的安保力量坚持不住半个小时。”山本嗫嚅道。

　　库珀没想到情况这么危急，山本真是吃干饭的，也不是教训下属的时机，导弹系统准备还需要五分钟，他简短命令：“坚持五分钟，支援马上就到，千万不能让他们跑了！”

　　“库珀先生，支援有多少……”不派出一整个小型部队是无法歼灭这三人的，他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一道黑影悄无声息从通风口降落在他身后精准割喉。

　　库珀还没有看清凶手的脸通讯就断了。

　　肆号没有轻易放任山本死去，单手抓起他的头发，鲜血喷涌而出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诡异地开始愈合，他的目的却不是治愈山本，只是反复让他体验死亡的痛苦。

　　“我本以为人类只是对我们残忍，原来对待同类也同样残忍。”他淡淡说道。

　　他刚才已经偷听到山本的通话，知道五分钟后夜照的部队就会来到这家厂房，他本来想把这个消息告知给微生哀和迷京，但却发现这是个绝妙的机会。

　　他们绝对无法战胜夜照，会在这里死去，所以只要他独自逃出去，他就自由了。

　　“抱歉，我没有拯救世界的愿望，我只想像普通人那样生活下去。”

　　他做好决定，心中的羞愧与忐忑逐渐被坦然与冷漠替代，他只想成为普通人，这个所有人出生就达到的是他不择手段追求的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