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夜的白月光》迦境

1、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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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年前的平安夜，汤圆带着他堂弟来找我。

　　我们在街角碰面。他一身黑色，神采奕奕，洋溢着清朗的笑。

　　与他对视时，我霎时有些恍惚，耳朵发烫。

　　没想到汤圆所说的弟弟，竟是这样温柔又高大的男孩儿。

　　此前听汤圆说想带个堂弟来参加我们的圣诞晚会，我还以为是个半人高的小孩儿。毕竟我们那时候也才十五六岁。没想到，他看上去比我们还成熟。

　　初次见面，他很热情地与我打招呼，而我只是浅浅一笑。一贯如此。

　　我们并肩走去圣诞晚会的现场。

　　大雪飘零，早已将这座小城染成雪白。街道上洋溢着节日的气氛，主题歌不绝于耳。擦肩而过的行人因为寒冷借机靠得更近。而我，习惯了与所有人保持距离。

　　“汤圆说你很喜欢音乐，而且唱歌特别好听？”

　　我的耳边传来他温柔的声音，夹带着喜悦的情绪。我的余光发现他在看我，我因此不看转头、害怕对上他的视线。该怎么回答他呢？我是喜欢音乐没错，可我唱歌有特别好听吗？

　　他见我一时不语，接着又问：“那你有特别喜欢的歌手吗？”

　　“我听歌比较杂。”说话间，我匆匆看了他一眼。

　　“那你都听谁的歌？”

　　“张国荣、MJ、SG Wannabe、Avril、李玟，还有……周传雄。”

　　他立马笑开了，说道：“嗯，你确实听歌挺杂的！我也喜欢MJ！”

　　“你们两个唱歌都好听，要不然今晚PK一下？”汤圆在一旁笑道。

　　“啊，不用吧？”我看着汤圆说。

　　“不用，唱你喜欢唱的。”他说。

　　2

　　听汤圆说，他的父亲和母亲在德国相识。所以，他出生在德国、长在德国。可能因为受的是外国教育，所以思想比较成熟，也比较开放。

　　他的母亲和汤圆的父亲算是远房亲戚，许多年没有见了。也不知为何突然想到要联系走动，便趁着圣诞假期，让他作为代表回国拜访一些亲朋。

　　原本安排在汤圆家的行程只有两三天，却因为他想跟着汤圆爸学散打，最后决定多逗留几日。

　　听完这些缘故，让我觉得这场相遇就像天空落下的雪花一样奇妙。他的出现，让这座平平无奇的冰冷小城变得不一样了，仿佛多了一丝温暖。

　　3

　　我们的圣诞晚会安排在同学家开的KTV，班上大部分同学都来了。

　　除了KTV、烧烤、各种零食，还有啤酒。这时候的男生女生情窦初开，晚会上竟出现了表白和亲吻，看得人脸红心跳。在一旁围观起哄的、鼓掌庆贺的，尖叫声连连。

　　我的心一直紧绷着，可能因为是偷偷出门、害怕回家被母亲责骂。也可能心中有种期待注定落空。时间已经很晚了，我却舍不得走。总觉得如果就此离开了，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了。

　　等到他唱完《小镇姑娘》，我最终鼓起勇气唱了一首《my heart will go on》，赢得了期待中的呼声。选这首歌和他没关系，仅仅是因为好听而且有难度。

　　到晚会现场以后我和他便没有再说过话。我是班长，被大家拖来拽去，不是问我可以可以多来点啤酒，就是和说今晚会有什么好戏看。每当我看向他时，他都在和女生们说笑。

　　或许他对我的热情，仅仅是出于礼貌和修养吧！

　　我觉得自己有点可笑，而后转身离开了。

　　怀着极度不安的心按响了家门口的门铃，见到保姆阿姨的脸我才稍稍放松。

　　早知道母亲今晚有应酬，我就多呆一会儿了。

　　4

　　圣诞日的雪更白更厚了。我的心情也跟着明亮起来。

　　往常到了周六，汤圆经常会约我出门，今日却迟迟没有动静。想来应该是和他在一起玩耍。

　　我静不下心写作业，满脑子都是：我想见他——见了又怎么样，他马上就要走了，走了以后再也不会来了——那又怎样，谁管以后？——我到底要不要打电话约他们出来玩？会不会影响他们的安排？如果我约了汤圆，他却没来怎么办？

　　思来想去还是任由冲动支配了我的行为，拨通了汤圆家的电话——

　　“汤圆，你昨夜写完了没？”

　　“还没呢，不想写~！”

　　“难得下大雪，我们踏雪去吧！”

　　“好啊！”汤圆立马来了兴致，“那叫我弟一起去，再叫上桃子。”

　　“好啊，那你叫她。”

　　“你叫。你叫她不敢拒绝，我没回叫她都啰里啰嗦。”

　　我登时一愣，“怕我是什么意思？”

　　“就是她不会拒绝你。”

　　“好，我知道了，那我现在电话她。”

　　5

　　桃子想吃炸鸡，所以我们的中午饭在KFC解决。

　　汤圆和桃子去前台点餐以后，剩下我和他。

　　在那里，我们聊起了BL。他还翻出手机相册，给我看其中一张照片：两个男生模仿泰坦尼克号中杰克和露丝站在船头的经典画面。——记不清是谁先发起的话题了。

　　应该是在我小学的时候，大姐当时读高中。她喜欢看BL漫画，我觉得新鲜，也跟着看起来。长大以后才发现这是一种禁忌，是不被大部分人许可的。我因此更感兴趣了。可惜在我身边，没人会和我谈论这些。所以，当他高兴地向我展示他两位同学的“基情一刻”时，我太开心了。

　　这时，汤圆和桃子捧着炸鸡和可乐来到我们身旁，好奇我们聊什么如此开心。在得知是如此小众的话题后——

　　凑近的桃子下意识翻了个白眼，“不亏是我老大。”而后把屁股坐回椅子上。

　　“这种话题我们就不掺和了，请你们继续！”汤圆笑道。

　　就这样，我们自动分成了两组。

　　后来，我们在一条白净的小道上踩雪，慢悠悠地。她俩在后，我和他在前。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多半是他在说。比如在对待BL这件事上，不同的国家有不同的看法，以及他个人的看法。我觉得很新鲜，也很有趣。

　　快乐的时光总是非常短暂，好像没过多久天就暗了。

　　分开时，我们相约周一中午在学校门口见。

　　于是，我破天荒地开始期待“万恶的周一”了。

　　6

　　为了让周日的时间尽快过去，我很认真地写了一天作业。

　　可晚上的时间因为无法入睡变得极为漫长。

　　周一的中午，汤圆和桃子被几道题绊住了。为了不让他一个人等太久，汤圆让我先下去。

　　我期待又紧张地跑下楼，一路上都在琢磨他的英文名应该怎么发音。

　　临近校门口时，看着密密麻麻的人头，我以为我会看不见他。怎料他即使一身黑色，也十分出挑。

　　他正向我挥舞手臂，脸上的笑容好似冬日暖阳那般温暖。

　　我小心地避开人群朝他走去。他一边躲过奔跑的人群，一边向我跑来。

　　“汤圆和桃子可能还要一会儿。”我说。

　　“你冷不冷？”

　　“还好。”

　　他环顾四周后，说道：“我们去那边的CD店等吧？”

　　“好。”

　　正是吃饭的时间，CD店人不多。我们开始在各自喜欢的区域徘徊。

　　我正看一本COCO的专辑入神，他却把一张套着袋子的专辑突到我眼前——

　　“送给你！”他说。

　　我看了他一眼，接过那张专辑，“周杰伦？”

　　“我知道你不听他的歌，但他真的很受欢迎，我觉得你可以试着听一听。”

　　我点点头。

　　“我们来啦！”——店门口传来汤圆的声音。

　　“好冷好冷！”紧随其后的桃子说道。

　　“你送她CD啊？谁的？”汤圆边说便凑近来看。

　　桃子双眼一眯，质问他：“为什么她有我们没有？——有什么猫腻？”

　　他抿嘴一笑，将另外两本装在袋子里的CD提到她们眼前。

　　两人接过CD，桃子凑近汤圆小声说：“果然有猫腻！”

　　桃子向来有点神经敏感，我并不在意。

　　7

　　饭后我们走回学校，在途中遇到了一群打雪仗的小学生。

　　无辜的桃子不幸被雪球打中脸蛋，想生气却不知是哪个小屁孩儿失手。

　　“是他！”——汤圆笑得合不拢嘴，第一时间指认了“罪魁祸首”。

　　“打雪仗谁不会似的！”

　　桃子手中很快做出一个雪球，而后盯着打中自己的小孩儿跑去，顺利一雪前耻！正得意，另一个雪球又砸到她的身上。桃子白眼一翻，才发现自己已然站在“战场”中央——成了靶子。

　　桃子“恼羞成怒”顺势加入战场。

　　看她和一群小孩儿玩起了打雪仗，我们在一旁连连发笑，汤圆已经笑得直不起腰了。就在这时，桃子发动她身旁的两个小男生向我们三个投来连环雪球——

　　好在有只手抓住我手臂，及时把我拉到一方花丛后蹲下。汤圆反应不及，被两颗雪球打中。

　　汤圆也来了兴致，躲在一方花丛后滚起了雪球，“——谁怕谁啊！”

　　后来我也被迫跟他们一起打起了雪仗，还挺开心的，完全不觉得冷。

　　那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打雪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