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 41 章 一并讨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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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烧的剧痛在光缡胃部翻滚。
她伏在地上，冷汗浸透了后背，痉挛的手指抠住青石地砖，指甲在粗糙的地面上留下几道血痕。
她艰难地抬起视线，眼底满是不加掩饰的憎恶。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了，那我还说，我就是天理呢。我说出来了，可这提瓦特任由我差遣了吗。”
博士欣赏着她的狼狈：“倾奇者也许很乐意聆听你的辩驳，但我不确定，他是否有耐心听完。”
光缡紧闭双唇，没有出声反驳。
博士深谙攻心之道，他的恶毒之处，不在于这具身体是否真的杀过人，重点全在倾奇者的态度。
倾奇者会相信她吗？
而这一点，光缡自己都心里没底。
如果不是她杀的，那一切都还有回旋的余地；可如果真的是这具身体在无意识时造下的杀孽，那她更要抓紧时间行动起来了。
时间已经过去太久，那个节点的存档早已被覆盖，她没有办法再靠“读档”去挽救。
但她还能做到一件事，死后读档。
抢在博士公布答案之前，告诉倾奇者，她可能真的杀了踏鞴砂的居民，并且会承担这份罪孽。
即便结局是被他杀死。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条不可逾越的底线，而踏鞴砂的安危，正是倾奇者的逆鳞。
光缡在游戏之外也有着自己的底线。这种底线延展到了游戏里，她绝不容许罪恶假借她的手诞生。
她是个会嫌弃任务奖励低而懒得跑腿的玩家，也会冷漠地无视一些NPC的苦难。但她绝没有虐杀NPC的嗜好，遇到那些真正打动她的可怜人，她也会倾囊相助。
如果当初关禁闭时，她想靠杀人出去，那她一开始就会直接拔剑，而不是浪费时间去做那些繁琐的问卷。
更何况，那两名守卫的死因早已查明，他们死于一名精通杀人技艺的高手。
这无论在游戏内外，都不符合光缡的习惯。她根本不擅长使用单手剑。
硬要说是她杀的，或是她这副躯壳杀的，那么“御舆光缡”应当会是一名剑术高手，而且有人给她下达了明确的指令，她才会行动。
御舆长正严禁御舆光缡习剑，她从哪学来的杀人技？至于那个在背后下达指令的人……
光缡看向眼前的博士，除了他还能是谁呢？
光缡一把抓起地上的单手剑，借着药效在体内激发的暴戾力量，不顾一切地挥向博士。
药性正在体内翻涌，胃里烧起一阵抓心挠肝的饥饿感，源自本能的嗜血攻击性，正在一点点吞噬她的理智。
绝不能继续留在这里，也绝不能让博士带着完整的试探结果全身而退。
光缡：“你很自信，料定我会畏惧这些。很遗憾，你猜错了。我怕的东西数不胜数，其中绝不包括你，和你的任何疯言疯语。”
她不再保留半分体力，也放弃了所有防守与周旋，不要命地向着博士发动攻击。
药物正在剥夺她对躯体的控制权，再拖延片刻只会彻底沦为阶下囚。
她打不过博士，这毫无悬念，而她也没有必要赢。
她只需要一场“合理”的落败，一次死亡。然后启动死后读档，将博士的阴谋与所有的真相，毫无保留地带回倾奇者身边。
面对这自杀式的袭击，博士的态度终于稍稍端正了些。毕竟，他比谁都清楚那管药剂能将这具身体的潜能压榨到何种地步。
但也仅仅只是，端正了一点点而已。
在药剂的催化下，世界在光缡眼中慢了下来。
她渐渐能看清博士每一次起手的轨迹，脑海中自动演算出了清晰的应对画面。
向右横移半步便可避开要害，抽身后撤就能留下继续缠斗的余地……
光缡将这些生机尽收眼底，却压下了躲闪的本能。
她不退反进，将身体向前压进半寸，把心口迎向博士足以洞穿血肉的攻击落点。
然而，那足以致命的攻击却在触碰她衣襟的前一瞬戛然而止。
一只冰冷的手如同铁钳般骤然扼住了她的咽喉。
博士仗着绝对的身高与力量优势，将她单手提至半空，随后毫不留情地狠狠掼向地面。
砰——！
地板碎裂，蛛网般的裂纹伴随着沉闷的骨骼错位声在大殿内回荡。
博士单膝压制着她，声音轻缓：“嘘……合格的猎犬，必须深刻懂得‘不能向主人露出獠牙’的道理，光缡。”
光缡劈向博士的剑刃定在半空。由内心深处腾起的深深恐惧，锁住了光缡所有的攻击意图。
即便他现在满身破绽。
可她内心的抗拒却渐渐平息，身体不受控制地顺从了博士的威压，惊恐地蜷缩着发抖。
见光缡的攻击不受控制地停下，博士满意道：“看来这一批药剂的服从性指令很成功。我可不会允许我亲手制作出来的工具，存在反噬主人的风险。”
“放开我！”
光缡奋力挣扎，可力气越来越小。
博士流露出一丝兴味：“有意思。刚才那一招，你明明看到了生路，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送死。”
他的语调缓慢而残酷，手上力道随着他的话语勒紧：“这套动作毫无求胜之意，分明是经过精密计算后的寻死之举。”
“你想让我杀了你，为什么？”
他停顿了片刻，“死亡对你而言，具备某种正向价值，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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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秘境的另一端早已沦为腥风血雨的地狱。
那些被深渊力量粘合出来的妖怪集合体，源源不断地从地裂中攀爬而出，它们的尸体铺满遍地，在裂缝周围堆起一座小山。
怪物被斩碎后又迅速蠕动聚合，残肢尚未落地便被深渊的力量强行拽回本体。
博士此举的目的很明显，就是为了拖延时间。
这比无穷无尽的怪物更让散兵感到暴躁。
此刻，就连曾经让他感到烦躁的时间重置，都成了一股心中的期盼。
他从未有哪一刻像现在这般，期盼着那个女人赶紧发动重置，完好无损地回到他身边。
就在这时，暗红色的空间方块自散兵身后无声蔓延，摧枯拉朽地向着深渊造物碾压而去。
金色长发的深渊王子，自虚空中建构的门扉踏出。
空一眼扫过战局，反手唤出长剑，毫不犹豫地斩断了逼近的魔物，问道：“现在情况到了哪一步？”
散兵劈着眼前的怪物，语速极快地交代了前因，有些烦躁道：“光缡被法阵带走了，我不清楚她那边的情况如何，这里能交给你吗？”
“交给我吧，”空应了下来，“她一定遇到了非常凶险的危机，不然我是不会感应到波动出现在这里的。速度尽快吧，在她被那具躯体侵蚀为‘深渊’之前。”
散兵握刀的手背暴起青筋：“她会变成深渊？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
“现在不是追根究底的时候，跟着阿斯莫代的力量，她会指引你找到正确的方位。”
空的回答听起来有些敷衍，但散兵很清楚此言非虚。
眼下确实没有时间去掰扯来龙去脉。
跟随着黑红色的方块一路向下，脆弱的旧结界被碾碎，残破的符纸漫天散开。
当方块停止蔓延时，他终于踏上了秘境的最底层。
还没等他看清前方的景象，多托雷傲慢的声音穿透幽暗的长廊，刺入他耳中。
“以你的底牌，你可以轻易获取更多资源，甚至与神明博弈。
“你将所有筹码乃至性命，都押在一个神明都抛弃的人偶身上，这完全是一笔亏本的买卖。”
而回应博士的，是极其沉重、破碎的喘息声。
光缡眼前的视野一阵阵发黑，周遭所有的声响都仿佛隔着深水传来，沉闷而遥远，带着嗡嗡的回音。
但在听清博士这句高高在上的疑问时，她却无可抑制地笑了起来。
“咳……你直到现在……”光缡的声音沙哑，“连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都搞不清楚，还敢妄称什么‘博士’……你真可笑。”
光缡艰难地仰起头，那张惨白的脸上布满冷汗，毫无血色的嘴唇早已被她自己咬得鲜血淋漓。
“你刚才不是自诩看穿了我外来者的身份吗？那我不妨再送你一个真相。”
光缡完全没有察觉到散兵的到来，她的神经光是应付眼前的局面就已然疲惫不堪了。面对博士再三的相同发问，让她不禁悲怜起这位看似强大的执行官，却连世上最简单的道理都不能理解，她更加嘲讽道：
“我就是为倾奇者而来的。如果这个世界不存在倾奇者，我根本不会多看它一眼。他对我，就是这样重要。”
散兵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刀柄。
这是光缡赠送给他的礼物，如今因为经历了太多无休止的杀戮，刀刃早已崩出缺口，磨得卷曲碎裂。
光缡曾经对他说过无数不着边际的疯话。
她说要永远站在他这一边，说要帮他夺取神之心，还大言不惭地说要陪他去篡夺雷电将军的位置。
那些话语听起来就像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外来者，面对比她弱小世界时，肆无忌惮的消遣。
散兵早就知道光缡大有来头，空也总是明里暗里向他暗示她的特殊。
既然光缡疑似有着等同这个世界的力量，为什么不去选择神明、权柄、秩序，或者任何一个听起来更配得上她野心的东西？
而是偏偏要执拗地围着他这个残次品转？
散兵想不明白，他也不明白究竟是什么时候，他入了这个女人的青眼。
想不通，便索性不再去想。他忽然无声地冷笑起来，嘲笑自己居然还在费尽心思地去寻找缘由。
他本就是被神明与世人一同抛弃的怪物，何须去学常人追求什么虚无缥缈的意义。
在他空洞的胸腔里，很长一段时间里只装得下偏执与仇恨。
而世上真有人在为他奉献真心与生命时，他当然要极尽刻薄地去嗤笑这份愚蠢，但绝不会是现在——
她孤身一人，被多托雷逼到濒死之际。
他怎么可能允许一颗为他奉上的真心，在眼前熄灭。
就算今日注定是死局，他也绝不准许她死在前头。
他重新攥紧那把残破的刀柄，大步跨过破碎的门槛，誓要将新仇旧恨，向多托雷一并讨还。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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