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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8、把我的命 还给天下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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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要说起来,百里西瑶与易文君的交情并不算深,两人未曾一起经历生死,未曾深入过对方的生活,不过是一起喝过茶吃过点心,大多时候百里西瑶都很安静,易文君偶尔会说一些话。
而她们旁边,总是有一个像乞丐一样的洛青阳。
看着手中的木剑,百里西瑶缓缓呼出口气,冲动了,但很值得。
踏着艳阳,小姑娘一身劲装直奔墨晓黑的住所。
近些日子她很少往学堂外跑,大多时间都在缠着墨晓黑对剑,导致现在墨晓黑一看到百里西瑶的身影就有些发怵。
原先追着想要比剑的人,现在忽然被追,墨晓黑万年无甚表情的脸上,头次出现了为难。
他扶了扶额,一想到要和百里西瑶比剑就觉得头疼不已。
看到他这副样子,柳月摇了摇扇子,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呦,最近是怎么了,小师妹找你比试,你还不乐意了。”
听到柳月的话,墨晓黑只不满地瞟了他一眼,一开始百里西瑶来找他比剑,他还有些惊喜,可比过一次才知道,他们小师妹现在……弱的有些可怕。
看着脸越发黑沉的墨晓黑,柳月轻笑了笑,“我说你就去教教她吧。”
墨晓黑打量了下一旁的柳月,“你好像知道些什么。”
“你是指她内力很低这件事。” 学堂里的事情,怎么可能瞒得过柳月的眼睛。
“她之前不是……”
“谁知道呢。” 柳月耸了耸肩,看着不远处那个靠近的身影,他微微一笑,“瞧,来了。”
墨晓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百里西瑶提着木剑,缓缓朝他们靠近,“师父不在,我们做师兄的,也得尽份心力不是。”
这话引得墨晓黑眉头微皱,“那你怎么不教?”
“她找的又不是我。”
“那她为什么不找你呢?”
“不知道。” 柳月抿了口茶,“她连心月姐姐都没找。”
其实百里西瑶会找墨晓黑的原因并不复杂,墨晓黑为人简单,不会在意她想做什么,虽然冷脸但并不冷心,若说柳月是白毛的狐狸,那墨晓黑就是实心的黑玉。
而且,墨晓黑的武功比柳月稍高一些,又很实用。
小姑娘停在园中,并未继续靠近,墨晓黑则提起剑,缓步朝着她走去。
百里西瑶抬剑便朝着墨晓黑刺去,却见那人剑都未出鞘,一下就将她的木剑格在地上。
小姑娘定睛看他,只见墨晓黑抿了抿唇,“要想学武功,先蹲马步。”
就这样,百里西瑶开始在墨晓黑的监督下学起了武功,从蹲马步开始。
烈日下,小姑娘举着墨晓黑的黑剑,弯曲的双腿直打哆嗦。
“武功,底盘要稳,腰要有力。剑招花里胡哨,出手全是破绽,你以往功力深厚,自然能将人逼退,可现在……” 墨晓黑看了眼百里西瑶颤抖的双腿。
“必须从基础开始。”
不得不说,墨晓黑作师父可比李长生靠谱的多,任何一点问题他都会逐个指点,耐心细致,认真仔细的样子,是以往李长生不曾对几个徒弟展现过的待遇。
百里西瑶连续蹲了三天马步,直到第四日,看着稳如松柏的小姑娘,墨晓黑不由得有些惊讶,“你进步的很快。”
能不快嘛,第一日蹲马步后,她累的两腿直打颤,忽然想起之前张济民给她带的那十五个大箱子,一通翻找,真让她找出来不少丹药和灵泉水,几瓶下肚,于她的筋骨有百利而无一害。
真是以前从不曾认真练功的人,要从基本开始,才知道有多难。
也就是百里西瑶天生灵体,骨骼经络并非普通人能比,可也是这份特殊,让她在凡尘的修炼更加艰难。
小姑娘以前灵力高强,从不惧怕凡间的污浊之气,自然也不喜欢好好修炼心法,可现在灵力被封,也就由不得她了。白日不仅要跟着墨晓黑练基本功,晚上还要凝神驱逐侵入体内的浊气。
“好累呀。” 百里西瑶倒在草坪上,双目发直落到万里无云的天空中,凡人练武功这么辛苦的吗!
她看向在园中练剑的叶鼎之,剑气横流,长剑舞动间内力于园中淌过。
“为什么我都练了这么久了,内力还是一点变化都没有。” 她现在不仅要找恢复灵力的办法,还要赶紧修炼内力。
看着在地上打滚耍赖的百里西瑶,叶鼎之收剑朝梨花树走去,英俊的眉眼透露着满满的无奈,“内力不是街上的大白菜,随随便便就能得到的。”
“不过,你这么着急的练武功想干什么?”
“唔,因为……”
百里西瑶将前几日发生的事情大概说与了叶鼎之,那人听完后额角青筋跳了跳,咬牙握拳,最后看身旁的小姑娘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终是没忍住给那漂亮的脑袋上来了一个栗子。
突然被弹脑袋,百里西瑶疼的抱头在地上打滚。
“你做什么!” 小姑娘泪眼汪汪,委屈地看着叶鼎之。
“我做什么!” 叶鼎之气极反笑,脸色黑的能滴下墨来,“我要是侯爷,我一定关你禁闭,我要是小先生我不揍你一顿,难解我心头之气。”
“哪个杀千刀的给你出的烂主意。” 危险的眼神射向百里西瑶,“你可别告诉我,是你自己想的。”
看着叶鼎之那蠢蠢欲动的手,百里西瑶毫不怀疑,若她真说是自己想出来的,下一刻脑袋又要挨一下。小姑娘抿了抿唇,“我怎么可能想出这种破烂办法。”
“是易文君说的?”
“不是她!” 百里西瑶急速辩解,她不满地鼓了鼓腮帮,“你怎么能这么说她呢。”
“我可告诉你,离她远一些,越是漂亮的女人,越危险。”
“那个……” 百里西瑶摩擦着手中的木剑,她小心地凑近叶鼎之,“我可以问问,你对影宗和易文君是什么想法吗?”
“什么想法?” 叶鼎之瞟了眼身旁的小姑娘,而后看向远处的太阳,“易卜很可恶,将女儿当作筹码进行交易,至于,易文君……”
长大后他虽还未见过易文君,却能感同身受她在想什么。
叶鼎之看向一旁的百里西瑶,若我是她,我也会抓住一切能抓住的机会,只为让自己离开那个牢笼。
“易文君,她想让你帮她无可厚非,毕竟以她现在的处境,也只能向你求助了。”
百里西瑶点了点头,很是认同道:“那个洛青阳很弱的。”
叶鼎之满脸无语地看着身旁的小姑娘,人家比你厉害好吗。
看着少年的样子,一个念头忽然越上心间,若是他将来会有孩子,只希望不要长成百里西瑶这样的。
叶鼎之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大跳,孩子吗……
他摇头苦笑一下,家仇未报,谈什么以后。
话是这样说,可被勾起的思绪半点不由人,慢慢朝着远方飘去。
若是他有一个孩子,会是什么样子的……
一张面庞渐渐浮现在眼前,叶鼎之这些年走南闯北,什么漂亮的女子没见过,虽然眼前的姑娘称不上绝色,却分外清丽。阳光下,那人手持书卷安静看书的样子,不知为何让他觉得格外安心。
他幼时曾见在家中大树下,父亲舞剑母亲在一旁看书的场景,好像这就是家的样子,不管他走得多远,总有一人在家中等他。
推开家门时,会看到心上人烹起热茶,坐在院中的槐树下看书,轻风拂过,朵朵槐花飘下,落到书上,温婉的女子会心一笑并小心地将书上的槐花收集起来,留着之后泡茶。
“在想什么?” 一个声音轻轻飘进叶鼎之的耳中。
他不由得缓缓出声,“祁屿……”
“哦~祁屿,你喜欢她。”
“嗯,喜……” 话未说完,叶鼎之忽然从思绪中抽离出来。扭头看去,只见百里西瑶凑到他身边,笑的像一个小狐狸。
那呲起的笑容晃的人头疼,偏生小狐狸还不依不饶,“你喜欢她,去和她说呀。”
叶鼎之额角跳了跳,“你还练不练了,赶紧去。”
小姑娘撇撇嘴,往旁边慢悠悠挪了挪,而后干脆躺在草地上合眼睛睡起觉来。
叶鼎之无奈地叹了口气,而后收回视线,只轻轻吐出一声,“还不是时候……”
家仇未报,现在将她拉进来,太危险了。
话是这样说,可祁屿温柔的模样萦绕在他心头挥之不去……
夜幕缓缓降临,累了一天的百里西瑶很快便在萧若风的怀中睡去,
“最后杀我的是叶小凡。就像我曾经杀死了那个身为叶小凡的我。”
一个低沉的声音自黑暗中响起。
叶鼎之轻笑了笑,他双目泛红,笑容带着挥之不去的苦涩与悲凉,“因为我的一生都在失去,而我再也接受不了这种失去了。”
场景变化很快,路边凉亭之中,几道身影相聚于此。这些人中有百里西瑶认识的,也有她不认识,其中最令她熟悉的当属一袭天青锦袍的百里东君,可此时的百里东君远比几月前分别时更加沉稳。虽然想要安葬不染尘的样子仍旧是那个洒脱的少年,可身上却有着一丝挥之不去的伤感。
百里西瑶对这种情况大抵是见怪不怪了,她只静静的看着凉亭中的几人。
百里东君与一个不认识的老人家交谈了几句便打算告辞,
姬若风却伸出无极棍,拦住了他,“百里东君,你想做什么?是不是想去救魔教教主?”
百里东君俊眉微皱,他看向姬若风一字一句道,“我只是想救,我的朋友。”
也是他的云哥。
姬若风没管百里东君眼底的不善,只自顾自地说道:“我来得这一路上,见到很多门派都被灭了门,那是潜入北离的魔教教众们所为,虽然并不是叶鼎之指使的,但终究和他脱不了干系。你现在去救他,就是要和北离江湖人为敌。你代表的是学堂,是雪月城,虽然老祖宗没给我什么指示,但我觉得……”
他正了正神色,“我有必要在这里拦住你。”
百里东君往前踏出一步,“你可以试试。”
姬若风摇头叹了口气,“你以为你在救叶鼎之,可你这样只会害死他。”
“什么?” 百里东君一愣。
“叶鼎之虽已是鬼仙之境,可对所有他在乎的人,依旧存有感情。他不是被魔气控制,他是自愿入魔。而你百里东君是他在世间极少数还在乎的人,既然你是他的朋友,那么他便绝不能接受你的恩赐。你救了他,等于将自己置入万劫不复之地,他知道,所以绝不会让你救,你带他去南诀,他就一定要留在北离。” 姬若风拿着手中的无极棍敲了敲地面,“这样说,你听得懂吗?”
看着沉默的百里东君,姬若风继续道:“你应该让叶鼎之自己战,自己逃,他胜了北离江湖,独自逃亡南诀,那是他自己的事。若他输了,死了……”
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敲了敲无极棍,“那也是他自己的事。”
“和你百里东君无关!”
百里东君仰头看向蔚蓝的天空,并未回他的话。
“你做得已经够多了,也错得够多了。世人有愧于叶鼎之,而叶鼎之也复仇于世人,只是祸及天下,叶鼎之已经不能回头了,他注定只能做一个魔头、恶人或是霸主,你们终究不在一条道上。若你也强行要走上那条路……”
姬若风看着百里东君,眼中带着一抹怜惜,“那么百里东君,便不再是学堂的百里东君,更不配是雪月城的百里东君。你师父古尘、李长生、南宫春水,都教你此生要随性而行。
“却不是任性而行。”
“便走到这里吧。”
“不然这一次,我可不会再有半点保留,定会与你死战!” 姬若风提了提无极棍,眼底满是决绝。
凉亭之中,一时沉默。
姬若风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众人也都在等一个回答。
可是百里东君一直没有说话,一向清澈的眼眸只看着远方的流云。
见百里东君这副样子,姬若风便只能问向玥瑶,“玥瑶姑娘,你觉得如何?”
玥瑶盈盈一笑,语中不乏嫌弃,“姬堂主坏得很,总想从我这里入手。依我看,我只希望东君可以一切平安,那自然是挥一挥袖子回雪月城去,这里的破事一件都不必管。可我呢,肯定是尊重东君的决定,东君说走便走,说打便打。堂主你要死战……”
她笑的仍旧温婉,“可若我二人联手,你便只剩一个死了。”
姬若风轻轻掂了掂无极棍,“玥瑶姑娘,真是令姬某钦佩啊。”
“姬堂主天下百晓。” 玥瑶撇了撇嘴,“竟只会说些废话。”
“方才姬堂主的话,很有道理。” 百里东君忽然出声。
姬若风笑了笑,“所以。”
“可是有道理,不代表我要讲道理。” 百里东君看向他,“而且,我一向不喜欢讲道理。”
“那就真是遗憾了。” 姬若风无极棍一挥,他看了眼那个百里西瑶不认识的老人家,“李冢主先请退下吧,一会儿可能真的要死人了。”
几人将要动手间,两道身影向着他们而来,那两人动作很快,不一会儿便落到了凉亭前,走在前面的女子身着一袭月白轻纱锦裙,肤色更是莹白如雪,那双如水般的眸子于凉亭中轻轻扫视一圈。姬若风便伸出一只手在自己胸膛上按了按,“啧啧啧,宣妃娘娘你别看我了,我会心动的。”
“不,是叶鼎之之妻,易文君。” 百里东君看了他一眼。
易文君调侃了百里东君和玥瑶几句,便看向前方,轻声道:“我要回家了。”
百里东君顺着她的视线一同看着寒山寺的方向,“我陪你一起去,那里有很多本不该去的人去了。”
“不必了。” 易文君摇了摇头。
“连你也要阻止我吗?
“你本就不是该去的人,你该去的是富饶喧闹的乾东城,或是风花雪月的雪月城。百里东君,你为我们做得已经够多了,你若再踏出这一步,那便是要和天下为敌。” 那双秋水般的眸子看向百里东君,“你是鼎之此生最好的兄弟,他最不希望看到这些,我亦然。”
百里东君叹了口气,眼中带着怀念,“我认识他时,他叫叶云。”
“他早已舍弃这个名字了。” 姬若风幽幽道。
“不论如何。” 百里东君咬了咬牙,“他绝对不能死。”
“叶鼎之此次入北离,最想做的一件事情,就是杀了萧若瑾。” 跟在易文君身边,一袭灰布衣衫的洛青阳缓缓道,“可我们都知道,皇帝死了,天下必乱。你拦住了叶鼎之杀皇帝,也要拦住北离人杀叶鼎之,你这是要逼着叶鼎之去死。”
百里东君沉吟许久后抬头冲着玥瑶点了点,后者明白他的意思,走到易文君身旁,将一个药瓶塞进了她手中,随后凑到易文君耳边小声说了些什么。
易文君听后神色微微一变,最后点了点头。
“多谢东君了,希望来日我们能一起喝酒,鼎之说你酿的酒很好喝。” 易文君转过身看向前方,身上白纱随风轻轻飞扬。
“他也说过你做的饭很好吃。” 百里东君笑了笑。
“会有那么一天的。” 话毕,易文君头也不回地纵身离去。
离开前,洛青阳转过头看了百里东君一眼,“听说你的剑断了?”
那人眉毛一挑,“听说你至今还没拔过那柄九歌?”
洛青阳下意识碰了碰腰间那柄狭长无比的剑,“可惜了,本来还想与你试剑的。”
“世间武学,何止于剑,你太执着了。” 百里东君双手一背,颇有些前辈的样子缓缓道。
“或许吧。” 洛青阳撇了撇嘴便提步跟上了先行一步的易文君。
直到两人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视野中,姬若风回过头看向已经坐下的百里东君,“我说了那么多你都不听,易文君说了你就听,我觉得我的口才应该更好些。”
“我不相信你,你是天启的守护使。但我相信她,因为她是云哥的结发妻子。” 百里东君轻敲了敲石桌,“你说,若是那天我不去皇宫,让云哥把皇帝杀了怎么样?”
“这真是一个很好的问题。” 姬若风点了点头,他也在桌旁坐了下来,而后看向旁边一直沉默的李素王,“李冢主觉得呢?”
“他要是杀了皇帝,将易文君带走,其他人我是不知道,但至少有一人,此生一定不会让叶鼎之有一日安稳。”
“这个人很不好惹。”
李素王幽幽地说道,“至少,我觉得是北离最不好惹的人。”
“也就是你的小师兄,萧若风。” 姬若风沉声道,“琅琊王殿下。”
百里东君双手抱头,他觉得自己脑子都快炸了,“怎么翻来翻去都是这几个人!”
不止百里东君,一直默默旁观的百里西瑶都双手环胸,鼓了鼓腮帮,‘就是,怎么翻来覆去都是他们!’
“放心吧。” 玥瑶起身轻轻抱住了百里东君,“很快这一切都要结束了。”
场景继续变换。
寒山寺山脚下,农田边的小院,一道黑色的身影立于院中,看向那个草庐。
很简陋的草庐,却承载着他为数不多的快乐时光。
不大的院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吾心安处,是为家。不管江湖多远,都有人在家等他,也是自那日后叶鼎之最向往的生活。
可现如今,徒留一个空荡破落的院子,和一个不再温暖的草屋。
看着屋上破的大洞,叶鼎之沉吟片刻在院中抱起一大捆茅草,而后飞身落到屋顶上一点一点修补那个破洞,仿佛只有这样,那些曾经美好才会被留住。
好像只有修好这个破洞,那些不堪痛苦才会消失。
可叶鼎之知道,过去就是过去了,再也不可能回来了。
“你们来了。”
脚步声响起,叶鼎之并未转身仍旧蹲在屋顶上修洞,一旁的百里西瑶转身看去就见几道人影陆陆续续地出现,有她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
直到破洞修好,叶鼎之才缓缓站起身,看着下方来人,“许久不见,没想到今日来的都是一些故人。”
几人陆续出招,有人杀心不减,有人却想放他一马。
百里西瑶看着两方打来打去实在无趣,干脆坐到了地上,托腮看着院中烟尘四起,刀光与剑影齐飞。
几人被陆续打倒在地,带着獠牙鬼面观战许久的苏暮雨终于出手。
“最后一剑的机会,我留给你。” 苏暮雨看了眼不远处的李寒衣后忽然举起伞,只见那把黑伞像花一样绽放,十七根伞骨之中隐藏的十七把利刃于瞬间喷射而出。
苏暮雨左手一收,那十七把利刃便同时冲着叶鼎之袭去。
“这一招,便是暮雨!” 李寒衣瞪大了眼睛。
“是,那些长剑落下时,便如同下了一场,剑雨!” 苏暮雨左手忽然放开,右手握着的伞柄在风中寸寸断裂,露出藏在其中的长剑。
叶鼎之看着苏暮雨手中的长剑。
剑雨之后,那柄剑才是最后的杀招。
“可惜我手中无剑了。” 叶鼎之轻轻说了一句,“师父留给我的玄风剑不在身边。”
“借刀一用。” 他一伸手,王人孙手中的长刀便落在了叶鼎之手中。
寒刀与剑雨相撞,十七柄利刃被悉数斩落,碎刃如雨一般洒落在叶鼎之周围。
“刀,断了。” 若是了解他的人便能听出,此时的叶鼎之,已是疲惫至极。
叶鼎之将手中的断刀丢还给王人孙。
长剑破雨而出,叶鼎之挥出一掌。
再抬头时,便是长虹一剑贯穿了他的肩膀。
“咔”的一声,长剑主人那獠牙鬼面上出现了一道裂痕,随后裂成两半摔在地上。
面具之下,那脸庞格外俊秀,看着年纪却是与叶鼎之差不多。
“叶宗主好武功。” 苏暮雨低头,看向胸口那黑色的掌印。
“你以为你找到了最好的机会。” 叶鼎之淡淡道,“可面对我,你没有机会。”
“不,我始终知道,机会还没有出现。” 苏暮雨忽然拔剑而出,鲜血瞬间从叶鼎之肩膀处喷涌。
却有一人从他身后跃起,寒光闪过,剑气呼啸若铁马踏破冰原,剑光幽寒又似坠入无边地狱。
“铁马冰河。”
苏暮雨冲着叶鼎之吐出一口鲜血。
李寒衣一剑落下,斩的却不是叶鼎之,而是那一口血。
鲜血裹着剑气在瞬间凝结成冰柱,长尖锋锐!
百年多前的那位诗剑仙,传说便能口吐剑气,惊艳了那座已从这片土地上消失的天下长安,如今李寒衣和苏暮雨双剑合力,竟是重现了那口吐剑气,杀人于不备的场面!
只见那血柱,带着这口啸出的剑气,直冲叶鼎之咽喉而去。
那根冰柱从叶鼎之右胸膛横穿而过,继续往前飞出,直至慢慢消散在空中。
李寒衣落地,轻轻地咳嗽了两声,而后伸手拉起了仰面倒地的苏暮雨。
方才她只出了一剑,苏暮雨也只喷了一口血,却是用尽了两人毕生的修为。
“这才是机会。”
“似乎是演练了千万遍才能出现的合击,可又有第一次拼尽全力使出才有的决然,或许这就是剑客之间的默契。” 叶鼎之轻轻一笑,“我曾经也想成为这样的剑客。”
似乎是胜负已分,却见一道鲜红自叶鼎之口中溢出,李寒衣在血剑里藏了一道止水剑气。若是叶鼎之不想办法,或许那道剑气会直接将他的五脏六腑直接绞碎。
在一边默默旁观的百里西瑶不由得拍了拍手,寒衣好聪明啊。
叶鼎之只想了一瞬,便双目闭合盘膝坐地,随着气息于周身流转,他手上的寒霜在一点点褪去。
这或许是最好的时机,只要有人能在这时过去砍下叶鼎之的脑袋,那这个名动一时的魔头便会彻底失败。
只是可惜其他人已身受重伤,连从地上爬起来的力气也无,而李寒衣拿起铁马冰河,向前走了三步,还是以剑拄地,才勉强没有摔倒。
苏暮雨摇了摇头,“没办法的,那一剑我们二人谁都没有留后手。机会就是这样,从来都只有一次。”
“不,我们还有一个人。”
百里西瑶循声看去,只见地上躺着一个瘦削病态的男子,似乎是温家人,名叫温冷,虽然她不认识这男子,但那三字经,百里西瑶却是再熟悉不过了
一阵清风吹过。
身着布衣,相貌平平的少年手持长剑缓缓站到叶鼎之与众人中间。不只是地上那些东倒西歪的人,就连百里西瑶都多看了他两眼,只因在方才那一阵接着一阵的对决中,他也一直像个无事人似的在旁边围观。
叶鼎之慢慢睁开眼,看着面前熟悉的少年,他忽然苦笑了下,“没想到,最后杀我的是叶小凡。就像我杀死了那个,曾经身为叶小凡的我。”
叶小凡看了看手中的剑。只需要一剑,他就能斩下魔教教主的人头,成为整个北离的大英雄,这是就连之前胜了叶鼎之的百里东君,也无法拥有的荣耀,真正的名扬天下!
只需一剑!
叶小凡一步一步走向叶鼎之,他一把揪起叶鼎之的衣领,手中长剑仍旧低垂,“你为什么要做魔头!为什么要挑起战争!为什么!”
少年双目含泪,几近嘶吼,声音之大,回荡在众人耳边。
“因为我的一生似乎都在失去,而我……” 叶鼎之笑了笑,他抬眸看向昔日的小朋友,原来那个让他去大城里当武官,吃白面,娶漂亮姑娘回家的小孩子已经长这么大了。
眼底皆是难掩的苦涩,“再也接受不了这种失去了。”
“你走!” 叶小凡一把推开了叶鼎之,大吼道,“你走!你往南边走!去南诀,一辈子都不要再回来了!”
叶鼎之愣愣地看着面前的少年。
“你走啊。” 叶小凡转身挥剑,眼泪已经夺眶而出,他擦了一下眼睛,看着地上那六个人,“我帮你拦住他们,你快点走!”
李寒衣苦笑了一下,“也罢。”
“哈哈哈哈哈哈。” 苏昌河仰天大笑起来。
温冷也跟着大笑起来,就算疼得龇牙咧嘴也是止不住的笑。
“你笑什么?” 温冷笑完后问他。
“只是觉得可笑!所以便笑了!” 苏昌河疼的直龇牙,“你又笑什么?”
“你管我。” 一滴泪自温冷眼角滑落,不知是疼的还是笑的。
看着身旁这群人,王一行摇了摇头,“老叶,当时在王府,我不将你一人留下就好了。”
“还是个傻孩子啊。”
叶鼎之身上寒霜退散,他缓缓站起身,伸出一掌在叶小凡脑袋上轻拍了下就把他拍晕过去了,随后握住叶小凡手中的剑,看着面前的六人。
苏暮雨脸色冰冷,瞟了眼他们,“这下不觉得可笑了吧。”
叶鼎之轻轻弹了下手中的剑,“若是你们真的杀了我就好了,这样我便不用再做选择了。”
苏暮雨呼出口气,“我觉得叶宗主很久以前就别无选择了。”
“嗯?” 叶鼎之走到他面前,将剑抵在了苏暮雨的喉间。
“比如现在的叶宗主,只有杀了我们,这一个选择。” 苏暮雨冷冷道。
“不。” 叶鼎之收回长剑,“强者,总是有选择的。”
他转过身缓缓往草屋走去,“你们带上他走吧。”
“鼎之。”
叶鼎之身形一滞,握剑的手忽然剧烈颤抖起来,苏暮雨瞳孔微微缩紧,这是他见到叶鼎之后,这人情绪第一次出现如此剧烈地波动。
只见这位魔头缓缓转过身,在看到来人后,眼中的灼裂慢慢散去,体内真气流转,虚念功正在一点点地散去,“文君,能够再见到你,我很高兴。”
他冲着易文君笑了笑,周身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叶鼎之从那个阴郁深沉的魔教教主,重新变回了那个爽朗正义的少年郎。
隔着不长的距离,易文君只静静看着他,相视无言许久之后她才终于颤抖地说了三个字,“我来了。”
这位众人口中的天下第一美人,朝着心上的少年郎微微一笑,“我很想你。”
“对不起……” 那双曾盛满月光的眸子,如今噙着一汪清泉,“我不是……”
“过去说吧。” 洛青阳瞟了眼地上那几人,而后扶着易文君走到叶鼎之身边。
地上几人相互搀扶着站起身,王一行背上仍旧昏迷的叶小凡,他最后看了眼屋顶上相拥的两人,而后跟着李寒衣他们离开了小院。
守在下方的洛青阳看着上方的身影微微皱了皱眉头,叶鼎之身上的情况只有在即将死去的高手身上才会出现。
真气流散……这是油尽灯枯的前兆。
而叶鼎之身上魔性散去,重新拥有了常人的理智,像是有些回光返照的意味。
“若是……若是当时,我多等你一会,会不会……” 看着近在咫尺的丈夫,易文君双目湿润,“我应该等你的。”
“没事,我回来了,我现在回来了。” 叶鼎之缓缓抚上妻子的面庞,她还是和初见时一样的美好。
“当年你走后,我一直害怕再也不能见到你了,这种害怕折磨着我,让我越来越绝望。所以我决定拼尽一切也要把你再次从那个牢笼带走,以前的我失败过一次,可没想到这一次又失败了。”
叶鼎之轻轻一笑,“其实,我曾无数次想过我们重逢的画面,却没有一次,比现在你真正出现在我面前时,更加美好。”
这个等了许久的丈夫,终于再次吻上了妻子的眉心。
下方,看着相拥的两人,洛青阳抬了抬头,而后长舒了一口气,嘴角浅淡的笑意有欣慰还带着苦涩。
百里西瑶瞟了眼一旁的洛青阳,好可怜的苦瓜,三个人的故事,他却从未拥有姓名,他真的应该去向玉执好好请教一下。
小姑娘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在玉执写的故事里,洛青阳这样的总会拥有一席之地。
易文君在叶鼎之胸膛温声道:“我回来了,这一次,我们再也不会分离。”
“不是的,当我再次见到你时,我明白了我这次依然失败了。我若此时离开,便是背叛了那些冰原上的人。我告诉过他们,我不是重新找回我的家,而是要带他们重新拥有一片家园。” 叶鼎之轻声叹道,“文君,不止我一个人想拥有一个家。他们都值得一个家。”
“而我这一次,却毁掉了很多人的家。”
“总有办法的,总有办法的。” 易文君喃喃道。
“文君,我想是时候了。有一句话我一定要告诉你。” 叶鼎之低头看着怀中的易文君,眼睛之中满是柔情,“我很想你。”
眼泪大颗大颗自眼角滑落,易文君无法出声只能无助地摇着头,他抬手帮妻子拭去眼角的泪水。
叶鼎之看着手中的药瓶,这是刚刚洛青阳塞给他的,只见他微微合手,药瓶便碎裂开来,连带着里面那粒价值千金的药丸,和易文君的希望一起化为齑粉,消散于空中。
“云哥!” 伴随着高喝回荡在树林间,一道青色身影朝着这边急速掠来。
看着熟悉的面容逐渐出现,叶鼎之举起手中长剑猛地一跃而起,于院中舞剑。
江湖路虽远,却有踏尽时。
一招一式颇有剑仙风采。
内力于院中翻涌,跟在百里东君后面的姬若风落在不远处,看着小院里的叶鼎之,他微微叹了口气,“一身功力散于今朝。”
“应是,见到了……” 姬若风看向院中被磅礴内力隔绝在外的两人,“想见之人吧。”
“此生无憾了。”
百里东君涌起内力想要打破那道隔阂,易文君已经哭的无法呼吸仍旧奋力拍打着。
一套剑法毕,看着两个此生最重要的人,长剑缓缓垂下,任凭两人如何呼唤,都无法阻止叶鼎之继续说下去,“文君,我从来都相信你不会离开我。我这一生也不曾怪过你。”
“东君,我的孩子安世,还有那些随我从冰原来的人,都拜托你了。”
百里东君猛地摇头,“你自己的孩子自己管啊!托给我算什么事!”
“之前我像是入了一场噩梦,直到见到你们的那一刻,这梦才算是醒了过来。” 叶鼎之抬了抬唇角,想要冲他们笑一笑,但似乎越想笑,就越笑不出来,“可梦醒后,我才意识到,在我坠入噩梦的那段时间,做了那么多的错事。”
“造成了许多不必要的杀戮,既然做了错事,总要付出代价。”
叶鼎之缓缓抬起长剑,他深深看了眼那两人,“就这样……”
“把我的命,还给天下吧。” 剑光闪过激起一片猩红。
“叶鼎之自杀了。” 并未走远的李寒衣看着小院中的景象惊呼一声。
树上的苏暮雨却神色未变,并没有太多的惊讶。
内力散去,百里东君飞扑上前接住叶鼎之的身体,“云哥。”
易文君哭倒在地,她挣扎着爬向叶鼎之,悲痛欲绝的样子,让站在一旁的百里西瑶于心不忍,白皙的手伸出想要将她扶起来。
可终究是徒劳,在这场故事中,她只是旁观者。
鲜血喷涌,很快就将百里东君的青色衣衫染成了一片血红,他捂在叶鼎之脖颈伤口处的手是那样苍白无力。百里东君只得放弃止血,转而为叶鼎之输送内力,或许,或许能撑到有人来救他。
易文君踉跄着跑向叶鼎之,她伸手抱住丈夫逐渐失去生机的身体。叶鼎之缓缓抬起手想最后一次替妻子擦掉泪珠,却发现连抬手的力气也无。易文君无措地看向旁边的洛青阳,“师兄,你救救鼎之,你救救鼎之!”
叶鼎之是何等的剑客,洛青阳只看了一眼,便知他这一剑,没给任何人留下救他的机会。洛青阳最后看了眼叶鼎之,而后缓缓合上双眼沉声道:“何必。”
是啊,何必呢,百里东君自然知晓救不回来了,可这是他的云哥,是他自儿时起的挚友。明知无法阻止叶鼎之的死亡,可百里东君还是要拼力一试。
叶鼎之奋力开口,“记…住……我们……的……约定。”
“好。” 泪珠自百里东君眼中滚落,“你先别说话。”
“好弟弟……帮我带……那些人……回家吧……” 叶鼎之笑了笑,“文君……很高兴……死前能……回到这里。”
“不是说了,你别说话!”
“鼎之,许多地方,你说好带我去的,你不能失约!”
可是任由两人如何呼唤,那双曾经澄澈的眸子还是渐渐合上,怀中之人再无气息。
叶鼎之终究是,死在了爱人和兄弟的怀中。
目睹一切的百里西瑶缓缓抚上雪白纤细的脖颈,那里也曾鲜血翻涌,那时的她也是下了死手的。
可叶鼎之死了,看着地上大片的血迹,小姑娘心里五味杂陈。
她缓缓吐出口气,“原来哥哥没有亲手杀死好兄弟。”
百里西瑶的梦向来是一段一段并非完整的,她曾见过百里东君抱着叶鼎之的身体,还以为是百里东君为了天下亲手杀死了好兄弟呢。
纤细的手抚上胸口,“哥哥,对不起,是我冤枉你了。”
万里之外,雪月城中,百里东君猛地从床上坐起,他刚刚好像听到绵绵跟自己道歉了。
少年挠了挠睡的乱糟糟的头发,而后顺着屋内朦胧的月光看向夜空的明月,他低声嘟囔了句,“错觉吧。”
不过,不管是不是错觉,对于妹妹和自己说抱歉,百里东君的回答一定是,没关系的。
百里东君打个哈欠往后一倒,继续进入梦乡。
随着叶鼎之的自尽,小院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热闹与安静。
李寒衣他们早早便离开了,随后到来的是皇帝身边的五个大监,他们此番是为带回皇帝的宣妃,却被洛青阳喝退半里之外,一等就是三日。
三日中,除了寒山寺内的和尚们下来做了一场法事外,草庐内外都无比安静。
百里东君总是拿个树叶吹着不知名却满是忧伤的曲子,洛青阳则拿着那柄始终未曾出鞘的长剑在草庐边静静地挖坑。
而易文君像是对外界的一切毫无所感,她身上仍旧是那身被血染红的白衣,拿着一块长长的木牌不停用手指在上面划着字。而百里西瑶就静静地坐在她身边。
时间过得很快,三日后,百里东君跳下屋檐,从草庐之内抱出了一具尸体。
他将叶鼎之的身体放入洛青阳挖好的坑里,两人一起安静地一抔土一抔土地将尸体掩埋,无任何一人说话。最后由易文君将那块木牌插在了土包前。
亡夫叶鼎之之墓,妻易文君,友百里东君、洛青阳立。
外面等着的是什么人,他们在知道不过了,只是孩子终究是母亲的软肋,易文君最后还是要回到那个金碧辉煌的笼子。
视线落到院外,百里东君最后看了眼易文君,“云哥说他不怪你,可我怪。”
他转过身去,“可没办法,如果我真的怪你,他会不高兴的。他那么喜欢你,以至于死前都想让你放下心中的愧疚……”
“一切都会好的。” 百里东君纵身一跃,向着远方飞去,“只是叶鼎之永远回不来了。”
最后进入百里西瑶耳中的是洛青阳的一声怒吼,“百里东君!”
再睁眼时,是一双温柔的眸子,小姑娘蹭了蹭那人的胸膛,声音带着还未睡醒的软糯,“早晨了。”
“还未。” 眼下将将黎明。
萧若风轻抚怀中人儿的长发,“绵绵,混沌出来了。”
他抿抿唇,看向悬在上方的玄黑长剑。似是不满主人的态度,混沌发出轻微的嗡鸣之声。
“什么呀。”
萧若风无法,只得将那埋在自己胸口的脑袋扶出来,看向上方。
小姑娘不情不愿地睁了睁眼,“哦,混沌你不睡觉吗?”
混沌不停地嗡嗡作响,像是有许多话说,又带着诸多不满。
小姑娘鼓了鼓腮帮,“我没有唤你出来,你一定是搞错了。”
再说了,她现在连神力都没有,怎么能将混沌唤出来。
等一下……混沌出来了。
百里西瑶暗自于体内探寻,可什么也没发现,神力仍旧处于被封印的状态。
看来是混沌能自己跑出来。
百里西瑶摆了摆手,“你一定是做噩梦了。”
这话让床中的长剑和萧若风阵阵无语,虽说名剑有灵,但剑做噩梦什么的……
也未免有些太……离奇了
不过小姑娘一向如此,萧若风也未将她的话放在心上。
混沌不情不愿地变回百里西瑶腕间的镯子后,萧若风执起小姑娘纤细的手腕仔细端详。
刚刚他似乎是见到一阵金光闪过,而后将萧若风唤醒的是强烈的剑意。他睁眼后,就见玄黑长剑不知悬在床帐中多久了,像是在静静地看着他们。
但这并不可怕,也不诡异,只因混沌给萧若风感觉,像是在守护百里西瑶。
修长的手指细细抚过玄黑手镯,萧若风握住百里西瑶的手,十指相扣,一吻轻轻落在小姑娘的眉间。
梦中的场景历历在目,连带睡意都被驱散几分,百里西瑶睁了睁眼,空着的手挑起萧若风的一缕长发慢慢把玩。
“怎么了?”
“风风,我问你啊……” 云哥自尽是因为对不起天下,那你呢……
百里西瑶曾在梦中所见,萧若风持剑自刎。可终究不全,她并不知晓前因。
小姑娘抿了抿唇,风风很聪明,所以说话要小心一些,“一个英雄,如果自刎会是因为什么?”
萧若风想了想,“什么样的英雄?”
“守卫疆土,保护百姓,人人称颂。” 百里西瑶顿了顿,努力想象萧若风未来的样子,“一国的中流砥柱,这样的。”
“那大概……” 俊朗的眉头微微蹙起,“会是家国天下吧。”
“天下啊……” 百里西瑶细细琢磨着这两个字。
“做噩梦了?”
“没有。” 小姑娘眨了眨眼,“看了一个新话本,没写完,但实在好奇接下来的故事。”
“你最近不是练功颇为勤勉,还有时间看话本。”
“练武功不过一时兴起。” 小姑娘将头埋进宽厚的胸膛,轻蹭了蹭,“我还是喜欢看书。”
准确来说,是看话本子,还是不太着调的话本子。看着怀中的可人儿,萧若风笑的宠溺,他将百里西瑶抱紧一些,“睡吧。”
“嗯。” 左右叶鼎之没见过易文君,那些事情也不会发生,想到此处,百里西瑶很是安心地渐渐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