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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你说呢,芙 ...

  •   金鳞阁内依旧是十二个时辰不止歇的人声鼎沸。

      为维护客人隐私,十二花色面具的位置已经换过了,但解千愁作弊,在黯淡无光之处,指头尖轻抚过花纹烙痕,拣敛出两枚芙蓉花制式的,与孟衢明分享。

      更可恶的是,金鳞阁有意拆散结伴而来的人。

      拿到面具的人不能和同伴一同入场,得等先一个人走出暗廊后,才放行另一个。

      最后一阶台阶迈下,夹道的侍女还会“请”来客尽快汇入那百花池,不许人逗留。

      除非花十两银子,买根长长的细红线系在两人腕上。

      自信自己相骨识人的本事在人堆里找出孟衢明是小菜一碟,但连根红线牵着孟衢明走,似乎更有意思。他一点儿也没犹豫,让陛下花了这冤枉钱。

      一根细线连着两人,一紧一松地穿过狭窄暗廊,撞进满目明朗的亮光里。

      筹码碰撞,骰盅声响,百花面具下赌徒们大笑高喝。

      勾了勾红绳,解千愁与孟衢明附耳说,“上次来,齐王殿下一下子就找到了我,不知道这次,齐王殿下还能不能找到我和陛下。”

      周围芙蓉花不少,独他有一派轻佻的风流。

      难得心情好,孟衢明接过话,学着解千愁勾了勾红绳牵动他的手腕,眼神蛊惑而揶揄,“解侯可是已经签了义状,意欲如何给齐王殿下交代呢。”

      解千愁笑了笑,暂时没答话。

      刚巧路过个赌桌,一个罩着大红石榴面具的赌客,连胜霸桌,对往来路过之人出言挑衅,好不嚣张。
      “那两个搞断袖的粉花,来陪爷玩一把呗!”

      孟衢明虚眼看过去,气场冷硬到底。
      那身举世皆可憎的厌弃感,顷刻撒出。

      “欸,咱家大业大的不跟一个连芙蓉花都不认识的家伙计较。”解千愁顺着红绳,旁若无人地勾起孟衢明的手指头轻轻掐了掐,面具下的眼睛向他弯着,余光扫了下赌桌那边堆叠如山的筹码,“我去把他的筹码全赢过来送给明兄,好不好?”

      陛下眼里不掺沙子,孟衢明轻哼了声,“谁要脏东西。”

      “那行,一会儿套个麻袋拖出去揍一顿,给明兄消气。”

      “现在,暂且请明兄与民同乐吧。”
      说着,解千愁站定在赌桌前,屈指叩击桌面,朗声对那人道,“我不玩小鸡啄米的儿戏,要赌就一铺尽,敢吗?”

      赌性正浓、红光满面的石榴花被这话摄住了,怵了两秒,方拔高音量试图找回场子,“谁不敢!别一会儿输光了裤头,在你爷爷我脚下抹马尿水!”

      孟衢明,“......”
      他为什么会来这种地方。。。
      是因为画了“敕”的诏令门下省总封驳退回吗。

      没有理会那个放句狠话,手指头就全涨红了的家伙,解千愁低咳了声,将一只手臂搭在孟衢明肩上,安抚他,“很快的,马上。”

      “主要是看他不顺眼,钱落他口袋里我怪不高兴。”

      解千愁理解这位陛下,毕竟他接触的环境里,刀子从来都是软的,恶意也包装的像甘果,他自小知道不受重视,被忽略遗忘,被视若无睹的滋味,但少有这样直接的粗鄙之言。

      一想到这里,解千愁还怪开心,至少说明孟衢明因他遭贬江南的日子里,不算过于狼狈。

      话语思索没影响解千愁另一只手的动作,长过普通人半个指节的手指,随意抓起案间五枚樗木片,随即抬手往骰盆中轻轻一撒,五木翻滚磕碰,次第落定。

      周遭众人屏息探头,目光齐齐聚在案上。

      孟衢明视线从解千愁眉目间移开,追上他的手指,跟着一望。

      只见五枚木骰尽翻黑面,一色沉乌,无半点杂白。

      ——卢!

      满座惊呼喝彩声中,解千愁只拾取了孟衢明的那点笑意,并任由他拿手帕,把自己碰过木骰的手指裹着细腻地擦了一遍。

      赌场上的游戏与贵族间的樗蒱不同,图的就是一个快,那些雅致的你来我往,被简化来就剩一个投毂看采数定输赢。

      卢彩既出,石榴花掷出的两白三黑雉采就不够看了,他呆呆地盯着蓝衣录事收走身边所有筹码,只分了一半给粉色罩衫的人,剩下一半归于庄家,才反应过来对面那家伙起初根本没有搁任何筹码在桌面上就唬住了他。

      而空手进场,按照金鳞阁规矩,赢取一半,输赔三倍。

      一倍送给庄家,赢家得双倍。

      差一点,差一点,他就能将手里的筹码加成三倍!

      石榴花的红浸到了眼珠子里,他青筋暴突的十指按在赌桌上,失声尖叫起来,“他*的出千!出千!老子要重来!”

      金鳞阁自有维持秩序的人,解千愁拿到筹码就跟孟衢明高高兴兴地商量,是就地散财,还是再玩两把。

      喜欢谋定而后动的陛下毫无赌性,恨不得立马带解千愁去个安静点儿的地方,但此处群魔乱舞,白白把解千愁赢来的东西送给那些妖魔鬼怪,他亦不情愿。

      “明兄不喜欢金鳞阁,以后我们少来。”

      “金鳞阁这么好的名字,先皇荒唐,玷污好字。”

      两人同时开口,话虽不同,但继续在这乌烟瘴气的赌坊里磋磨光阴的意思一致。

      每月中旬金鳞阁闭阁一晚,说是检修维护中心最高的亭台“休明亭”。
      恰是今日。
      做为出宫不约而同的目的地,两人都想看看,齐王究竟有什么幺蛾子。

      休明亭拥有金鳞阁内最好的视野,不仅能居高临下地俯瞰阁内众人,而且还能远眺到日下城的大量景色。

      亭台接天,相传先帝登台远望,得见人稠物穰的休明盛世,喜不自禁。

      遂赐名,休明亭。

      皇帝亲临过的宝地,身价自不一般,休明亭每日只开金鳞阁最大的局,每次只许十位参局者上亭,底金五百两,上不封顶。

      五百两不算小钱。
      如果没有赏赐,也不想办法赚点儿外快的话,能买平乐县侯解千愁在安南当大半年的都护。
      现在不做都护了,还领不到五百两。

      感谢那位红石榴花高义,给他两凑够了登台的筹码。

      交了入场费,两人边慢悠悠地沿阶登亭,边了解着亭上金鳞阁独创赌局的规矩。

      赌戏名叫:蛟蛇化龙。

      由五枚磁石做的滚珠做为筹码,一颗代表一百两银子。十位赌客上场后,用金鳞阁特制引棍,操纵自己的五枚珠子去抢别人的珠子。抢到一颗算账面多一百两,以细线香燃尽时间为止。
      同时,场上小珠,赌客吃到身上,一枚计算一两银子。

      场上洒的细珠不少,五枚珠子操作起来也灵活,但磁力微弱,必得碰上了细珠才能粘连上。

      伴随拾阶而上,粉色罩衫下水绿色丝绸流动起来,波光粼粼得像掺月光的洛河水,从解千愁肩头缓缓淌下,步履摇曳间的褶皱光辉,让金鳞阁的辉煌灯饰沦为陪衬。

      分明这人说,明兄既着粉,他当穿绿来做衬。

      阶梯并不宽敞,两人的衣摆碰了又碰。

      孟衢明看过去,冷静地问:
      “中途输光了呢。”

      “再添五百两进场,他们管叫做复活。当然,也可以自认倒霉,算自己这局就栽了五百两出去。”

      “庄家也只抽百又分一?”
      仿佛心神不动,孟衢明仔细确认每一条规则。

      “对。”
      解千愁发现了登台时两人的衣袍会缠绵纠葛,这下故意用自己的袍摆,去碰孟衢明身上芙蓉罩衫的浅粉衣裾,“当然,要是时间结束后,盘上还有别人的散珠,也算庄家的。”

      “不过据我打听,都没见过最后还有什么散珠的。”
      不等陛下觉得冒犯,解千愁玩儿了一下就收敛继续补充。算委婉警醒孟衢明不要寄希望于,等着天上掉馅饼,吃吃别人的散珠就赚钱了。

      登台者,无不是自恃能力出众之徒。高手对局,稍露破绽,便是瞬间被蚕食殆尽。

      两人衣裾分开归位,孟衢明的眼神反而暗了一下。

      不等他再说话。

      最后一阶台阶刚好到了。

      银线插在香炉中。

      摆放在亭中最醒目的位置,不论赌客在哪个方向都能清楚看见。

      那香纤细像根绣花针,偏生它上面还雕花刻字,一看就知道燃完一根用时极短。

      把目光从解千愁衣袂上平静地收回来,孟衢明打量了下赌盘,再看一眼那根细香,语无波澜,“不贪的话,稳赚不赔。”

      只要人人不多贪要东西,只吃细珠,哪怕是庄家抽钱,都是稳赚不赔。

      但金鳞阁日进斗金。

      “都到桌上了,有不贪的吗?” 解千愁应和着点头,扫了一圈亭中赌客,冲孟衢明挑了挑一边的眉,弯着嗓子叫他,“你说呢,芙蓉花。”

      “芙蓉花”被喊得浑身一硬。
      孟衢明使劲闭了下眼,压低嗓音,“你消停点。”

      解千愁,“?”
      他说的是老实话吧。

      “你要不信到时候看看,是不是哪怕就剩最后几息的时间了,往里面再投钱的,也大有人在。”

      投五百两进去,就有五颗珠子,五百两看起来只是从口袋里到棋盘上而已。总想着,只要这一次进去,我不折去任何一颗珠子,再捞点儿回来,我都要亏的少点儿。

      翻身的机会,才是让人泥足深陷的罪魁祸首。

      更遑论,中途再下点儿什么大珠子和磁吸粉等小道具,就足够把本来激烈的场子,搅合的更疯狂。而还有场上的美貌录事一遍一遍提醒众人,谁会成为最大的赢家,他会收取走大家多少钱。

      一不留神,就忘了香快烧完了。

      这不,刚才解千愁还在亭下观望了位兄台玩五十两一局的,在香还只有一指甲盖儿那么长的时候,都还要投钱进场。

      孟衢明不想和他论道赌客究竟有多么贪婪,他走到白玉栏杆边,远阚日下城的风光。

      休明亭的视野比想象中更好。

      日下城如图卷铺展开来。

      借南疆收复,欢迎解侯回京猛烈地热闹了一场,被太湖军冲击过的城郭终于缓慢地从死气沉沉里复苏。

      商旅往来,学子赴京,僧侣朝圣......人烟辐辏,满城归安气象。

      但城墙仍分割出两块颜色,城池内是百姓的烟火街巷。

      一线天外,驻军俨然。

      忽然他肩头一重,解千愁晃过来,视亭中旁人于无物。光明正大地搭靠在他肩头,收敛所有跳脱,安静地陪着孟衢明远望那辽阔天地间的一点。

      太湖军这柄尖刀,扫荡开了通天大道,镇压了八方邪肆,一定是给予新君安心的最踏实的那股源泉。

      但现在,刀剑该归鞘了。

      这种滋味,像极了一道圣旨,就要他两手空空地离开深耕三年的南疆,从此把生死荣辱寄于天命。

      两人贴地极近,无比理解彼此的心情,却并不妨碍在爱意蔓延中同床异梦。

      解千愁嘴角勾起淡淡的笑容:陛下,从南疆回京我是鱼肉,但撤离太湖军,将武卫营给我对付齐王后,您可未必就还是刀俎。

      陆续有人登台,十人很快凑够。

      漂亮的录事先笑意琅然地向众人公布上一局赢奖最多的人的金额。

      一场,他大概赢了万数,可见中场复活的人的确不在少数。

      挂着县侯爵位,又当值正三品安南上都护时,解千愁的官禄一年才一千两银子。他十八岁下南疆,现今二十一回日下城,挥霍掉三年青春,方使南地重新俯首称臣。然后,皇帝陛下褒奖军功白银两万两。
      本来十分丰厚,如今一看,别人努力点儿一炷线香的时间就能赚够。

      这样的赌局一场接着一场。

      没人不眼馋的金银进账,肆意谈论朝廷政事,还可以随便拿逆王党未伏诛的魁首来设立赌局。

      京都富贵,富贵的骇人。

      他这才从岭南更南之地回来的乡巴佬,快吓死了。

      遂请个皇帝来壮壮胆。

      解千愁回神轻戳孟衢明。
      示意他,好戏快开场了。

      一桌戏码凑齐,金鳞阁特地鸣声通告。

      台下人头攒动,赌徒翘首盼,蛟蛇化飞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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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端上小解和小孟!欢迎各位宝宝们!!! 专栏完结文期待大家品尝 《新欢他要杀了老情人》 《仙君已自留》 各个xql番外合集 《大乱炖》 ps. v前有榜随榜更,无榜隔日,随缘作话掉落小剧场和加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