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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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屋里没有电风扇更别说空调了，一扇一米乘以一米的窗户跟封闭的监狱似的，窗户开到头了，也没见什么风吹进来，还弄得周游的手上一手的铁锈。
燥热在屋子里转着，也在他的心里转着。
周游仰躺在床上，两只纤细的胳膊架在脑后，杏仁一般的眼睛无力地盯着天花板，一张小嘴反反复复地念着心静自然凉、心静自然凉。
“凉个头！”周游烦躁地抓了把湿漉漉的脖颈，摸到了一手湿透的汗，他“啧”了一声抱怨着，“怎么能这么热？”
他知道乡下条件差，但没想到这么差，空调不装的话，怎么能连个电风扇都没有，这大夏天的要热死了。
周游缓慢地在床上鲤鱼打了个滚，翻身快了他都嫌热。无形的燥热像是找到了绝佳的好去处，一个劲儿的往他的汗毛孔里扎。
他挪了挪身体远离刚才睡热烧心的地方，赤裸雪白的脚心贴在有些斑驳的墙壁上，缓慢地在墙壁上磨蹭着感受着从墙壁里透过来的丝丝缕缕的凉意。
周游瘫在床上脑袋空空，头发里的汗珠子顺着黑色的发尾缓慢地往下流，整个人都快烧起来了。
他轻微地张开嘴鲜红的舌尖停在莹白的牙齿边，无声地“啊”了一声，又慢吞吞地撑起手肘翻了个身脸朝着外面。
窄薄的后背贴在冰凉的墙壁上，他舒坦地叹了口气。
黑夜里，月光透过窗外浓厚的竹叶照进来，在地上投出一块婆娑的斑驳树影。
屋外应该有翩翩的风，斑驳的树影在轻轻摇曳。这片树叶摇完，那片树叶摇，就跟说好了似的。
很快，瞪着眼睛的周游就发现了不对劲儿。
他微微抬起脸，两个眼珠子瞪大着往那里看。
操，什么树叶在摇晃，那踏马是个能有小臂长的蜈蚣在爬。
周游的后背猛地袭上一股子凉意，贴着床单的手臂上的汗毛根根立起来，他整个人都被惊得停滞在原地，眼睛一瞬不停地盯着树影里的东西。
直到那东西再次爬动起来，无数根淡红色的脚在月光之下缓慢地向前推动一波又一波，浅黄色的硬壳脑袋直立起来，在地上投下巨大的倒影。
“啊————”这一嗓子嚎的，都能看到周游喉咙里叼着的悬雍垂。
“哐当”一声，房门被猛地打开，“妈的，你最好有……”
徐蔚后面未说完的话被周游飞扑过来的拥抱给枪毙了，躲在他怀里的身体就跟一只淋过雨的小笨狗似的，纤细的双臂紧紧地环在他的腰间，瘦削的肩头在他的眼眸之下轻微地抖动着。
穿着他衣服的小少爷，这会儿正牢牢地、紧紧地拥抱着他，像抓着溺水前最后一根浮木，恨不得把整个人拼命塞进他的身体里。
徐蔚直愣愣的手臂停在空中，他的嗓子像是被小时候吃的灌芯糖黏住了，牙龈之上沾了粘人的东西，所有的语言都顿在他的口腔里冲得他的舌尖发软。
他微微低下脸，紧绷的下巴刚好蹭进了毛茸茸的卷发里，沉默的黑暗之中，他闻见了从小少爷身上飘出的气味。
花香味混着年轻的气息，以及藏在身体里更深处的气味，只要他低下头把鼻子深深地埋进去，那些气息就会乖顺地展开任他进入，一切都会变得触手可及。
徐蔚粗大的喉结不可控制地动了动，独属于小少爷的气味围绕着他，疯狂地将他的嗅觉完全占领，他分开在身侧两边的手微微抬着，远离着小少爷的身体，没有一点别的动作。
周游从徐蔚的怀里软趴趴地抬起脸，一双杏仁一般的眼睛已经融了浓重的水雾，他抽了抽鼻子哭唧唧地喊：“哥……哥……”
他刚喊完就浑身打哆嗦地重新倒回徐蔚的怀里，整张脸深深地埋进徐蔚微微发硬的肚皮上，后面的话说得叽里咕噜的。
像是被那张殷红的唇瓣一点一点地咬了进去，听不分明。
徐蔚粗长的手指停在空中动了动，僵住的指节因为活动而发出停滞的脆响。
他微微上翘的唇紧紧抿着连带着下巴的线条一起绷得死紧，不长的睫毛微微垂下来盖住眼里浓重的深意。
徐蔚还小的时候，听爸妈说过大山里精怪的故事。
他们这个大山里头有精怪山魈，祂们会化作人的模样，下山来找精壮的男子吸□□力。
祂们脆弱又漂亮，一阵风吹来迷了眼睛都能哭半天，眼泪一颗一颗滚圆的跟珍珠似的挂在眼角，直直地往下坠。
祂们会病怏怏地出现在精壮男子回家的途中，风姿绰约地坐着或是站着，稍微使点手段就能勾住男人的神魂，让男人神魂颠倒，不知天地为何物。
徐蔚小时候就知道这故事是骗人的，是爸妈怕他和弟弟贪玩跑上山找不回回家的路。
可现在，他不确定了。
山上的精怪山魈好像正抱着他的腰，无力脆弱又可怜兮兮地哭着。
周游的喉结缓慢地上下蠕动了下，僵硬的手指头轻轻落在小少爷的肩膀上，粗糙的指腹带着点力度又不失温柔，他放松着嗓子有些发硬地问：“叽里咕噜说啥呢？”
周游还沉浸在被立起来的大蜈蚣吓到的余韵中，没注意到徐蔚话语里的些许温柔，他拽紧了手里的泛着阳光气味的布料，扯出深沉的褶皱，蓄满眼眶的眼泪透过布料晕染了出去，嘴里含糊不清地“唔唔”。
徐蔚的身形几乎完完全全地展示在灯光之下，他沉沉的呼吸和深沉的眼神都在光下暴露无遗。
湿润的眼泪顺着衣服布料浸润进来，紧紧贴在他的皮肤上，带着和他身体不同的温度，像是顺着他的皮肤往上攀爬。
徐蔚垂下眼皮，又黑又沉的目光落在那节他之前掐过后还带着指印的脖颈上，想抬起手再次落上去。
少年嘴里的“唔唔”声带着薄软的唇瓣贴在他的肚皮上，夏天布料薄，隔着那层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布料小少爷可怜兮兮的呜咽顺着他的毛孔往皮肤里钻。
“哭个屁。”徐蔚眼底深黑，嘴上僵硬地哄着。
那只原本搭在周游肩上的手指像是自己长了眼睛，顺着伏在他肚皮上人的脖颈弧度往纤细又明晰的脊骨上去，带着老茧的指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按在衣领外头那节微微拱起的后脖子上。
状似毫无感情地推了一下。
“问你话呢。”徐蔚缓慢地重复着指尖的动作，细腻顺滑的触感在他的指腹下炸开，他的指尖轻微地按进去，看莹白的皮肤往里头陷进去，再拿起来的时候显出粉色，他的舌尖轻微地动了一下，“说话。”
周游眼睛里的马尿停了，他靠在徐蔚肚皮上的脑门不敢抬起来，整个脑袋晕乎乎地发着热，四肢连带着躯体每一处都在发软。
徐蔚没有推开他，不仅没有推开还任由自己在他的肚皮上来回地滚。
这个糙货不是说，他就是“一个不认识的陌生人”么，怎么现在……
周游缩了缩光裸的脚趾，抱在徐蔚腰上的手这会拿开也不是不拿开也不是。
他的后颈脖子被那只手搓得发热发烫，摩擦生热不知道啊，这家伙，他要是根蜡烛这会儿都能着起来。
徐蔚这是干嘛呀，不能是安慰他吧？
谁这么安慰不认识的陌生人啊？
把手伸进人家衣服里摸人家的脖子？
是不是太不见外了。
周游眨巴了两下眼睛从徐蔚的怀里浅浅抬起脸，他的鼻尖还泛着红，眼角两边还挂着清晰的泪痕，含糊在口腔里的话终于吐了出来，一出声就是娇滴滴的撒娇：“哥，有个超大的蜈蚣。”
说着，周游浑身不自觉地抖了抖：“有那么大。”
他张开手臂毫无常识地比了个一米多，精致的眉头皱巴巴地缠在一块，嘴角别起来：“我感觉能把我吃了。”
徐蔚默默地退出去一步，屈指捻开贴在自己身上的衣服，把那一块湿透的地方扯开来抖了抖：“你当蜈蚣成精了？”
“你这比的，没有一米也有半米了。”
周游尴尬地看了一眼被自己哭成一团的衣服，手指戳了戳湿透的眼睫毛，声音里还带着哭腔：“反正就是很大，我从小到大都没见过这么大的蜈蚣，比西游记里的蜈蚣精都大。”
“它都站起来看我了，这大半夜睡着了，它不会爬到床上来吧，到时候给我来一口，我不得直接归西了。”周游摸着自己的胳膊上一层又一层的鸡皮疙瘩，这给吓的他这会是真凉了，凉凉的了，“哥……”
“在哪？”周游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徐蔚就出声打断了他。
周游捻起一根手指了指窗户下，像是怕伸出去就会被咬似的，伸完马上缩了回去，两只手抱着膝盖往后退，直退到后背完完全全地贴着冰凉的墙壁才算放下一点心。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把后背上那些密密麻麻害怕的小点一同呼了出去，两个眼珠子小心翼翼地看过去：“就那，爬来爬去的。”
徐蔚闯进来的时候开了灯，蜈蚣那玩意儿一见光撤得比谁都快，这会在再去找，难。
他徐蔚也不是孙悟空，能有火眼金睛。
周游神情紧张地揪了揪身上的衣服，探头看蹲下身体往桌子下和床下寻找的男人，语气里有些焦急：“找到了没？”
“哪那么容易，它们找个缝就能进去。”徐蔚攀着桌子腿转过脸，额发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蹭到了丝丝缕缕灰白色的蜘蛛网，“我他妈能跟它一样钻进去吗？”
周游的指甲扣了扣膝盖上的骨头，眉心还是皱着的，他又没说徐蔚能进得去，真是的。
说一句就怼他一句，怎么有脾气这么坏的人。
坏的让人讨厌。
徐蔚床下桌下找了一圈没找到，这么来回动了会，他身上出了一身汗，后背洇湿了一大片，他抹了下脸上豆大的汗珠，冲着还抱着腿的周游说：“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出来了，睡吧。”
说完就要去关灯往外头走。
长腿刚抬起来还没迈出去，汗哒哒的衣角就被人拉住了，他低眉垂眼看过去，周游别着张小嘴眼眶通红着，恨不得下一秒就要掉金豆子了。
一张小脸挂着全是可怜兮兮。
“干啥？”徐蔚若有似无地深吸了口气，藏在背后的手指轻轻地搓了一遭。
“哥，你要走了呀？”周游的膝盖顶在床上爬了两步，直凑到徐蔚身边把那一点衣角拽得更紧，水润的眼睛眨巴眨巴的，一会看床边的人一会看窗户下被蜈蚣爬行的地方。
徐蔚的脸上呈现出一股子难以言喻的神情，心头像是被恼人的蚂蚁走过，痒痒的，麻酥酥的。
求人的时候，就是一声接一声的“哥”，喊得又弱又娇，生怕别人听不出语气里的可怜巴巴。
其他时候就是“徐蔚”，硬的跟块石头似的。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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