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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65章 别在我的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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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开,走开。”乞丐挥舞着枯瘦的手指,在驱赶着那时常出现的魔音,厌恶这样的声音,扰乱他的心智与神经。
这到底是何物?日日扰他心境。
每日,好不容易得到一点喘息,让自己放松,就会出现这么一个讨嫌的声音啊!
“走开啊!”他捶打着头,声线崩溃:“别在我的脑子里说话,啊!”
鲁三荀看他撕心裂肺地嘶喊,枯瘦的手指抱紧头,那声声嘶哑的嘶喊,心里咯噔一下,这是遭遇了什么悲伤的变故。
“你……”鲁三荀见他愈发用力,不顾他身上的脏乱恶臭,上前制止他的自虐行为,“别这样作践自己。”
“那个声音还在响啊!”他音色悲凉,眼神无神,被缚住的双手,用力挣脱开,却因自身力气被削弱,硬是挣脱不开,腕骨被勒得生疼。
鲁三荀看着那双悲凉无助的眼睛,紧绷的手臂,慢慢地松开,松开时不忘提醒,“那你可别再这样,这是我家门口,我可不想惹人命官司。”
“好。”他应下,真不动了。安安静静地坐着,低垂着头,紧闭双眼,放空大脑。
鲁三荀松口气,抹去额角上的汗渍,回头看到在院子里站着的程苏,无奈解释:“来了个客人。”
程苏隔着老远,就看见那个脏污不堪的‘客人’,害怕地退后一步,抱紧有些睡意的孩子,“我哄睡孩子。”
鲁三荀颔首,再次走到那人面前,“这到晌午了,留下吃饭吧,进屋歇歇。”
乞丐的眉眼稍微地动了动,脑子里没有那些古怪的死人音调,精神也算是正常了,迟钝地昂头,看着面前发出邀请的人,“多谢!”
“你莫要大叫大喊,吓着我的妻子孩子,和家里人。”鲁三荀到底是不放心,叮嘱了一句。
鲁三荀在灶房里做饭,另一边的大锅装满井水,大火烧开,时不时地望向外面的院墙,那人蹲在那里,手里捏着一枝木棍,在地上胡乱地画着什么。
他拿碗倒了温水,小心地走过去,站在他身侧,在泥地上笨拙地勾勒出几个字,歪歪斜斜地,不仔细辨认,是看不清的。
“喝点水吧。”他蹲下,将碗递出去。看他迟疑,手里的木棍落下,温和笑着,“喝点水,润润喉咙。”
碗小心地被接走,看他戒备未减,小心地觑着地上歪歪扭扭的字。
窦明复、金橙、丁晴、鲁小桃、鲁三荀、程苏。
他怔住,一时忘记思考,诧异地看着身边小心喝水的乞丐,此人怎会写这些?
他写这些作甚?疯疯癫癫的人,怎会写这些名字?
眼前这人,是有似曾相识的感觉,脏污的发丝里,大半的发丝是白色的,年纪轻轻的,比自己年长几岁而已,怎会如此,到底是遭了什么大难?
“不许看,不许看。”
碗被他拿在手里,整个人扑向那些名字上,他的掌心迅速拂掉名字,警戒地瞪鲁三荀。
“好好好,我不看,我不看。”鲁三荀撑着膝盖起身,微微摇头,回了灶房。
程苏哄睡好孩子过来,后怕地看着在门口蹲着的人,“荀哥,他是谁?留下做什么?”
鲁三荀凑到她耳边,“他在地上写的名字,有母亲,和你我,还有三个陌生的名字。”
“什么?”程苏惊讶,险些咬到舌头,有些结巴:“不不不不会吧?”
“饭菜我做好了,你先吃,我去和大哥商量,看能不能把这个人洗干净,看看是不是我们认识的人?”
“行。”程苏纠结地应下,胆怯地看向外面,坐在墙根下的乞丐,真是邋里邋遢的,可想到有些线索,忍住了,“那你要小心,别让他伤到你。”
“嗯。”鲁三荀盛好饭菜,摆放在桌上。去往大哥居住的小院,一进院子,大哥就朝他走过来。
鲁大河问:“你在外面遇见谁了,大哭大喊的?”
他走不开,孩子哭闹,哄了好久,蹙眉瞧着眉眼带着些喜色的四弟。
“大哥,家里来了客人,是个乞丐,想劳烦大哥和我一起,给他做些清洁。”鲁三荀上前一步,与他说了所见之事。
“可以,如此,我就先不吃饭了。”鲁大河看向怀里不哭的娃,轻拍他的后背,“找你娘去。”
学会走路的娃,跌跌撞撞地走开,嘴里喊着娘。
鲁三荀接近乞丐,好言好语地哄着,劝着,给他擦洗了面上的污垢,将脏发腾到脑后,仔细擦着额角,整张面容都干净,面部轮廓清晰。
“贺……贺县令,怎么会是您?您怎么这样了?”
洗到一半,拧着帕子的鲁大河愣了,瞳孔睁大,盯着眼前的人,这张脸,怎么也不会忘记。
那个玉树临风,为民着想的贺县令,怎落了这个一个下场?
鲁三荀手里握着木梳,被这一句话给惊得刚捞起来的帕子,又落回热水桶里去。是贺、达、丰吗?
为什么……他会对这个名字感到陌生,又有那么一点熟悉?
“我不是,我不是。”乞丐从竹椅弹起来,头摇得与拨浪鼓一般,否认这个名字:“我不是啊!不是。”
鲁三荀与鲁大河对视一眼,都感到惋惜。停下手里的动作,瞧着又往后躲的人,畏畏缩缩,神情上满是沮丧和惶恐。
“别说话,别说话,别说话。”他捂着耳朵,苍白的面容,似是幻听,那个机械死人音始终在脑子里,怎么也不肯走。
鲁三荀见到他这样,沉沉地叹息一声,放下帕子,拿来竹椅,搁在他身旁,“坐吧,不洗了,等你想洗了,我们帮你。”
鲁大河叉着腰,无力地站在那,看着重新坐回竹椅里的人,眼眶酸涩。
谁也不知道,贺达丰自去年秋后,发生了什么。
鲁三荀没外出,一下午都在家里,在远处观察着他的举动,不疯癫时,会安静地坐在墙根下,手里必须得捏着竹棍,在地上写写画画,嘴里念叨着什么。
总是会隔一刻钟,他就捂着头,使劲地摇晃着脑袋,别说话三个字,一直在重复,面容发白泛黄,没点血色。
一下午,他有大半的时间,被什么折磨着,让他恐惧,让他害怕,一直重复着别说话,走开走开的之类的话。
鲁三荀揉着发酸的眉眼,走进屋内,抱起哭闹的子敬,坐在床榻,观程苏的泛红眼眶,“他咬你了?”
“嗯。”程苏羞赧颔首,整理衣衫,瞧着丰腴的沟壑,低低咳嗽一声,“他最近饭量大,有点不够吃。”
“也该可以吃些米油了。”鲁三荀握着程苏的手掌,嗔怪的眼神移向子敬,“别再咬你阿娘,她疼,你就没奶吃。”
“荀哥,外面那个人,是贺县令?”程苏在喂奶时,听见外面的动静了,问完听到荀哥的叹息,“真是啊?”
鲁三荀揉捏着程苏的腕骨,“是他。”
程苏起身,看向窗外,“怎会如此?”
鲁三荀横抱着子敬,踱步过来,与程苏并肩站着,“我记得,我们复合办喜宴,他来过。”
程苏心里莫名抽痛,捂着心口,“孩子给我,你去多照顾一下他。”
黄昏,鲁三荀走过去,看他身子摇摇晃晃,起身要走,忙拦住他,“留下来吧!”
“我要、去找人。”
“找谁?我帮你。”
“她、叫……”声线停顿,微微摇晃着脑袋,“我不记得她名字了。”
鲁三荀心骤痛了一瞬,“没关系,你先留在这里歇息几日,我们慢慢帮你找。”
“哦。”他木讷地颔首,嘴里轻声吐出:“鱼。”
“先生想吃鱼,家里缸里有,我给你做。”鲁三荀看他发丝洗净,现在干透,取了木簪来,“先生,头发挽起来吧!”
最后一点霞光褪尽,前往清水塘的大路上,出现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子,似是撕开霞光,从深渊走出来。
暗色里,窦明复缓过神,呼吸不再窒息,意识到真回了这里,看向陌生的地界,眨了眨眼睛。
常年云会在这里吗?他怎么样了?
“常年云、贺达丰……”夜色里,女子的声音,响彻在漫山遍野,从高声到嘶哑,在风声里,渐渐听不清晰了。
飒飒的风声里,厢房里靠着墙坐下的常年云,耳朵突兀地动了一下,抱着膝盖的手,倏地松开,可动作迟缓地拿掉木闩,走出厢房,看着不圆满的月亮,被乌云遮挡。
熟悉的声音,就藏在这些风声里,是思念已久的那个声音。
鲁家一大家子,全都出来,在院子里站着,惊讶地听着风声里的名字。
程苏抱紧孩子,听到这个声音,依靠在鲁三荀的左肩上,“荀哥。”
“没事,我去看看。”鲁三荀低声说,“好好在家。”
月色忽明忽暗,窦明复实在是没劲了,当拐杖拄着的木棍,杵着坑洼不平的地面,这都是什么鬼地方,跟着指引来的,喊了这么久,也没个回应。
喊的时间久,嗓子痛得要命,干咳两声,夜风吹来,胳膊上凉意加重。
“谁在那?”黑漆漆的路上,出现一簇火团,在风里晃着,不亚于看见鬼火。
窦明复吓一跳,瑟缩了一下,慢慢蹲下,蹲在树丛后,掩藏起来。
火团愈发近了,窦明复呼吸屏住,低垂着脑袋,可脚边窸窸窣窣的声响,比风声还大,从她身后滋溜一下窜走。
她捂住嘴,动都不敢动,千算万算,没算到这树丛附近有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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