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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霁 你是自己跟 ...

  •   雨水未歇,濛濛细雨织成一张灰蒙蒙的网,将整座城市笼在其中,空气中尽是潮湿气息,带着秋末时节逐渐下沉的寒意。

      听到这个回答,靳樾眉梢凝霜,扔下手里的东西,大步流星走出去。

      “队长!”周扬在身后喊了一声,没得到回应,想也没想,拔腿跟了上去。

      雾雨朦胧,雨丝淅淅沥沥从半空坠下,乌云层层堆叠,分明是午后,却令人有种置身于日暮时分的错觉,似风暴来袭的前兆。

      待靳樾出去时,只见白色保姆车旁,一抹侧立而站的身影,她穿件黑色风衣,身量窈窕纤长,慵懒的卷发垂在脑后,被风吹得扬起,一缕缕漾在半空,露出细白的一段脖颈,身侧的人不知同她说了什么,只见她点了点头,随后弯腰钻进车厢。

      隔得太远,外加雨幕阻挠,参厘的容颜在视野中只剩一道模糊的剪影,却又因太过熟悉,熟悉到根本不需要看清五官,光凭着记忆里的模样便足够消弭距离带来的朦胧感。

      回忆翻腾,那一闪而过的五官被修复出原本的底色。

      靳樾眼底渐渐浮现出一层暗色,保姆车启动后,缓缓从警局驶离,拐个弯,只剩一排污浊的尾气。

      等周扬从身后赶来时,正巧看见那辆保姆车的尾灯消失在视野尽头,而靳樾就杵在原地一动一动,眼睛盯着空荡荡的街口,遥遥望着。

      他不禁暗道:哟,原本光风霁月的靳队还追星啊,真看不出来。

      他正想揶揄一两句,顺便和他交流交流瞅见女神的心得,哪成想,一回头,竟然瞧见靳樾湿红的眼尾。

      见鬼了!周扬眼皮猛地一抖,嘴唇张了张。一时间,所有打趣的词条全被堵了回去,他傻眼地看着这一幕,不敢置信地开口,“队长,你...”

      幽黯的目光一点点收回,靳樾垂眼,再抬起来的时候,眼底那层薄薄的湿意已经敛了大半,只剩一点不易察觉的红痕残留在眼尾,他哑着嗓子,低声道:“昨晚没休息好,见了风,眼睛有些不舒服。”

      周扬将信将疑,但还是顺着说:“这样啊,我去帮你借瓶眼药水,滴两滴缓解缓解疲劳。”

      靳樾转身:“不用了。”

      ...

      保姆车后座是两个单独的座椅,参厘双手环胸地靠在座椅上,唇角抿成一条凌厉的直线,黑色的墨镜遮挡住她大半张素面朝天的脸,也盖住了她眼下浓郁的乌青。

      从上车起她就是这个姿势,一动不动,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

      方艺侧着身子,喋喋不休说个没完,“梦姐说了,你这段时间状态不好,让你先好好休息几天,等下周新剧开机再投身工作。”
      参厘淡淡嗯了一声。

      方艺见状,又接着说:“姐,这几天你还是别出门了,以防真有变态狂上门。”

      她想了想,“现在这种情况要不要请个女保镖过来,需要的话我跟梦姐说一声。还有,公寓那边肯定是不安全了,保险可见,这几天咱们还是换个地住吧,等警局那边把案子破了,找到那个跟踪狂,我们再搬回去。”

      方艺话音刚落,就听参厘语气淡淡地说:“可以。”

      见参厘同意,方艺当即掏出手机,“那我先在附近找个酒店住着。”

      对此,参厘没什么意见,她扭头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脑袋疼得厉害。

      在此之前,她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失眠的症状不减反增,就连普通的安眠药都已经对她免疫了,她支着脑袋斜倚着,指骨揉了揉太阳穴。

      方艺做事很迅速,当即订了附近一家五星酒店。

      ...

      路过档案室,靳樾忽然停下脚步,“笔录是谁做的?”

      周扬跟在他身后走,对他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感到不解:“你问谁?”

      靳樾脚步一顿,停下来,偏头,深深凝了他一眼。

      走廊的灯光斜落下来,在他眉骨下方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那双眼睛却格外的沉,像是凝着化不开的墨,他就这么静静看了周扬两秒,没说话,却让周扬心头莫名一紧。

      “你是说参厘那个案子?”周扬反应过来,试探地问,见靳樾眼神微动,算是默认,他才接着说:“忻姐接待的,笔录也是她做的。”

      靳樾听完,转身便朝接待区的方向走去。周扬忙不迭跟上,心里却忍不住嘀咕,这桩案子说大也不大,靳队怎么突然关心起来,难不成真是明星效应?

      警厅内,余忻一身警服,正坐在办公桌前敲电脑,耳边响起两道嘈杂的脚步声,她没抬头,直到头顶忽地落下一道磁沉的嗓音:“余忻。”

      余忻敲键盘手当即一顿,听到有人叫她,缓缓抬睫,见着来人,眼底的意外一闪而过,“哟,靳队,你怎么过来了?”

      整个澜城公关,没人不知道不靳樾,据传他还在警校时就被当时的公安厅副局赵海诚看中,大四时又以实习警员的身份卧底进入毒贩白家,拿下首个个人三等功,之后又接连获得集体二等功,年纪轻轻,就已荣誉加身,又深得领导看中,这样的履历,没人不说一句前途无量。

      去年更是带领手底下的人推翻一起早已过去六年的陈年旧案,成功擒拿真凶,又一次走上表彰大会的领奖台。

      靳樾没接她的话茬,目光扫过她的桌面:“参厘那桩案子的笔录,我想看看。”
      余忻侧着身子,单手搭在办公桌上,闻言,若有所思:“你手里头的案子还不够你忙的,居然还有闲心来关注这个。”他顿了顿,不知想到什么,唇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靳队,你该不会也追星吧。”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竖着耳朵的同事纷纷冒出几声低笑。

      余忻嘴上打趣,手上却还耽误,没一会儿,就从文件夹里抽出那份笔录递过去,“给。”

      靳樾接过,视线落在这张询问笔录上。

      纸张被翻动,发出轻微的窸窣盛,他的目光迅速掠过前面格式化的询问条目,直到某一页,倏然定格。
      ‘据报案人称,在家门口收到匿名包裹,打开后发现里面放着性用品,内容极具骚扰性质。’

      靳樾的视线死死所在那一行字上,捏着纸张边缘的指甲微微泛白,下颌收紧,眼瞳深处像是掠过一片阴翳,原本就深沉的气场更冷了几分。

      “这案子。”他收起笔录,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果断,“我来负责。”

      “哈?”这话一出,余忻和周扬不约而同将目光落在他身上。
      余忻愣了愣,目光敏锐地落在他脸上,追问:“熟人?”

      靳樾抬起眼,薄唇吐出两个冷字,清晰又冰冷:“不是。”
      “那你这是?”余忻更疑惑了,上下打量着他:“上赶着给自己揽事,这可不像是你的风格?”

      闻言,靳樾没作反驳,只是握着纸张的手不自觉用力,黝黑的眼波映出难言的情愫,他捏着纸张,没再多言,留下一句‘谢了’便径直离开了。

      目送着他离开,余忻缓缓摩挲着自己的下巴,用肩膀碰了碰周扬的胳膊,意味深长地说:“不对劲,十分有九点五分的不对劲。”

      周扬回过神来,也颇为赞同地点点头,同为警察,他们的身上的洞察力和敏锐度都比常人要强,因此,一眼就看出了靳樾的反常,他回:“我也这么觉得。”

      余忻眯了眯眼,以她这么多年的从警经验和女人的第六感来看,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她脑海里浮现:“靳樾这小子,八成认识人姑娘。”

      “喔。”周扬一听这话,太阳穴猛地跳了跳,他瞠大了眼睛,压声低呼:“不、不会吧!我可从来没听靳队提过,参厘可是我的女神啊,要真认识,他怎么一声不吭的,也不说送我份签名,太不仗义了吧。”

      看着周扬那副难以置信的样子,余忻笑了笑,放下手臂,“这你就要问你们靳队喽。”

      夜幕降临,靳樾坐在办公桌,望着这份笔录怔怔地出神,喉咙发涩,好似肺里的氧气被一点点被抽尽,他闭上眼,再睁眼时,眼底一片清明。

      纠结良久,他最终按照笔录上的联系方式给对面打去电话。

      拨号音响起的瞬间,他的心跳也跟着悬了起来,像是被一根细长的丝线高高吊起,晃晃悠悠,始终每个着落。

      直到电话的接通的那一秒,他呼吸猛地收紧,像是溺水的人沉在湖底。
      紧接着,一道清脆的女音顺着听筒传入耳蜗:“喂,你好,请问您是?”

      不是参厘。
      简单的五个字,靳樾便给电话的主人定了型。

      他唇角微动,嗓子像是糊了一层固化的水泥,叫他好半响都说出出话,过久的沉默引来对面一句催促,“喂?在听吗?”

      方艺握着手机,狐疑地将它从耳边取下,看了眼亮起的屏幕,上面的通话时长还在不停的增加,但对面的始终一言不发。

      她蹙了下眉,正疑心是不是打错了想要挂断时,终于传来了一道低哑的男声:“我是澜城公安的警察,你们今天上午来报过案,我打电话是想找你了解一下情况。”

      一听打电话的是个警察,方艺顿时打起了精神,“是还有哪里需要补充的吗,您问?”

      靳樾:“对方知道你们的住所,之后可能还会二次骚扰,你们现在还住在尚嘉小区吗?”

      “没有没有。”方艺说:“我们也考虑到了这一点,所以找了个临时酒店住着。”

      靳樾握着手机的指骨微微收紧,“哪家酒店?”

      ......

      挂断电话,方艺长舒了口气,身后的浴室传来淅淅沥沥的水流声,半小时后,参厘穿着浴袍神色欠佳地走了出来,瓷白的脸上还带着沐浴后的潮红,只是眼底的乌青却更加明显了。

      见她出来,方艺立即起身,走到她跟前,“参厘姐,那个,刚刚你在浴室洗澡时,梦姐给你打了个电话,你没接,她就打到我这来了,问起你的情况,我把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她,她现在还在机场等着转机,让我问问你,郑医生那要不要再去一次,毕竟马上就要进组了,你现在这个状态...”

      听见这话,参厘怏怏地回:“我明天和他约见面时间。”

      “行。”话都转述完,方艺又想起其他的,“噢,对了,你的那些褪黑素和助眠的药我都给你放床头了,但愿换个环境,你能睡个好觉。”

      “谢谢。”参厘抬眼,隔着落地窗,瞥了眼室外彻底黯下来的外景,“时候不早了,你先回去吧,这几天没有工作安排,你也休息几天。”

      “好,谢谢参厘姐!”方艺双眼一亮,果然,没有哪个打工人听到这话不会露出笑意。

      她拎上包,转身就要离开,却在距离玄关只剩几步之遥时,门铃忽然响了起来。

      方艺小步上前,心里还在嘀咕谁啊,推开门,只见门外站着一个穿黑色夹克外套的男人,男人五官生得极为出色,眉骨高,眼窝深,看人时从瞳孔里散出令人不寒而栗的压迫感。

      是个陌生男子。
      方艺愣了下,怯生生地询问:“你好,请问您是?”

      靳樾看她一眼,努力压住心底涌起的波涛,或许是因为忙活了一天一夜,以致于他开口时,嗓子变得异常沙哑,像是糊了一层磨人的沙砾:“澜城公安的警察,我找参厘,她在这吗?”

      听这声音,方艺福至心灵,眼睛一亮:“你是刚和我通过的电话的那位警官。”
      “嗯。”

      真尽责啊,这么晚了,还要赶来见当事人。
      这么一想,她心里顿时生出一种敬佩感,“在的,您稍等,我喊她出来。”

      说完,方艺转身去找人。

      折腾了一天,参厘好不容易来了点困意,还没来得及休息,就被方艺火急火燎地拉着往外走,她意外地问:“警局那边来人了?”

      窗外夜幕如墨,落地窗外是城市繁华的外景,五彩斑斓的霓虹灯在夜幕下铺陈开,酿造出独一无二的摩登夜景。
      参厘略感惊讶:“都这么晚了。”

      方艺点头:“是啊,所以说人民警察辛苦称职啊。”

      从房间到玄关的路不算太远,两句话过就已经走到了过道,参厘抬起眼帘,在瞧见来人时,目光悍然一缩,脚步硬生生黏在了原地。
      紧接着,脸色骤变,那张冷白的脸上唰地一下没了任何血色。

      参厘从未想过会在这种情况下和靳樾骤然重逢,她刚沐浴过,身上穿着的还是酒店的浴袍,卷发散落下来,凌乱地披在肩上,脸上的倦色显而易见,甚至下眼脸还有一圈清晰可见的黑眼圈,这与她平时在镜头前展现出的状态简直判若两人。

      这些年,她幻想过很多种和他见面的时刻,但唯独不是这种狼狈的模样。

      靳樾身姿笔挺地站在酒店房门外,廊道的暖光照在他清峻的五官上,他的眉眼深邃,眼窝处一片灰色的阴影,凌厉的视线遥遥攫在参厘身上,如有实质般逼得她无处遁形。

      春花秋月也走过了四个年头,一千个日日夜夜,旧照片映不出她的实时光彩,眼前人矗立在跟前,却似隔了一道无形的天堑,远的看不见尽头。

      四目相对,靳樾的目光牢牢锁定在她脸上。

      时隔多年,参厘再次撞上这双眼睛,眼底没有缱绻绯意,只有淡漠地像是陌生人的冷意。
      心像是被长针重重扎了下去,排山倒海的阵痛朝她袭来,她鼻尖猛地一酸,飞快地低下头。

      默了半响,还是靳樾先开口,他嗓音艰涩暗哑,垂在身侧的指尖动了下:“就住这吗?”

      参厘不敢看他,五脏六腑像是被一块沉石重重压着,让她几乎要喘不过气,她抿紧了唇,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轻轻点头,从喉咙深处滚出一道细微的:“嗯。”

      “收拾东西,去我哪吧。”
      他说话的语调太轻,好似带着满身的疲惫。

      参厘终于抬头,一种名为荒唐的情绪涌了上来,她疏离地回:“你见过谁分手后还住在前男友家的。”

      一句话,靳樾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差,十七岁的靳樾就已经见证过参厘话里的杀伤力,一句话就像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靳樾稳了稳心神,语气放低:“没让你住前男友家,哥哥家呢?”

      不管是前者那潜含暧昧的称呼还是后者那说不出口的称呼,每一个都足以让参厘眼皮直跳。

      她憋红了眼,努力维持着状态,“不用,我在这住得挺好的。”

      意料之中的拒绝,她要是那么好说话,就不叫参厘。

      靳樾深吸口气,使出杀手锏: “你现在这种情况,需要我打个电话和参叔叔说一声吗。”
      他说话的语气很重,每个字都像是从唇齿间蹦出来的,说到参叔叔那三个字时尤为明显。

      果然,听见这话,参厘猛地抬起了眼,在这短暂的交谈里终于舍得拿正眼看他一分。

      参厘瞪圆了眼睛,惊诧地看着他。

      他在威胁她。
      他居然敢威胁她!

      震惊来不及消化,他又一句话落下,字字句句都带着不把她带走誓不罢休的劲头。

      靳樾目光微微下垂,定在她的脸上,语调平稳却也没得商量:“你是自己跟我走,还是我把你拷走。”

      这话一出,不仅参厘怔住了,就连方艺也傻住了。

      她就这样茫然地站在一旁,骨碌着眼珠子左看看门外站着的男人,他浑身紧绷,唇线抿成一条直线,气质沉郁,看上去像是来找麻烦的,但等她定眼再一看。
      咦,他眼眶怎么有点湿润。

      她一头雾水地转悠着眼珠,不动声色地瞥一眼参厘,却见她站在原地,双拳紧握,像跟绷紧的弦,陡然间束起无形的刺,气鼓鼓地瞪向对面站着的男人,看着无计可施,却又带点委屈的意味。

      而门外的男人长身孑立,墨色眼瞳牢牢定格在参厘脸上,周身气压为他罩上一层难以言说的冷意,那双眼似冰冷的古潭,望不见底色,却又能明显感受到他的寒意。

      很奇怪的一种眼神,爱恨曲折都蜿蜒在了那双眼。

      黑与红在静默的时间里一点点交织,深黑的瞳孔,泛红的眼尾。

      两人就这样静静站着,什么也没说,但明眼人都能看出点非同寻常的不对劲。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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