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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遥相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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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颜城,有一大奇闻,百花喜夜间齐开。
云城的进攻,随着凌南王亲率王军前来阻击,大胜告归;更有可靠消息传来,云影将军顺利收复中沉州后,亦再前往云州。
两方大势齐汇,云州海患不日将能彻底清除。
城中众人,得到消息,自发来到街上庆祝;街边商贩,抓住为数不多的时机开始营业。
西边酒楼,祝景澜凭栏喝着酒,看着周围万家灯火齐燃,一时有些恍惚,他也好久没看到这么安宁祥和的场面。
雅阁外,有人敲门。
他看去,一个穿着朴素的男子朝他淡淡笑了一下,自顾自走上前来。
“公子,萍水相逢几是缘,可否请我喝上一杯?”
莫名出现的人,说着奇怪的话,他身上的衣裳看着朴实毫无特色,但细看去,能发现是极好的布料材质。
加之这人容貌、举手投足间,都不像落魄到需要问路人讨酒喝的程度。
可是看着他那盛满故事的眼眸,本该拒绝的他,却下意识点了点头,等人进入在他对面坐下,祝景澜方想起明棋对他的叮嘱。
云州多诡谲,万事需小心。
不管了,万一来者不善打起来,他所在位置临街,逃跑起来也方便。
祝景澜将一壶酒递过去:“阁下,请。”
男子点点头:“这酒,算我请你。”
祝景澜:“?”
男子解释:“我是这间酒楼的掌柜,这个时辰我们已经打烊,来这里的客人都知道,公子一直没走,所以我来看看,公子是外地来的吧?”
祝景澜点头,只是想挑个人少的地方守着,来的时候还感慨了下酒楼的人不多,没曾想是人家快要打烊的缘故。
“我在外面站了好一会儿,见公子一直望着窗外发呆,所以才那么一问,公子豁达,我自然也不能含糊。公子可是有心事?在下早些年也曾学过占卜之术,要不算上一卦?”
祝景澜笑了下:“恕我直言,我们只是萍水相逢,掌柜是不是过于热情了?”
掌柜毫不在乎,将二人的酒杯都满上:“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会知道事业有成,亦会被家里琐碎所累,我这酒楼夜里早早关门,就是家中内宅管得严。今日与你有眼缘,所以想畅谈一番。”
祝景澜没忍住:“掌柜,你当真不是在炫耀?”
掌柜笑笑:“公子要不要算?”
他摇头:“我不信这些。”
“那聊聊你的心事?我年轻时也学过一些观容术。”
“这和刚才不是一样的问法?”
“不一样,你要不要先听听?”
祝景澜想了想,未尝不可。
对方没有表现出敌意,却明显话里有话,他也好奇对方到底想说什么。
云州奇事多,奇人未必没有。
“掌柜直说。”
“公子,我看到了你的执念。”
祝景澜面色不惊,案几下的手悄然握紧短刀:“何种执念?”
掌柜端倪了一阵儿:“公子是听错了,我怎么能看到一个人的执念具象,我只是,隐约感到公子身上笼罩的两股云团,一阵儿光明,一阵儿黑暗。”
这点不用他说,祝景澜心中再明白不过。
他示意对方继续。
“既然执念有危及性命之忧,何不退一步?”
“退不了,我身前身后都是深渊。”祝景澜冷声问,“阁下不妨明示,你是哪方的人,今夜前来替谁做说客。”
掌柜对他的戒备并不在意,只是举起酒壶:“酒是用来解愁的,不是越喝越愁。”
“你真的只是酒楼掌柜?”
男子将酒一饮而尽,起身拂袖:“皇姓,我比你年长多岁,你可以叫我一声舅舅。”
“皇舅舅?”
云州奇诡,连敬称都这么与众不同?
“哎,等等,请留步!”
祝景澜见他要走,上前要拦,身后有人从外面进入,他扫了一眼,是沐逢春,等再转身,已经不见那名掌柜的身影。
沐逢春追上来:“景澜,看什么呢?”
“方才酒楼掌柜找我借讨酒喝的由头,说了一些奇奇怪怪的话,我细想来总觉得不太对劲。”
祝景澜将方才的对话一一和他说道。
“如此说来确实奇怪,按理见过你容貌的人,一双手都能数得过来。为防万一,我去看看。”
“当心。”
东城楼。
林余藏身屋檐后,身边同样很“热闹”——为了一晚上的蚊虫。
云州危机解除后,有消息传落败的海国三大统帅之一,落日不荼乔装进入朝颜城,于今日设法出海。
二十多年前,东岸战乱,这位敌国将领同样“发挥”了不可磨灭的“伟绩”。
因此荆月等人说什么也要参与到抓捕的队列里。
“林余,这可是青史留名的大好时机,多少热血儿女梦寐以求的事情,怎么能因为期限到了就选择放弃?”
文泉、苏小舟附和:“没错。”
可林余听来,分明觉得更像是陷阱。
输了一场败仗,就这般狼狈逃窜,这样的人真的能担得起三大统帅的威名?
凌南王军、朝颜守备军、外州援军、凑数的柳轻鸿、赶不及还在外围的云影、像辰果一般的江湖客……
粗略一算,今夜聚集于此的各方势力都不下五六种,景澜所在的银面军,也会来么?
她轻叹:“若是落日不茶真的在朝颜,这么多人都抓不住,成笑柄的反倒是我们。”
说了要带荆月归京,林余也只能陪他们趟这一趟浑水。
铛铛。
悠扬沉重的钟声传来,街道上开始骚动。
“宵禁,宵禁!所有人立刻回屋!”
林余起身往远处望去,只见城池西南角,最先燃起硝烟战火,紧接着大大小小的骚乱在城中各处炸开。
逆着人群队伍,有一小队向东城楼方向匆忙赶来,夜色里,其中有人抬头看了一眼屋檐上。
林余和他目光对上,是海国人。
随即东城楼瞭望塔的守军发现,当即箭雨招呼,带人冲来。
这群人大概七八人,当即如同受惊般四散逃窜,其中有两人护着一人撤离。
她心道,落日不茶倒也没那么傻,知道围剿他的势力众多,故而将有限的人手分开,各自做饵。
只是这样一来,他们追到真正的落日不茶的概率,也会小上许多。
各色信号焰接连响起,是各方集结的号令。
林余看到约定好的琉璃焰火在往西边聚拢,也点燃起手里的火把,立即赶去。
下方的街道上,原本应该快速撤离的百姓,因为惊吓恐惧,仍滞留了许多人。
她透过人群缝隙,已经能看到不少妇孺老者被拥挤踩倒在地。
他们只是单纯想庆祝,却不曾想这也是上位者为引出目标所设的局。
他们没有死在海匪刀下,却死在了同类的步伐下。
越来越多的街道上开始拥堵,她隐约能听到有人喊“在这儿”“在那”“快跑”之类的话,明显是海匪反串在加深人群混乱。
林余有心无力,她此刻下去,一人式微,还有可能把自己搭进去,最快解决的方法,唯有尽快抓住落日不茶。
她这般想着,但手中弩箭,还是尽量以胁迫方式打出,引导沿途百姓疏散。
换箭匣间隙,她略作停顿,再次瞄准看去,就见数十米外,一道身影突兀立在人群里,目光穿过人群和黑暗,温柔落在她身上。
是景澜!
林余心跳得厉害,他也在人群中。
身后有人拍了一下她的肩膀,是荆月。
“林余,怎么不走了,看什么这么出神?”
“没…没什么?”
“西边和东边郊外交火最为猛烈,文泉和苏小舟去东面,我们去西面。”
“好。”
“嗯?”
“好”你倒是动啊!每晚一瞬,都意味着离青史留名又远一步。荆月又急又疑惑,顺着她目光看去,就见一白衣少年突兀站在对面街道上,手中举着一根随风飘扬的红丝带。
按理她应当很快觉察眼熟,但此刻白衣少年的行为实在太突兀,人长得,远远望去,好像还挺俊俏。
她想起了云州多诡谲。
糟!林余该不会是被狐狸精迷走了魂吧?
“你认识?”
“我……”
荆月一把将她拉走:“我就说不对劲,你说话都不利索了,可别是被下了降头,速走速走!”
林余心道,她现在还是先不过去为宜。
他们当下都有要做的事,或许彼此的出现,会打乱自己的计划。
沐逢春从人群里挤出来,看到祝景澜愣在那,不由皱眉:“不是说让你别等我么?”
祝景澜收回目光,将眼底的思绪尽数敛好。
“查得怎样了?”
“你直觉没错,酒楼的掌柜是一个年轻女子,我按照你的描述去找,他们都说没见过这个人。”
祝景澜心底隐约有了想法,但很快压下去。
毕竟这比起他知道师父师兄的来历,同样是不小的震撼。
“是敌是友,现在未知。”
祝景澜叹道:“先暂且一放,抓落日不茶要紧。”
二人逆着人群,一边疏散一边往西郊赶去。
沐逢春:“我们的人见到他随身的两个副将都往那里赶去,凌南王军也在,那大海鳖多半就要从那里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