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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藏不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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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城将军府,议事堂内臣工跪满一地,身为云城守将的曾青一行人却被拦在院外,但他内心的煎熬,可分毫不比在里面的凌南王少,纠结之时,远远见到林晚晚向他们走来。
“见过世子妃。”
林晚晚点头:“曾将军,他们还没有出来?”
曾青压低声音:“可不是,都已经一个多时辰过去,不但没什么动静,反倒安静得可怕,我这心啊,也跟着一上一下起起伏伏,半条老命都快搭上,打海匪都没这么费劲。”
屋内有人朝他们远远看来,二人意会立刻往院外再退了些,里面的人,他们谁都惹不起。
高台之上,武宣帝倚着扶栏,一手托腮,悠然望着跪伏已久的凌南王一行人。
林晚晚不知里面情况,但命簿所言,想来无假,这次危机也能化险为夷。
【银面掉落,东陵风起,龙首失意,凌南直上。】
“曾将军且将心放回肚子里,陛下宅心仁厚,不会因为海匪将领一事问责你们。”
“世子妃此话从何说起?”
林晚晚扬起笑意:“此事不难,听闻将军昨夜在朝颜城郊带队与银面军交锋,混战中,一箭射落银面首领的面具。”
曾青愕然:“你怎么知道?”
她示意春花将笔墨纸砚放下,“将军无需知道,只需要画出那人面容呈上,此次危机,自然可解。”
曾青对这位西南商女出身却又懂观星之术者略有耳闻,凌南王府,亦是在她嫁入后开始迅速起势,深受恩宠,可这未免太唐突。
“银面军在不思州确实有点势力,铺垫铺垫左右能当个由头,但陛下如今正在气头上,我以为……”
“无妨,将军只需要画出,我的人来送,不会牵连到将军。”
身旁,春花控制不住抖了抖:“小,小姐,我怕……”
林晚晚没好气扫了她一眼,跟了她那么久,胆子倒越来越小:“放心,还用不到你。”
李知贺看着天色暗下来,身子向武宣帝一侧偏去。
“陛下,快到用膳的时辰,可传令?”
武宣帝没回应,却是抬眸看向凌南王。
“王兄,身子可乏了?”
凌南王惶恐:“臣知罪,甘愿受罚。”
“王兄何罪之有?”
“未能将落日不荼捉拿,彻底平定东岸海患,袁峰亦逃,深负隆恩,日夜难寐。”
祝长卿想辩驳,这分明是他授令所为,打乱了他的部署,被凌南王眼神拦下。
武宣帝冰冷脸色缓和了些:“都起来说话。”
“落日不荼确实不好对付,但长卿指挥海路设防成功,他没能顺利离开大黎,我们就还有机会。”
凌南王应着:“臣恳请陛下再给一月期限,一月内,势必将落日不荼捉拿!”
“允。”
他手背向外挥了挥,示意他们退下,凌南王见状,思虑再三,还是决定赌一把。
先前林晚晚的多次入梦观星,无一例外都证实为真,这次和他说的,哪怕再离奇,也未必不是真。
如今武宣帝暗中来东岸,朝中知道的人并不多,而且身旁,也就带了一个御前大将军,简直天赐良机。
“陛下,臣还有要事相奏!”
李知贺:“若凌南王要说的不是什么要紧事,便先往后放放,莫误了陛下用膳时辰。”
凌南王跪伏:“臣在南下剿匪途上,意外查知,在不思州附近有东陵余党在起事,如何处置,还望明示!”
李知贺眼里闪过一抹锋芒:“东陵余党早在二十多年前就已经悉数伏法,凌南王是在怀疑什么?”
祝长卿亦跪下同奏:“陛下,昨夜将军府,李将军所为,同求明示。”
武宣帝问:“你可有证据?”
凌南王抹了一把额间冷汗,朝后道:“呈上来!”
林晚晚说会给他提供证据,但他没见过,心中完全没有底。
林晚晚,你最好靠谱!
他这次是将整个凌南王的前途赌上。
林晚晚款款走来,恭敬行礼呈上。
凌南王错愕,她居然亲自来送?
“我记得你,你是凌南王府迎娶的那位林家女。”
“陛下日理万机,记忆容绝,小女子之幸。”
武宣帝只看了一眼画像,就让李知贺烧了。
凌南王忐忑,就听他轻声道:“既然藏不住,那就杀了吧。”
*
不思州,桃山坳。
沐逢春在营帐外踱步,祝景澜自外归来。
“怎样怎样?查到了吗?”
祝景澜点头:“和我预想差不多,据派去的探子回报,十之八九是落日不荼他们。朝颜突围失利,凌南王军、柳轻鸿、各州守备军,云影都在严防死守,他无路可取,也只有想办法从我这里突围,取道乐州,绕路清川。”
“景澜,你可真神了,那大海鳖转悠半天,最后不是要落在我们手里,我都开始好奇他见到是我们会是什么反应!我这就吩咐下去,让人好好安排,这次一定给他拿下!”
“哎,袁峰怎样?”
“能吃能睡,再养上十天半个月,估计就能重新拿刀砍海匪。”
祝景澜无奈笑笑,他还是这般来去风风火火。
捉住落日不茶,他的布局就只差最后一步,一切,就快要结束了。
微风拂过,他手腕处有些微痒,抬起一看,缠着的红绸丝带有些松了,一小节露了出来。
朝颜恢复平静后,他曾回去一趟,看到被众人簇拥在中心的林余,迈出的脚,却停在黑暗里。
她现在这样,他远远看着,就很好。
远处。
“林余,你到底在等什么?”
“等风。”
“等风?”
“…风不会来了,我们走吧……”
“在想什么?”
祝景澜微微往后仰去躲避近在咫尺的沐逢春探来的脸庞,无奈道:“你不是去安排布防了么,怎么又回来了?”
沐逢春才不管他转移话题,顺着他视线看去:“让我看看,到底是看什么这么一脸相思苦相的模样?”
祝景澜躲开:“有话直说。”
沐逢春笑了笑:“我想说再多,都抵不上你一句想去啊,你若不想,我说再多又有何用?”
“到底何事?”
沐逢春叹了口气:“行吧,是一件能让你开心的事。”
祝景澜脸色瞬变,急忙抓着他肩膀摇晃:“林余来了?”
“你希望她来?”
“我……”
沐逢春当即放弃继续调侃他的想法,他已经够苦了,不想再看他从欣喜跌落谷底的失意。
“不是林姑娘,但也是你想见的人。你之前不是让我留意有没有俊美男子来找你么,现在他来了,刚到,就在外面。”
他刚说完,眼前留给他的,只有一阵清风。
祝景澜冲到外面,就见熟悉的身影在见到他的一瞬,扬起了熟悉的笑容。
“景澜,好久不见。”
“师兄!”
二人紧紧相拥,追来的沐逢春一脸疑惑:“师兄?”
怎么从来没听他提过?还是不是兄弟啊!
“你们这些日子都去哪了,一个消息都不给我带,知不知道我很担心!”
“我们有留的,但因为东岸太乱,兴许都被偶然破坏掉了。”
“那日城墙上,我还以为我看错了。”
“当真以为是看错,我怎么记得我有一个师弟,视力极好还有夜间视物能力来着?”
沐逢春也好奇:“长明兄,你快说说,你和林姑娘是怎么认识的,林姑娘现在态度又是如何,咱也好帮出谋划策。”
祝长明见祝景澜别开了目光,但身子却很诚实一点没动,他知道他其实也想知道,他也知道她的担忧。
感情之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他们二人各自处境天差地别,却依旧对对方情深,他们对这份感情的在乎,付出,只会比旁人想的还要多得多……
他三言两语将来龙去脉解释清楚:“你的事我没有和她说,如果有机会,还是希望能坐下好好谈谈,她是个勇敢有主见的姑娘,你的担忧,未必会成为她的担忧,有些人,错过就是一辈子的事。你所担忧的事情,师兄既然来了,自然会替你担上。”
“是啊景澜,你想想,若他日林姑娘嫁作他人,那个人容貌比不上你,才华比不上你,势力魅力都比不上你,对林姑娘的好还没有你的万分之一,你收到这样的喜帖,你会甘心么?”
祝景澜垂眸:“再说吧,现在说什么都还太早,师兄,师父怎样了?”
知晓雪兔百无功效后,他的担忧,便日复一日加深,加之找不到人,更是烦闷,甚至惊恐。
祝长明敛了笑容:“我也是因为这个,才来找你。”
“我这就回去,沐哥,我有些急事需要离开几日,军中一切事务……”
沐逢春打断他:“我你还不放心,只是什么事这么着急,你难道就不介绍一下?”
祝长明微微颔首:“失礼了,长明,我若没猜错,你是沐逢春吧。”
“你知道我?”
“景澜和我说过,他在外认识了好些过命交情的兄弟。”
沐逢春难掩骄傲,这还差不多。
“长明师兄来就来,还带什么礼啊,多见外。方才听你们说话,是师父他老人家身体不好?我这刚好有一批商号的补药,景澜你记得拿些去。”
他这般说着,手脚却是很自觉往祝长明带来的大箱子走去。
“师兄,你带的是什么?”
“给你的惊喜。”
祝景澜脸色微变:“你不会把师父装里面了吧!?”
他知道师兄在机造上有天赋,但也不能天赋到如此逆天的地步。
祝长明的笑而不语,更让他眉眼直跳。
沐逢春掀开后,连退几步:“这,这……装了那么多东西,不安全吧?”
祝长明淡淡道:“有什么关系,反正他也快死了。”
祝景澜上前看去,里面还真是个人,活生生的大活人。
“师兄,你真是帮了我大忙了。”
祝长明应着:“虽不知你进展如何,既然是你想要的人,我便在他们撤退的路上,设法捉来了。”
沐逢春鼓着掌:“长明兄果然好魄力。”
被五花大绑的落日不茶,被迫蜷缩在小箱子里,双眼蒙着黑布,但能看出在极力怒瞪着眼前几人,恨不得生吞活剥。
沐逢春一把将木箱合上:“来人,抬走好生看管。”
祝景澜提醒:“沐哥,当心他诡计多端。”
“我知道,你尽管放心去,我这就去找明前辈和袁峰商议。”
祝景澜点头,回身看到祝长明有些好奇往里打量。
“师兄,怎么了?”
祝长明想了下,道:“也许是我看错了,方才经过那人,好像是师父的朋友,一年前他还来找过我们……景澜,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