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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初涉江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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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别荆月后,林余没有回荆府,而是挑了处高楼,远远凭栏遥望,果然注意到几波鬼祟之人正在宅邸附近徘徊监视,从身形看像极训练有素的府卫。
她眼眸微冷,凌南王府果然没打算轻易放过她。
整日这般闲暇,不如去东岸打海匪,真是有心用错地方。
皇室风气,可见一斑。若不如此,大黎亦不至于沉疴累身,四处受敌。
她虽不惧和凌南王府起冲突,但眼下四方生意方布下谋略,各项大小事宜皆需亲自统筹,她一时半会儿没法离京,只能暂避锋芒。
林余隐匿行踪,躲过几次暗杀,在京都又呆了月余,各方生意有条不紊进行后,她打算前往中渊。
不久前,她收到消息,那里发掘了好几条隐蔽的铁脉。
她无意发国难财,但必须确保自己在危局中能护全己身。
热闹的街道上,突然冲出一队铁骑,领头几个带刀侍卫粗暴开路。
正要出城的林余见状,往人群里隐去,静观其变。
不多时,一辆囚车缓缓走来,里面关押着一个满身血污、蓬头垢面,看不清面容的人。
身旁小儿问他娘亲:“他是坏人么?”
“被官家抓的人,当然是坏人,你可千万不能学他。”
又有人道:“那可不一定。听闻袁将军多年两袖清风,我看多半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
袁将军?
他是袁峰!
林余心道,东岸战乱,最有力的将领却被下狱问责,罪名未出,罪罚已下,实在荒唐。
但更令她意想不到的是,后面压阵的,居然是祝长卿。
身旁小孩又问:“他们这是去哪?去集市杀头么?”
反驳他们的男子回道:“听说是去东岸,打海匪。”
“好耶,打海匪,把他们通通赶出去!”
林余:……
大黎百官都集体瞎了么?祝长卿文不成武不就,能起什么作用?锦上添乱?
总感觉里面有古怪。
荆月在东岸目前还算顺利,没遇到特别难缠的海匪;祝长卿此时亦要前往,只希望是她多虑。
十月后。
“求求你们行行好,给些吃的吧,一点就好。”
一群逃难的孩童,扒拉着马车苦苦哀求。
祝长卿于心不忍,转头和徐清霜冷峻目光对上,徐清霜冲他轻轻摇了摇头。
“长明,不患寡患不均,乱世中,你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
“可是……”
“你给了他们吃的,他们反倒会死的更快。”
祝长卿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想说的,都咽了回去。
“我知道了,师父,我这就去把他们赶走。”
徐清霜望着祝长明下去的背影,哪有赶人还带着干粮袋下去的,不禁叹道:“心软也会害了你啊。”
马车外,哭喊声顿时高涨,片刻后化为争吵骚乱,不一会儿,祝长明返身回来,弱弱道:“师父,他们把我的粮袋抢走了,和小孩子动手,我实在是下不去手。”
徐清霜心道你那是被抢?分明是主动送。
“这还没到东岸,剩下的路只会更不好走,你当真做好准备?”
祝长明咧嘴笑:“一回生二回熟,我保证不会再有下次。”
他恭敬倒了一杯茶递上:“师父,喝茶。”
徐清霜颤悠悠接过,茶水刚触到唇,顿感体内一阵翻涌,甜腥味直逼口鼻。
他往旁边一偏,连吐了几口鲜血。
祝长明慌了,急上来找药:“师父莫怕,我这带有药。”
徐清霜知道自己身体情况,看他手忙脚乱,安慰他:“现在看上去慌得是你。”
“都什么时候了,师父你就别拿徒儿取笑,您可千万不能有事,不然我怎么和师弟交...我记得我明明是......”
祝长明心道不妙,他存放物资的箱子靠外一侧,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窟窿,备好的药材行囊,已经不翼而飞。
他掀开帘子一看,就见不远处几个小孩正一边回头一边慌张往别处跑去,其中一人怀里抱着的,分明就是他的药材行囊!
祝长明登时感觉被欺骗和背叛,他跳下马车,当即追过去。
“你们站住!把药囊留下!”
“拿东西对你们无用,吃了也保不住还会闹肚子!”
可惜他越是解释,几个小孩跑得更快,他们当即分散开跑,互相扔着药囊来争取时间。
祝长明蹙眉,这真是一看就惯犯,方才的心疼真是喂了狗。
眼见拿着药囊的小孩快到河边,祝长明拾起一块石头,朝他身前扔去。
“把东西留下,不然休怪我不客气!”
小孩顿住,回身举起药囊摇了摇,挑衅:“你想要过来抢啊!”
真是岂有此理,他拿属于自己的东西,居然被说是抢!
祝长明冷着脸一步步走去,小孩亦往石头后退去,他知多半是有埋伏,手已然握向剑柄。
小孩眼里闪过一丝狡诈,再往前一步他就能踩中陷阱,要成功了。
“我说你......啊,谁,谁在那?”
一只冷箭突然打在他脚后跟,震动冰凉的箭身打在他脚上,浑身一震激灵。
“你暗算我?”
如此拙劣的陷阱,祝长明不用一眼就能看出,他一跃而过,顺着小孩惊愕目光看去,只见土丘后倚着一个玄色衣裙,头戴斗笠遮住半张容颜,细长红色飘带风中微微起伏的女子,手里拿着小巧□□指着小孩。
他还未开口,就见女子红唇轻启,清冷说道:“东西留下,滚。”
祝长明:?
“姑娘,你这是帮我,还是和他一样也想抢?”
小孩先她一步回答:“我不,我谁都不给!”
“小鬼,那是我的东西,我现在真的有急用,你赶紧把它还我。”
小孩嘴撅得老高:“你是君子,你心底善良,难道你要过来抢,你做的出这样的事,对得起念的圣贤书?”
祝长明被这套说辞说愣了一瞬,但很快反应过来对方是在拖延时间,当下也顾不得许多,上手去抢。
周围顿时朝他飞过来许多泥块,是方才围着马车的那群小孩,他们在不远处朝他扔泥巴。
祝长明心道,人是坏种,果然和年纪无关。
他狠下心:“你还给我!”
小孩一边哭,涕泪全蹭祝长明身上,一边咬,死也不松手。
但力气在大人面前终是差了不知一星半点儿,很快被祝长明摁住,眼见怀里药囊要保不住,他立即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小刀,朝自己捅去!
祝长明眼疾手快打落,惊道:“你这是做什么?”
小孩梗着脖子:“你不给我我就死给你看!”
林余被波及,看着打到脚边的石块,又看了看眼前滑稽的场面,略感无语,利落射出第二支箭。
这一箭,直取小孩性命,没有箭簇的箭杆擦着小孩脸颊飞过,一道血痕随即显现。
“我最后再说一次,把东西留下,滚!”
小孩惊恐,唇齿不住打颤,哇的一下将东西丢下,转身就跑。
祝长明有些不悦:“姑娘,他即使做错事情,终归是个小孩,你何必下此毒手?”
林余打量着眼前俊美男子,仪表上乘,只是脑袋,可能只有正常一半。
她不打算解释,也没必要解释,换了处舒坦的地方重新倚着,闭目养神。
祝长明见对方不搭理,也不欲多纠缠,师父还在等着药。
他拾起药囊,匆忙回去,服侍徐清霜吃下药后,这才松了口气。
“师父您安心睡着,我出去看看,船来了叫您。”
“在马车里等吧,都一样。”
祝长明摇头:“那几个野小孩在附近挖了不少陷阱,我得去除了,不然路过的人可能会受伤。”
林余好端端在一旁等着,周围才消停片刻,立刻又噼里啪啦响起来,她皱眉看去,就见一道白色身影在平地上来回穿梭,将一个又一个陷阱除开。
这......
身手不错,但脑子似乎...真的有点问题。
一艘渡船从水天相接的远处探出头,向他们驶来。
林余往渡口走去。
黝黑精瘦的船夫粗着气道:“十金不议价,生死不保证。”
她拿出一张百金银票:“你的船我也要了。”
船夫眼眸里闪着精光:“姑娘,一个人啊?”
“现在从我船上下去。”
“我还没说答应呢,这买卖买卖,不得有来有往,现在世道......”
“船家,等等我,我们也要坐船!”
祝长卿除完最后一个陷阱,一转身就看到船来了,他离渡口近,几步便冲了过来。
“这是去往河州么?”
“没错。”
“麻烦等一会儿,我和我师父立刻就来。”
林余冷声拒绝:“你等下一趟。”
祝长明不解:“我方才若没听错,船夫并未答应与你的买卖。”
船夫配合:“没错,这位公子说得在理。”
林余扫了他一眼,若不是事先调查过这片海域闹事的山匪,她还真怀疑眼前两人是合伙来坑她的。
眼下和她抬杠,那么明显助渔翁得利,真不知他脑子里在想什么。
这般心思没到九州,若不是有点武艺傍身,黄泉土都不知埋了几寸。
“她出多少钱,我出双倍,今日这船,我必须上。”
船夫乐呵伸出两根手指,二字口型还没出,一张银票朝脸贴来。
林余拿过他手里的缰绳,船夫欲不放,但看到她袖下的□□,手上的劲不自主松了下来。
“一百金,买你们一日消停绰绰有余,我既敢如此说,自然有说到做到的底气,不信大可来试。”
船夫被林余肃杀的气势震慑,微张着嘴一时没能说出话。
祝长明蹙眉:“姑娘,你这般未免太不讲理?”
林余淡淡道:“我就仗势欺人,你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