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7、菟丝花 ...
-
来运看着走近的林晚晚,莫名觉得有些不安:“世子妃,世子磕到脑袋一时有些眩晕,缓一缓就好。”
林晚晚应着,走到祝长卿身旁,俯身将他扶起。
“殿下,我们回去。”
祝长卿避开她的目光,自嘲笑着:“晚晚,你方才都看到了,我是不是很没用?”
林余学什么都进步神速,她纵是嫉妒却也不得不承认,身为林家嫡女,她担得起这个名头。
祝长卿半路学武,哪怕再速成,在有丰富应战经验的林余面前,根本讨不到好。
没用是事实,却只是暂时。
林余将他踩得越狠,他才能越奋勇,离她位极人臣才能更进一步。
【香满楼,断纠葛,向南望,紫气东来。】
“我相信殿下,在不久的将来,一定能将她踩在脚下,一雪前耻。”
*
二人一路打闹回府,门前亦有人等候。
林余蹙眉:“荆月,离我远些。”
祝长卿小心眼的程度已经登峰造极,左右一个时辰都没到,连演都不演了?
荆月看了看,放下心来,拉着她往前走去:“不是来找麻烦的,是来找我的。”
侍卫向他们微微点头:“我乃皇城司主吏,哪位是荆月?”
荆月往前一步:“我。”
他递来一份文书:“你的申请已经通过,现通知你与苏小舟等三十人即日前往东岸,不得有误。”
荆月欣喜:“多谢。”
她转身看向林余:“林余你看,我就说我前途无量,快替我高兴。”
林余高兴不起来,她宁愿再去和祝长卿打上一架也不愿意听到这个消息。
“进屋说。”
荆月不解:“方才还有说有笑的,怎么一下就变脸了?奇奇怪怪的。”
她追上去:“林余,你做什么这般严肃,搞得我心里很没底呀。”
“我问你,你知道东岸是什么地方?”
“知道啊,大黎东境,和海国相邻,临海,海贸繁华。”
林余冷声说:“你说的是太平时期。”
荆月的笑意也慢慢收敛起来,乖乖在她旁边坐下:“我从小脑子就笨,比不上两个哥哥有才华,也就舞刀弄枪的能拿得出手。东岸现在爆发战乱,我知道危机四伏,可对我来说也是证明自己的好时机。”
“与其一辈子在皇城司里当个寂寂无名的守卫,不如出去闯一闯。”
林余了然:“所以你一开始报名皇城司的选拔,就没打算留在京都,而是想借皇城司为跳板,调到他处?”
荆月点头:“倒也没想那么明白,反正是想剿匪,不是山匪就是海匪,看司里安排咯。”
林余沉默半晌,问:“你阿爹娘亲怎么办?一个招呼不打就走了?”
她低下头,语焉不详:“他们现在生着气呢,等后面如果再找来,你就替我……”
“我不答应。”林余提高了音量,“要说的话,你自己去说。”
荆月也急了,这段时日的相处,林余和伙计相处时说一不二的性格,她已经摸得门清。
她现在拒绝,就是真的拒绝。
“林余,你还是不是我朋友?”
“就因为我把你当朋友,我才不想你去东岸。”
“那里正在和海国开战,战场和平日的打架斗殴完全不是一个程度,时刻会有人倒下。前一瞬还和你说着话的同伴,后一瞬可能就死于乱刀之下,目之所及,唯烽火硝烟,破碎残躯。要建功立业,让家人刮目相看的方式很多,你不一定非走这条路,退一万步来说,我也可以帮你。”
荆月看着她,认真道:“可是林余,我并不想做菟丝花。”
林余语塞,半晌:“你阿爹说得没错,是我把你带坏了。”
她笑笑:“明日你还会来送我吗?”
林余没有回答,转身离开。
骨子里,她和自己是一样的人,一样要强,认定的事就不会退缩,能做的事就不会麻烦别人。
她自嘲笑着,原来有时,自己也是蛮惹人讨厌。
翌日,西城楼。
苏小舟凑到荆月身旁:“你伸长脖子看啥呢?等人?”
荆月有些闷闷道:“是啊,她不会真的忘了吧?”
“哪个他?心中那个?”
荆月杵了他一下:“别胡说。”
“那走呗,大家都准备得差不多了。”
“再等等。”
苏小舟拉着她上马:“别等了,你等的人若是想来,就不会让你等,死心吧。”
他向送行的人群挥手:“阿爹阿娘,三姨四舅舅,我们走啦!”
“小舟,万事当心。”
“要照顾好自己……”
“知道了知道啦,你们都说多少次了,早点回去啊!”
荆月:“呵。”
苏小舟:“心里有气?要不打一架?”
“不打,没意思。”
林余不会真生她气了,居然真的不来送她?
亏她把她当成好友呢,原来是自己一厢情愿,人家压根不在乎。
没意思,没意思得很。
下次再见她,不管她说什么,自己绝对不理她了。
“林余,你就是个混蛋!”
荆月低声骂着,眼前突然递来一块方巾,她顺嘴道:“苏小舟,你带这些娘们唧唧的东西做什么?”
苏小舟没答,她猛然意识到什么,心也跟着悬起来,眨巴眨眼将眸里的水雾散去,她扭头一看,林余正架着马,和她并肩而行,歪着脑袋打量她。
“好端端骂我做什么?”
她转笑:“谁让你迟到的,我还以为……”
林余将玉佩丢给她:“去赎玉佩,耽误了些时间。”
荆月作势就要来掐她:“你为什么还给我,你是不是要和我两清!我告诉你休想!”
林余哭笑不得:“你一当玉佩,你阿爹百里之外都能第一时间知晓,想来这玉佩对你意义重大,再过一月,不是你生辰么,我就当提前送了,反正你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
荆月只是在哄她开心,笑嘻嘻回道:“这还差不多,那我便收下了,多谢。”
“随身带着。”
“知道了,你送我的,我肯定珍之重之。”
“嗯,万事当心。”
“你也是。”
林余拉起缰绳停下,目送她离去。
荆月一骑三回头,最后还是调转马头向她跑来。
她刚要开口,就听林余道:“一年。”
荆月心里升起暖意:“一年后,若我未有归期,记得和他们说,骨肉恩情,女儿来世再报。”
林余却道:“一年后,若你未有归期,我亲自去找你,你要说的话,要道的别,自己去……”
*
皇城内,金銮殿上,群臣激愤,唾沫四射。
垂帘后,宣明帝看着台下一切,心中冷然。
大黎精锐悉聚于此,吵了月余,却拿不出一个统一的计划,难怪海国有恃无恐。
“皇兄,你意下如何?”
他的声音很轻,但没人敢忽视,台下立刻陷入死一般的沉寂,纷纷将目光看向被问话的凌南王。
目光里有担忧,有事不关己,亦有坐看好戏……
凌南王瞬间成了焦点,背上生出一层薄薄的冷汗。
数月前,海国开始单方面撕毁双边海贸条例,大肆在东岸搜刮掠夺民脂民膏,大黎欲与和谈,但海国一直未表态。
最近时日更是愈演愈烈。
袁峰调职,乐州沦陷,大黎守军节节败退,东岸邻州不得已开始收缩或切断与东岸往来。
打或是谈,看似迫在眉睫,实则稍微有点骨气的大黎将士,都不会坐以待毙。
但关键在于,大黎连年遭遇天灾,国库空虚,大肆起兵实非明智之举,更在于,海贸一事是宣明帝一手促成。
当下若主战,首先打的就是宣明帝的脸。
宣明帝可以自己打自己,但他们臣子只有一颗脑袋,谁都不愿做开口的第一人。
没曾想,这个倒霉蛋居然落在一闲散王爷头上。
凌南王自然明白其中道理,他若主张和谈,谈不下来,问题在他;若是开打,打不过,受牵连的还是他。
左右不讨好,稍不慎会有性命之忧。
临行前,林晚晚曾和他道,若陛下问起东岸事由,只管请命前往。
事到如今,他只能赌一把。
“回陛下,微臣主张,打与谈兼备。”
凌南王尽量克制着话中颤音。
不少大臣看好戏的心态达到顶峰,凌南王给出了第三个选择,看似做出选择,实则没答,更像是把问题抛回给陛下。
若他不能自圆其说,等待他的只有出言不敬被问责的下场。
宣明帝声音更冷了些:“说来听听。”
“回陛下,微臣以为,谈是对大黎百姓的交代。大黎向来以礼待四方,无侵犯他国之心,此次是海国先不遵守盟约在前,不占理的是他们。我们一再礼让,已经仁至义尽;若对方执迷不悟,我大黎亦绝不怕事,只管让他有去无回!”
他说完,宣明帝没有立刻表态,问众卿:“诸位以为如何?”
柳敬欲要走出行列,被凌南王眼神劝退。
如今两家结为姻亲,世人皆知,他出来站队,哪怕自己主张得到认可,亦有结党营私之嫌。
柳敬自然知道他的意思,心道莽撞的是他,自己才没那么愚蠢。
高台上,宣明帝看得一清二楚。
“柳卿可是有话说。”
柳敬出列,恭敬行礼:“回陛下,微臣主张打。海国欲壑难填,二十余年来皆不掩其野心,微臣以为对他们无需再客气。”
有人出声:“说得好听,柳大人那小侄貌似继任以来,一场胜仗都没打过。”
柳敬回怼:“若我没记错,那日陛下询问谁愿前往东岸,在场众人包括简遇将军在内,可是一言不发。”
简遇:“我那是…身体不适。”
“而今现在可有好转?可适合南下?”
“我全听陛下安排。”
李知贺冷声打断他们争吵:“大殿之上,休得无礼。”
凌南王感受到宣明帝的目光,当下了然,立刻请命:“微臣愿效犬马之劳。”
宣明帝嘴角有了笑意。
简遇顺水推舟:“陛下,十二关云影将军在西南境剿匪功绩显著,可一同前往。”
简遇和云影不对付,云影仕途受阻,他出力十之七八。
看似给云影引荐,实则想借海匪之力再挫其锐气。
先前祝长卿历练,曾和他有过往来,二者交好,简遇一同记恨起凌南王。
他此刻提出,针对意图再明显不过。
只是,误打误撞正中凌南王下怀。
凌南王心中顿起波澜,有些忐忑看向宣明帝,很快,他就听到了那个既期待又不敢相信的回答。
“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