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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醉醉果 篝火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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篝火堆旁,接风宴。
天溪岛人手牵着手围成一圈,漫步歌舞。
“世子真不和我们一起?”
沐逢春早已和他们打成一片,此刻舞得兴起:“别管他,我们跳我们的。”
人家有林姑娘陪着,才不孤单寂寞。
两个小孩蹦跳着朝林余祝景澜跑去。
“林姐姐,这个是醉醉果,阿爹说岛上没有酒,你们或许会喜欢这个。”
弟弟稚嫩嗓音提醒:“哥哥,你还忘说一句。”
哥哥一拍手:“还真是,差点就忘了。”
林余被二人童真感染,声音不自觉也跟着柔起来:“替我谢谢你们阿爹,但能告诉我,你们阿爹还说了什么吗?”
哥哥挺起胸膛:“我记得的,他让我们说,这种果子后劲很大,你们吃的时候一定不要贪多。”
林余点头,和祝景澜相视一笑。
祝景澜:“那你们可不了解林姐姐,她的酒量,也很厉害。”
弟弟歪着脑袋问:“有多厉害?”
“比帮你们把小野马驯服还要厉害。”
“哇。”二人拍着掌,嬉闹着离去,“那真是很厉害了!我们快去告诉大家!”
林余颇感好笑:“你逗他们作甚。”
祝景澜压着嘴角,递上一颗醉醉果:“以果代酒,敬山川。”
林余接过,回他:“敬旷世温柔。”
天溪岛上渔产、蔬果丰盛,十步一景,民风淳朴,颇有一番世外桃源之感。
只呆上很短的时间,都会让人不自主沉浸其中,整个人都变得和煦柔软。
哥哥弟弟送来的醉醉果,和大黎产的海棠果很像,味道却像极了一种东岸的烈酒。
“真是奇特。”
林余吃完自己眼前的三个,还想去拿祝景澜碗里的。
祝景澜挡住:“莫贪多。”
“没事儿,你知道我的酒量的,让我再吃一个?”
祝景澜拒绝不了,只道:“要不要吃点其它,我帮你拿点过来?”
“嗯。”
祝景澜将挑好刺的鱼肉又温热了一遍,这才拿回来。
他轻轻放在林余跟前:“趁热吃……嗯?”
他没等到回应,侧过首一看,林余撑着脑袋,已经醉意朦胧。
“方才谁还说自己酒量很好来着?”
林余也没料想到,千杯不醉的酒量居然败在四颗不到的醉醉果身上,真是丢脸,好在意识还没完全丢掉。
海风吹来,整个人更是晕乎乎的,一点都不想动弹,不想说话,只想看着他。
祝景澜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避开目光将披风解下给她披上:“还能走吗?我送你回去。”
林余点点头,伸出手:“景澜,你背我。”
“好。”
林余身上中蛊时,经常难以入眠,那时和祝景澜的关系,还不似今日这般,但只要待在他身旁,她就能睡上安稳一觉。
现在在醉醉果的影响下,被熟悉的气息环绕,几乎是一碰到就被浓重的睡意击倒。
她强撑着眼皮子保持最后的理智,片刻后,彻底放弃,整个身子都柔软下来。
她心里想着,就再放纵一次吧。
大半夜的,应当也没有人注意到。
祝景澜背着她,走得很稳,也很慢,时间久到,林余觉得自己已经短暂睡过去一次又醒来,他们还没有走到帐篷处。
她睁开眼,看了一下四周。
“景澜,你是不是走错方向了,帐篷在我们身后。”
祝景澜点头:“我知道,我想再和你多呆一会儿。”
如果可以,他希望这条回去的路,今夜能够再长一点,再久一点。
林余帮他理了理被海风吹乱的鬓发。
“你还受着伤,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能走了。”
祝景澜把她往上送了送:“不放,这辈子都不会放……”
翌日,不思州第一次送来消息,距离平原一役,已经过去整整七日。
沐逢春拿着急信,面色凝重。
祝景澜早有预料:“沐哥,那位是不是反悔又要开始着手对付我们了?”
“是又不是。”
“怎么还卖起关子?”
沐逢春有些犹豫,看向林余。
林余:?
“我是不是需要回避一下?”
祝景澜摇头:“沐哥,我信她。”
沐逢春:“我不是不信林姑娘,是……算了,迟早都会知道的,我直说了。”
祝景澜敏锐意识到什么:“是不是和明前辈有关?”
沐逢春点头:“明前辈他,三日前,殒身京都。”
明棋死了?!
林余心里酸涩,她在这世上为数不多,拿她当亲人看的人,又少了一个。
世事无常,上次匆匆一别,竟真成诀别。
她声音有些颤抖:“是何故?”
沐逢春叹气:“和接下来要说的一连串坏消息脱不了干系,你们先有个心理准备。”
“明公子来信说,我们从平原脱身后,凌南王护送着武宣帝北上,武宣帝回到京都时,已经重病缠身,他确实第一时间下了诏书,但不是向东陵王求取宽恕的罪己诏,而是让贤诏书,他让位的这人,正是凌南王。皇子年幼,不堪重任,唯兄继之,天佑大黎。其中说没有古怪,打死我也不信。”
“朝野震荡,凌南王为转移各方势力猜测,将武宣帝重病源头推到了你身上,向天下公布了你是东陵王遗子身份,说你意图谋反为父报仇,煽动东岸百姓气势,联合海国将东岸搅得天翻地覆。”
祝景澜眸色阴沉:“数年前,凌南王就已经在暗中购置大量兵器火器,我以为他是有东陵一案做前车之鉴,自保而为之,没曾想他的野心,真比天高。”
沐逢春苦笑了下:“那么拙劣的伎俩,那些高堂里的人精怎么会看不清,江山谁来坐,对他们来说,不触及根本利益,姓不姓祝,或许都没有那么重要。”
“在凌南王发出擒贼号令的第二日,京都还发生了另一件大事,直接将整个大黎乱上加乱。”
林余心里忐忑:“是不是和舅舅有关?”
他点头,目光在二人身上徘徊:“一会儿你们都得冷静。”
“明前辈带着一批死士和徐老的棺木,自东城门打到西城门,一路上陈情东陵冤案,乐州沦陷实情,你初衷所求,更具体的,你们可以自己看。”
“他们一路打到皇城里,最后力竭乱箭穿心死前,说出了最震惊当今世人的一句话,武宣帝无后!堂堂一国之君因为无后,所以忌惮针对甚至绞杀出处压他一头的嘉礼长公主,景澜,你这纯属无妄之灾!”
祝景澜浑身止不住颤栗。
处理完师父后事离开前,他们分明有约定不将这点告知世人,但明棋还是这么做了,且在完全没有和他商量过的时候,以性命为赌注,如此决绝去做。
除了师父的授意,他想不到第二种可能。
若是前者,如此声势他不可能还有翻身余地,但师父用他最后的价值,帮他在绝境中撕开了一条路。
虽仍坎坷,但有生的希望。
至此,他别无选择。
“对不起。”
林余安慰:“舅舅是为自己的信仰而死,与你无关,错的,是那些心中罅隙之人。”
她看向沐逢春:“沐哥,现在局势如何?”
沐逢春道:“天下二分,支持凌南王的为一脉,支持东陵王的为另一脉。东陵世子的身份,明棋和王府幕僚二人以死坐实,但还不够。明前辈陈情里有提过景澜的容貌其实和嘉礼长公主更为神似,深宫里的那些女贵若是见到,一定能认出。我们若想真正将这份力量接管过来,景澜必须出面,而且要快。”
林余点头:“事不宜迟,我们尽快动身。武宣帝若还活着,只需要一句为假,就能结束这场闹剧,可他没有,大概率已经成了凌南王刀下亡魂,天下,终有一乱。”
沐逢春:“好,我这就去准备。”
营帐里,只剩下他们二人,气氛沉闷压抑。
林余知他当下身上重担,心中的纠结,心疼,却也无处进入去分担,去化解。
从没想过成皇的人,被迫走上称皇路,其路漫漫,少不了骂名与累累杀机。
可他无法独善其身。
骨子里,他和自己是一样的人,身上负着心中所想所爱,宁愿在命运洪流被摔得粉碎也要紧紧握住那点珍视。
她的脑海里,不自觉再一次出现那份命运的昭示。
——林家有二女,一女嫁世子,琴瑟和鸣,平步青云,终掌凤位;一女嫁山匪,颠沛流离,家破人亡,凄惨离世;二女同嫁,山河同悲,流血千里。
她一直在避免昭示的走向,原本以为亲手杀掉林昭,和林家断绝恩义后一切已经结束,可今日看来,这条命运的轨迹,仍在朝着既定的方向行走。
不管她当时有没有嫁入凌南王府,东陵一案都发生在此事之前,为因,后面二王相争的果,迟早会应验。
为匪,为皇,于命运而言不过转瞬间。
既然逃不过,那就直面,去争取想要的一切!
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认真道:“不能劝我走。”
他们设想了那么多的未来,一个都还没有实现,她绝不允许一下又被打回了原点!
“若世道不公,就撕开这腐朽的世道,重新还天下一个清朗,这一次,我陪你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