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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白月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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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景澜蔑笑:“不然,你说那位为何要大动干戈杀我?”
“不,世子殿下,你不能杀我,我知道你们皇帝为何要杀你父王,我有证据的。你想为父报仇对不对,我帮你啊,只要你愿意,以你的能力,海国的大门随时为你……你别走,你开条件,只要保我不死,我什么都能……”
落日不茶的声音逐渐被围拢而来的百姓咒骂喊打声掩盖,他们本就因守备军莫名撤离、属地将被割让的传言而对海国仇恨到达顶峰,此刻更是哭喊着要将其碎尸万段。
祝景澜偏开目光:“看来方才还忘了另一种可能,他还有可能先被百姓拿石头砸死。”
沐逢春从楼下上来,看到这一幕立刻拍手称快,也不管底下百姓能否听见,扯着嗓子喊了几句“往死里打”之类的话。
“景澜,你早该动手了,养着他海路浪费了我们那么多粮食,这种祸害,多活一天,都是对我们大黎的侮辱。”
“先给希望,再给绝望,我以为更能让人痛楚。”
沐逢春叹道:“你可以,狠的时候是真的狠。”
祝景澜笑道:“我对敌人,从来不手软。布防都安排好了?”
“嗯。”谈及正事,沐逢春亦正色起来,尤其这一次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相同,更要慎重,“风雨阵后方紧邻海域,海势复杂,正面可攻,退有海路,选择此处作为决战点,确实是明智之举,只是,你确定那位真的会来?可我们有确切消息,那位现在还在南下的路途里,大张旗鼓的,陪同的人可不少。”
祝景澜点头:“最多三日,他一定会来。”
这么多年,他都没放弃追杀自己,疑心之重,这一次不可能不亲眼看着自己死去。
“那你当如何?”
祝景澜未答,整个地面突然一阵摇晃,紧接着远处烽火台方向接连升起狼烟。
“看来他们比我,还怕夜长梦多啊。”
沐逢春拿起一旁的弓箭,搭弓上弦,祝景澜抬手挡了一下。
“景澜,你别拦我,他必须得死!”
“不是,你方向太准了,偏一点,多射几箭,死得那么痛快,太便宜他。”
沐逢春:“……高啊!”
平原坡,战火肆虐,血肉遍地,边缘外不远处却有一片面积不大不小的“孤岛”,任外圈如何厮杀,这里仍旧风平浪静,甚至茶香袅袅。
“还需要多久?”
李知贺闻言,近身禀告:“回陛下,大概还需半日。”
回应他的,是茶杯重重落下的声音。
“半日?我看这半日,是卓尔不茶能坚持的最后时间吧。”
平原这一仗,已经打了三天两夜,祝景澜带队不过万人打得海国七万大军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武宣帝眸色阴冷,他是真的小瞧他了。
短短数年时间,便能练出一只堪称无坚不摧的队伍,其战术比起东陵更甚,面对兵力数倍的敌军,仍能冷静指挥,一次次找到突围契机。
无论民心、实力、谋略、胆识都远在他之上。
他的耳边,又想起父皇的话语:“有些人一生下来,就注定是帝王之姿。”
可是这句话,原本是对他的皇姐说的。
现在,帝王之姿的具象化又在他身上显现,他如何能忍下这口气。
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是你自寻死路!
“李将军,动手吧。”
“可是…陛下,真的要这么做么?整个乐州都知道是银面军在庇护他们,我们不但不出手相助,反而…怕是会引起民愤。”
“我说——动手!一炷香后,我要见到他的尸首!否则,你们提头来见。”
轰隆!一颗炮弹在距离很近的位置爆起。
“怎么回事?”
“微臣这就去查。”
李知贺方掀开帐门,就见一行人抬着担架进来,上面白布之下明显是个人形。
“启禀陛下,他们说不要忘了彼此约定。”
武宣帝挥退无关之人,只留下几个亲信。
他想上前掀开白布,但距离还有几步时又退了回去,看向身旁一名侍卫。
侍卫察言观色,立即拔出长剑,将白布挑开。
一张被炸得鲜血淋漓的脸骤然出现,瞪大浑浊的双眼里仍透着死亡临近时的惊恐和怨恨。
是熟悉的脸,但不是他所期望的那张!
抬人进来的侍从一直低头,此刻慢慢抬起:“这份贺礼,你可欢喜?”
武宣帝瞳孔震颤:“怎么可能!”
“为何不能?”
祝景澜冷笑:“七万大军杀不死我,所以,我来找你了。”
是皇姓,是姓祝;是侄子,是当今天子。
世上如今与他血缘最亲近的人此刻站在他面前,却也是世间最想杀他的人。
“来人,此人乃东陵余孽,意图谋反,把他给我杀了!”
“承认你的私心又那么难么,当年我父王何错之有,现在我又何错之有。”
“一派胡言,吾乃天命之子,怎么会错!”
祝景澜吐着血气,沉声道:“在你眼里,为国奋战是错,才华绝世是错,守护黎民是错。那你为巩固权势,放纵东岸海乱、转移治国无能视线,使无数百姓流离失所、家破人亡,就是大错;你以乐州为陷阱,借海国之力伏杀我,更不放心亲自前来督查,更是错上加错!”
他握紧手中刀,抖了抖上面未干的血渍:“今日,这罪己诏,你不下,我便打到你下为止!”
“李知贺,你还等什么,动手杀了他!”
李知贺看了他一眼,默默往后退了些。
祝景澜和武宣帝同时愣住,不敢置信。
“你背叛我?”
“陛下,东陵王与我有过恩情,今夜我不会出手。”
他扫了眼祝景澜:“你也不要多想,我的恩情,也报完了,剩下如何,是你的事。”
武宣帝怒道:“东陵王东陵王东陵王,他是哪路神佛,他都死了二十余年,怎么哪里都还有人念着他的好!凭什么?我才是天下之主,你们所有人都要效忠于我!”
“杀了他,吾许你们世袭荣耀,子子孙孙尽享荣华富贵!”
“呸!谁要你这等昏君的许诺,你放弃了乐州,我们也放弃你!兄弟们,上!”
祝景澜观察了一会儿李知贺,见其确实无出手的意图,方确定他所言非虚,这才向他示意道:“多谢。”
李知贺有些恍然,比起见到祝景澜杀到跟前,好似自己的背叛反倒让陛下更动怒。
只是,他这样独裁冷血的人,怎么会有真心?
他不应该会难过才对。
营帐内,数十精锐大多是受李知贺提点上来的,听得方才一番话,内心亦开始动摇。
以江山黎民为饵,只为平心中猜忌,如此君王,谁愿效忠。
心不定,防御不齐,破绽百出,很快便被祝景澜一行撕开防线。
武宣帝趁着混乱走出营帐,释放信号焰,不远处有三支驻军,他们赶来最多不过一炷香时间。
今夜,祝景澜必须死!
哐当!
一把带血的刀刃飞到他脚边,他还没来得及喝问,就见原本守在外面的侍卫冲上来,面色急切。
“陛下,此地危险,我们需尽快撤离。”
武宣帝眼眸森冷!
是祝景澜,他将卓尔不茶尸首运来,一路挑衅,将海匪的中军力量全部引来。
“这么急着走,是不是忘了点什么东西?”
祝景澜带人冲出来,挡在他们撤退路上。
“你是何人,可知道挡的是谁的路?”
武宣帝:“别废话,动手!”
祝景澜轻笑:“这些人,确定都用来对付我,不担心撤离路上不够用?”
武宣帝嘲讽:“一炷香,最多你还能再蹦跶一炷香的时间,够胆色你就跟来。”
“那加上我如何!”
沐逢春奋力撕开缺口,冲到他们不远处,他朝祝景澜挥舞长枪,高声道:“你大胆往前走,这里的人,只要我在,一个都别想追上你!”
祝景澜眼眶有些酸,不是不让他来么,怎么还是来了。
“你有病啊,打自己人作甚!海匪是你身后那些!”
“那你别走啊,海匪没打完,你们跑什么!”
祝景澜还想和沐逢春说什么,但很快各自都陷入混战,根本来不及多言。
知道他听不到,但祝景澜还是轻声说道:“沐哥,千万别死啊!你我,大家,都是。”
他筹谋多年才等来的机会,这一次,决不能失败!
他深吸几口气,提起长刀,转身带人追去。
“把箭给我!”
祝景澜拉起长弓,朝马匹射去。
箭簇钉在马身,马匹受惊乱窜,直接将武宣帝的护卫阵列打乱。
“拦住他们!”
他飞跃而下,快步追上,将要爬起的武宣帝扑倒,冷刃直劈面门。
格挡!
武宣帝反手格挡,一脚踢开,怒目而视:“既然你迫不及待去死,我成全你!”
十里外,大洋湾。
十来艘大型货轮上灯火通明,几十个巨大的孔明灯满载火器陆续升空。
林余坐上其中一个,正要隔断绳索,被辰果拦住。
“林姐姐,你真的要去?”
“放心,我自有分寸。”
她要走,衣袖又被人拉住,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又怎么了?”
辰果可怜兮兮:“我也想去。”
林余望着远方的硝烟战火,面色凝重:“辰果,这一次可能和以往都不一样。”
“为何?”
“直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