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番外五 绝命毒师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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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先是刚削好的苹果忽然变成了陌生的人头，刀上未擦尽的果屑形如血肉残渣。
手一抖，还没来得及丢弃的纸巾也化形为裹满血迹的人皮。
郁珏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他看似面无表情，实则激动起来差点连着桌子一起掀了。
听到这动静，邻近的前后桌疑惑回头，还以为他突发帕金森，投去一抹视线又了然地转了回去。
一只手径自插入凶案现场，抄起大砍刀就对着人头劈下——
大刀向鬼子头上砍去的画面不堪直视，郁珏不忍地别开视线。
“饿了吗？切水果怎么不喊我，小心割破手。”
裴天南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点没睡醒的倦意。
不知道为什么，落到郁珏耳中莫名沾染上森冷的寒气。
而这寒气来自太平间。
郁珏深深看了他一眼，一句话也没说。
大夏天的，他的神情几经变化，已经被各种颠覆五感的幻象震撼到心静自然凉。
教室里的立式空调开着，呼呼往外吹，落在皮肤上竟然还有点冷。
很明显，这一切和他那热情似火的室友脱不开关系。
对方此前使用的手段局限于借刀杀人，语言蛊惑......由此可以判断，室友的能力层级不会过高，至少不敢在明面上造次，也就是说，这些景象都不可能是真的。
虽说如此，但在见到裴天南把以瓣为数量词的人脑殷勤递到眼前时，郁珏的脸色终于黑了。
“怎么了？”裴天南扫了眼泛光的刀刃，又看看苹果切块，半信半疑中夹杂恍然大悟，他说，“你怕水果刀？”
郁珏：“......”
作为当代窦娥，他脸皮抽搐一下，忍痛把污名背上了：“对，是刀都怕，连剪刀都不要让我看见。”
不然他怕一个不留神，就拿起来把罪魁祸首给捅了。
为了验证某种猜想，郁珏有意让幻象又持续了一段时间。
喝水时，蛆虫一瞬间爬满杯身又消失；课堂小测中，发下的答题卡上写满猩红的“死”字。
到后来，水笔变成了手指。
郁珏不得不承认，有其他事物做对比，在轻轻握住纤细的、还在微微颤动的指头，他心中竟产生了别样的情愫。
可惜太过小众，并非所有人都有能力去鉴赏这份特别的情感。
在厕所接头时稍作提及，下一秒，郁珏就在室友惊悚的表情中看见了对自己的指控。
“我不是变态，也没有病。”他沉默两秒，解释。
室友飞快而小心地看他一眼，安慰道：“没事，现在学习压力大，压抑了很正常。“
“……”
郁珏皮笑肉不笑，轻呵了一声。
他说这话的时候压根没敢抬头，也没直视自己正直的双眼。
做人怎么能那么不真诚！
两人一前一后相继出了厕所。
郁珏在后。
洗手间就在教师办公室旁边，他从隔间走出，路过女生的小声八卦传入耳中。
听清那内容，他顿时眼皮一跳，生出种不妙的预感。
回到座位，裴天南最先发现了那种隐晦的忧愁：“你回来的时间比以往晚了一分二十一秒。”
“......这你都知道？”
裴天南点头：“人的行为通常是有规律可循的，只要稍加注意就能总结出来。“
“比方说不论在校还是出门在商场，你往往偏好左边第二个隔间，次要选择是左边第三个，平均停留时长为五十七秒，此外，平时你还会有一个习惯，就是上完厕所，然后站在走廊凭栏远眺，但最多只有一分钟。”
语罢，听取沉默一片，他恍然回神，恢复矜持骄傲的常态，避开郁珏探寻的视线，不自在地强调：“我不是变态，也没有病。”
“好耳熟的话。”
郁珏感叹：“刚才我也曾经曰过。”
裴天南：“？”
他恶狠狠地看过来，显然是觉得郁珏没信，把手头的教材砰地一合，就要为个人的名誉权发声。
但，班主任来了。
班级中顿时集体噤声了一秒。
然而前者并未开口，她在门边站到上课铃响起，然后才神情严肃地走进来，说学校通知紧急召开互联网安全教育的主题班会，要先占用其他老师十分钟。
内容总结下来，就两句话。
——奔现有风险，网恋需谨慎。
——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屏幕后面是人是鬼。
教室里很安静，知道内情的都在交头接耳，凝重在一张又一张面庞传递。
等轮到后排的时候，班会差不多将近结束。
班主任最后警告了一遍，不要私带手机，不要网恋，随后才拿起讲台上的教案走人。
到了这时，本该上这堂课的老师还没来，周遭嘈杂一片。
与其相反，郁珏静止在了原位。
他的预感应验了。
班主任开口的那刻，郁珏稍稍留意了一下，若是没有记错，“网恋”一词出来，在场少说有十几个变了脸色。
联想到鬼怪抓替身的法子，背后意味可见一斑。
“听前排的说了没，”前桌转过身，手肘撑在后边的课桌上，“之前高一不是有个男生网恋被骗吗？当时就整天寻死觅活的，谁把他手机拿走就跟谁急，学校怕担责就给他遣返回家了，今天不知道怎么了，竟然在家里阳台跳了。”
“太惨了，难怪班会的主题是这个。”前桌的同桌忍不住唏嘘，随即转移了八卦对象，“对了。我记得你也偷偷带手机过来，说是搜题，其实每天晚上都躲被窝里偷偷给女朋友发消息。”
前桌的笑陡然一僵。
他的视线不自然地乱瞟，在某个点位停留片刻，像是找回了信心，才移回来说道：“我跟他不一样，我女朋友对我可好了。”
“没见过面你就知道好不好了？说不定屏幕后面不仅是个抠脚大汉，还在缅北有人脉呢。”
再后面的，郁珏半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留意到了那特殊的一眼，循着看了过去，却正与一道透着熟悉的目光在半空交汇。
那张脸……是室友。
与此同时，后者还在与旁边的同学攀谈，而那位同学也是面色变化的一员。
真是好大一盘棋。
他是谁？到底想做什么？
而且这种连自己这个普通人都能察觉到的问题，裴天南就真的一点也没发现吗？
至于裴明烛就不提了，这人整天忙着和裴天南争奇斗艳，暗地里好像还有自己的盘算。
想罢，郁珏看向裴天南，婉转问道：“你有没有觉得，有哪里不大对劲？”
裴天南冷笑一声：“有，这里有人脑子有问题。”
郁珏：“？”
为什么他忽然就挨了顿骂？这背后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待他反应过来，怒从心头起，刚要发作，就见裴天南已经拍桌，先一步质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咦？
经他这么一说，郁珏抬高视线，这才看见桌前站着一人。
清隽疏离，长身玉立。
感受到他的目光，裴明烛微微笑了起来，同裴天南温声道：“这也是我的教室，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裴天南眉梢一抬，厌烦地看着他：“怎么就你的教室了，你谁啊你！”
“我是你哥。”
当着郁珏的面，裴明烛很干脆地点破了两人不曾明说的关系。
他的目光一寸寸压向了坐在裴天南身边的郁珏，平静眼眸之下仿佛有暗流涌动，同时又轻笑道：“不论什么时候，你的最后都会成为我的，以前是，现在也是。”
话音落下，裴天南眼中厌恶之色更重，下意识侧身朝郁珏的方向挡了挡，冷冷道：“就你？连一具真实的身体都没有，也没有一个能站在阳光下的合法身份。真好笑，白日做梦也不是这个做法。”
“会有的。”裴明烛意味不明地勾了下唇，“很快。”
……什么乱七八糟的？
郁珏没听懂。
但这不妨碍他心头突然跳了一下。
伸入衣兜的那只手指尖划动一下，刚好碰到室友给的那张所谓的防身符。
十、
雨停的时候是傍晚，上课铃还没打响，教室中已经有一半人自觉开始了晚自习。
笔尖落在纸面的沙沙声一片又一片地在耳中耸动，生出一种诡异的寂静感。
郁珏咬着笔帽沉思。
裴天南凑过来：“怎么了？”
接着目光又移向被压在他手肘下的数学卷子，了然问道：“有题目不会做？”
郁珏敷衍点头，快速指了一大片的题目。
题号包罗万象，几乎要把整张试卷都囊括了进去。
裴天南失语了两秒，随即担忧：“这......”
他识趣地把后边的“么简单”三个字吞掉，然后道：“样的题目，都不会写，上考场要怎么办？”
闻言，郁珏涣散的眼神短暂恢复了神采。
他想了想，轻轻推了一下裴天南靠过来的手臂，说道：“不是还有你吗？”
“也是。”
裴天南好像有点高兴，嘴角上翘得都有点压不住，勉为其难地抽过自己那张题目一样，但已经布满工整字迹的卷子，放在了两人桌子的中间。
他靠得更近了，又低下头做出要讲解的模样，温热的吐息几乎挨到了郁珏脖颈：“那你仔细听，步骤我只会讲一遍，如果还是听不懂，只能等到晚上回寝了，再来问我了。”
郁珏：“嗯嗯嗯我谢谢你。”
气氛顿时一派和谐。
讲题的人忘情到如入无人之境，听讲解的人不时看向门外左耳进右耳出。
直到政治老师扒在门框上探头望了一眼，然后说，鉴于上次月考，本班的政治成绩均分在年级中排名第一，高分段也密集，大喜之下决定请诸位同学喝果茶。
现在那一箱的百香果双响炮，正静静躺在保安室坐等临幸，不知有哪位勇者愿意接下扛回班级之重任。
“我来吧老师！”
郁珏立刻举起手，仿佛生来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刻。
在如今这个冷漠的世界，竟然还有那么热心于班集体的同学吗！
政治老师热泪盈眶，然后断然拒绝：“要两位，箱子比较大，两位同学才搬得回来。”
话音落下，郁珏在下一秒牵住裴天南的手举起，热情如火道：“老师，那就让我和这位同学一起去吧！”
政治老师迟疑了一秒，点头。
裴天南没说话，应该算是同意了，反正郁珏没管。
他拉着裴天南到了走廊。
这时暮色四合，天色几乎已完全沉入黑暗。
走廊的天花板上嵌着灯，每一盏的距离都相去甚远，使得光线暗淡到了一定地步。
裴天南还是没吱声。
郁珏松开手，侧过了身，瞥见他的脸好像有点红，好像。
应该是他看错了吧。
想罢，郁珏整理了下措辞，俨然就一利用完就无情驱逐的模样：“我一个人去就够了，你先回去吧。”
裴天南嘴角下压，顿时神色一沉，先前的愉悦消失得无影无踪：“你什么意思？那么快就想撇开我了？”
郁珏做出解释：“我也没办法，我......社恐，接受不了两个人共同一室。”
裴天南冷笑：“社恐？是吗？你亲我的时候也没见你社恐过啊？”
郁珏：“？”
纯造谣吧！
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再三思考下，郁珏决定先放下无意义的纠结，转而伸手摊开，手心向上地讨要：“有打火机吗？能点火的东西都行。”
裴天南的目光里写满了匪夷所思：“你想干什么？”
真实目的不能暴露，郁珏随口诌道：“哦，早上课间跑操那会儿发现了学校沼气池的入口，我最近生活不顺，怨气很大，决定路过的时候点个打火机丢进去把学校炸了。”
裴天南：“？？？”
他深深看了郁珏一眼，还真拿出一个打火机放在了后者手心，转身就走了。
回到教室，裴天南心静不下来，指尖无意识在桌面点来点去。
过去好一会儿，这才望见那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两手合抱住一个开口的大纸箱，目测不算很吃力。
他忍不住迎了上去，冷着脸帮郁珏卸了货，又把被中间插入的纸板分隔成一杯一杯的果茶取出。
在一干同学热切而又含蓄的期待眼神中，按照座位顺序依次分发下来。
郁珏的桌上也放着一杯。
冰的，杯身还沾着水珠。
橙黄的液体和百香果黑色的籽，以及打碎的菠萝果肉混杂在一起，静静沉在底部。
这样的颜色，就算加点其他东西，也不会有人发现。
郁珏如此想着。
事实上，他是从某次在办公室听见政治老师有请果茶的打算时，就已经开始这样设想。
掐断了思绪，郁珏转头看向裴天南，温柔道：“好喝吗？味道是不是很纯天然无污染？”
自己可是精心选了没加料的给他。
虽然那点玩意，放在裴天南面前估计不够看。
裴天南投去一眼，又很刻意地收回来，表现出不愿搭理的模样。
但郁珏听到了他在嘀咕。
“莫名其妙。”
郁珏：“......”
真是好心当作驴肝肺啊。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番外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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