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癣蚁大厦（二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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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哟，哈啊——”老妖鸡哈欠连天的，从一条巷子里跛着脚走出来，一手扶着它的老腰，一手摁着眼睛，走两步停下来缓缓，时不时哎哟两声，带着心有余悸的表情往后瞧瞧，身体抖了抖，再收回视线，加快步子朝前迈去。
一回想到昨天晚上的遭遇，它没忍住又打了个寒噤，随即摇了摇头，强制把脑子里的痛苦记忆删除。现在的它，还是想想该怎么先填饱肚子吧，它摸了摸自己的胃部，长叹一声，“真是造了孽了。”
它一边嘀咕着，一边抬脚拐过一个路口。
可能是这孽还没造够，下一秒，一只骨头露外面，血肉已经干掉了的手臂，从暗处突然伸出，做出一记手刃，朝着老妖鸡的后脖颈来了一下。老妖鸡瞬间失去意识，砰地一声坠地。
凄厉阴森的嘶吼声从四面响起，层层黑影迅速攀爬上来，无数只血肉模糊的骨节手臂，朝着不省人事的老妖鸡伸出，指甲划破它的皮肤，将它的头颅和屁股切下，往后一扔，眨眼间就被另一群黑漆漆的生物争抢着叼走。接着对它剩下的部位，依次进行切割，吸溜咀嚼的声音在巷子里此起彼伏，妖血生肉的气味不断引来食客，杀鸡吃肉的全部过程甚至没超过三分钟。
三分钟之后，黑影过境，除了空气中残存的些微血腥气以外，巷子里甚至没能留下一根鸡毛。
路灯在一旁闪了闪，倏地熄灭，一双双绿色的瞳孔在城中各处亮起，随后缓缓移动，目标直指程山青的房子。
与此同时，程山青的房顶上，一老一小两个身影，矗立在平楼的边缘处，俯瞰着脚下的这一幕。
小妖孩撅起嘴，看着楼下扑过来的一只只鬼魅，戏谑地晃了晃头，兀自说道：“不愧是我带出来的山乌丫头，两人的本事还真不小啊，居然给地下死牢里的囚犯镀了层金之后，给放出来了。啧啧，咱俩走吧，有这么多得来毫不费力的帮手，加上那只老鹰的定时炸弹，呵……这玉临城没多久啊，就得彻底变个样，小心烧到我俩。”
它话一说完，小妖孩的形象即刻褪去，转而换上那标志性的两根尾须，扑棱着翅膀，停在半空中。
一旁的老妖见状，二话没说，率先抬手起了个势。下一秒，一根不明显的细线急速从蜉蝣妖旁边掠过，逆着底下妖群前进的方向，顷刻便消失在夹缝当中。
感觉再次被忽视，留在原地扇着翅膀的蜉蝣妖一阵恼火，朝着线条离去的方向啐了一口之后，往反方向飞去。
“砰砰砰——！”无法分辨音节的呢喃声随着拍门声在楼下响起，拍打力度越来越强，门板产生剧烈晃动，震感顺着墙体蔓延，显得整个房子摇摇欲坠。
“你们快来看！怎么会有这么多……畸形的妖怪涌过来？”底下频频传来妖兽的低鸣声，秦子瑶站在窗边，迅速透过窗户往下看去。这一眼让她差点儿开口惊呼，底下是清一色穿着脏污碎布、没有标准妖类形态的畸形物！
畸形物们瞪着幽绿色的眼球，拖着已经血肉模糊到看不出形态的肢体，一步步朝着程山青的房子压过来，数量之多，甚至铺满了整条主干道以及各条辅路和巷子。
场上所有人一边感受着房屋的震荡，一边震惊地看着底下的东西。
程山青蹙了蹙眉，率先回过神，后撤了两步，抬腿准备离开，却被一只有力的手臂拦住去向。辰琛冷眼地盯着她，开口说道：“你想去哪？”
他的声音把其他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佘竹枭上下打量了她一遍，说道：“程老板，你的脸色怎么看起来这么差啊？”有什么事儿瞒着他们？
“有吗？”程山青回视了几人，楼下的拍门声只重不停，她的眼睫动了动，扯出一个渗人的笑容，不答反问，“再不下去处理一下，房子都怕是要被它们给拆掉了。”
“处理，肯定要处理，大家伙儿一起啊，底下那么多妖怪，你一个人忙不过来吧？”秦子瑶接话道。
程山青看着她，微微抿唇，“再不去的话，怕是得晚了。”
这话刚一说完，底下传来一声巨响，砰地一声，整扇防妖特质门被硬生生地拍开，连带着一整面墙都砸了下来，外面的妖兽一哄而入，墙体和门板在它们的脚下碾碎，扬起细细的灰尘。妖兽们像是带了任务一般，知道自己到底要做什么，所以无一例外，闯入的妖兽精准寻到楼梯口，一步一响，犹如千军万马过境一般的动静，即刻响彻在整栋楼间。
“还不动手吗，它们要上来了。”程山青甩来一个轻飘飘的眼神，嘴角泛起一丝讽笑，“以前我这里，可是从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你们……呵。”
欲言又止的后半句，像是在说这场灾难的源头，来自他们这些‘外来者’。
‘外来者’们的伤势由夹缝所伤，此时也已经被夹缝治好。齐韩先给辰琛递去一个“看管好她”的眼神，随后发号施令，组织剩下的几名狱员相互配合，纪纯、秦子瑶还有他对攻已经闯进来的妖兽，剩下三个去堵门，防止对面无限补货。
霎时间，程山青的周围便空了下来，她轻轻地扫了一眼守着她的辰琛，嗤笑一声，说道：“未免对我也太过重视了，居然舍得派个副官来看着我。”
她的嘴角又往后脑勺拉了几分，眼里露出一丝不怀好意的笑意，说道：“我记得，你们人类城邦，好像是明令禁止仿生人的吧。”
这话题开得无头无脑，看起来没有丝毫份量，却如同给辰琛扔了一枚炸弹，轰地一声，把他的大脑炸得空白，一瞬间褪去部分生机。他紧抿着唇，尽力控制住自己身体上的异常抖动。
辰琛把表面的冷静维持得很好，但不答话这一致命缺陷，早已经向程山青暴露出了致命的弱点。
程山青笑了笑，这种反应确实很符合这位副官的对外形象，一时间感到甚是有趣，便继续对他放出一些‘不为人知的信息’，低声说道：“我听说，她死之前，日日夜夜看着你的动态哭呢，看起来应该很舍不得你，你们俩的感情应该很好吧？”
辰琛眼底里的光逐渐黯淡，他的胸腔急促起伏了两下，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
再次听到有关她的消息，居然是来自一场蓄意的挑拨。
但那又怎么样呢，他就算识别出了这是对面的圈套，也做不到不跳。
程山青不动声色地操控着暗地里的监控，将房子里的景象全部收录脑中，看着一批又一批杀不完的妖兽们，她的嘴角松了松，接着摆出一副颇为感到可惜的神情，故作叹息地开口，对着辰琛发起最后的致命一击：“唉，你们城邦禁止仿生人着实是应该的，它们哪有什么感情，有的不过只是对上位顶替的野心而已。”
这话其实说得隐晦，光是从字面意思来看，压根不能代表什么。
但这仅限于局外人。
而辰琛不是。
他倏地扭头，眼底滑过一丝狠厉，抬手擒住程山青的脖子，将人猛地砸向墙面，狠狠摁住，咬牙道：“你什么意思。”
“你用的是陈述句。”程山青抻了抻渐渐发红的脖子，嘴角勾了勾，“那我接下来说什么，又有什么意义呢？”
“这个节点你跟我说这些，就不怕我杀了你。”辰琛的眼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居然漫上了些许红色的血丝。
“你当然敢，并且也能，”被扼住的脖子开始有些呼吸困难，但程山青眼底的笑意，却愈发浓郁，“不过，你舍得她吗？”
杀了程山青，关于心底那个人的消息，将会彻底消散。
程山青脖子上的手开始出现松懈，辰琛再度回到刚才那种被抽去了生机的状态，无力地开口，说道：“你想要什么。”
“咳咳……，简单，我要下楼。”程山青说。
“就为了这个？”辰琛莫名觉得荒诞可笑。
“当然不止。”程山青又开始笑了起来，不过这次开口，没有再藏着。她直呼辰琛的大名，“辰副官，妖化快乐。恭喜你，离成为妖类又进了一步。”
军区招人有两套标准，一套对标全人，后续可以往官位上晋升发展。另一套对标上限为50%的妖类，是军区的主要作战势力，其中半妖为最高级的存在，可以竞争副官职位，这个职位对于产生了妖化的人群来说，是最高位份，但也意味着，一旦突破50%妖，哪怕只升到51%，也将面临羁押、行刑等结果。
这么多年来，辰琛和齐韩之所以能够一直在仇家兄妹的身边当副官，就是因为他们二人对于自身精神值的强势控制，保证自己一直处于半妖的位置，维持住50%的数值，不上不下。
而现在……，辰琛无神地摊开自己的手心，一条条泛黄的白玉丝渐渐浮于他的掌心。
辰琛盯了半晌，轻轻地抬手碰了碰它，倏地，嘴角勾起一抹略带讽刺的笑容，紧接着，一颗晶莹剔透的泪珠砸下，把那些泛黄给冲刷了干净。
作者有话说
第141章 癣蚁大厦（二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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