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监狱考捉妖资格证》时千度

137、癣蚁大厦（二十）

　　秦子瑶生理性地闭上眼，等待接下来的审判。

　　滴答，滴答，滴、答——
　　啪地一声，方才打斗过程中被误伤糊到墙上的海带精，毫无预料地坠地，打碎场中安静的画面。

　　秦子瑶小心翼翼地把眼睛睁开。

　　预料之中的死亡钟声并没有如期敲响，相反，第一时间钻进她耳朵里的温润腔调是来自队友祁山乌。

　　“大瑶？”
　　祁山乌已经先一步跨了过来，拉着惊魂还未安定下来的秦子瑶，走到床边走下，她轻声开口，说道：“没事儿了，没事儿了。”

　　温度透过祁山乌的妖爪，逐渐传进秦子瑶的体内，久违的心跳声开始重返她的胸腔。秦子瑶慢慢回过神来，扭头看了看周围的设施布置，那只老鹰就好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她蹙了蹙眉，看向祁山乌，问道：“班简呢？”

　　“进夹缝了。”祁山乌给秦子瑶简单讲了一下刚才一瞬间发生的变故。

　　秦子瑶看着她拿开的爪子，温度逐渐降下来，理智慢慢回归，一面听着祁山乌给她讲过程，一面又不自觉地联想起她身体刚才经历的变化，上一次带给她这种温暖感觉的人，还是留存在她印象中已然模糊的形象。那个每次在她进入屯饴体内，就会出现在眼前的模糊影子——
　　现实里未曾出现过的亲生母亲。

　　意识到自己开始想些什么之后，秦子瑶猛地摇了摇头，想要把这种感觉甩出去。下一秒，祁山乌的爪子再次搭了上来，她略带急切的声音传来，“大瑶？”

　　“妈妈……。”秦子瑶恍惚地看着祁山乌的爪子，嗫嚅出声。

　　“妈妈？”祁山乌看了看大瑶的状态，转而立马唤出祁邢，跟它对话说：“你有办法检测大瑶现在的情况吗？看她现在这状态，好像不是很对劲儿。”

　　“姐姐，我只是个时空之间的交通工具，你让我看夹缝变化，我行。但你让我当医生看人……我不会。”祁邢的声音从祁山乌的脑内传来。

　　“先把她弄着躺一会儿吧。”祁山乌示意纪南阳过来搭把手，把秦子瑶安置好之后，走到窗边和纪南阳商量接下来的行动。

　　然而，秦子瑶刚躺好，整个人又像是复苏了一般，坐起身来，看着他俩的方向，开口说话，语调非常沉静，就好像刚才的一幕并没有发生一样，说：“得进去把人弄出来。”

　　两人相继转身，祁山乌不确定地开口：“大瑶？你……好了？”与此同时，一旁纪南阳的眼神里，带了点儿审视和疑虑。

　　“嗯。”秦子瑶回复道：“刚才你说的话我都听着，班简是打算冲着我来的，但是凑了巧，中途直接和齐韩他们的夹缝撞到上，就这么被吸进去了。”

　　“没错，我俩刚刚找了一下夹缝的入口，”祁山乌说着摇了摇头，“奇怪，怎么会连一点儿可以撕开的痕迹都没有呢？”外在的渠道像是被锁死了一般。

　　纪南阳思考了一会儿，目光在那颗已经变成黑色的眼珠子上定住，说：“外面有帮手！”

　　“？”这边纪南阳的消息还没消化完，祁山乌的脑内已经传来了祁邢的提醒，听起来很着急：“姐姐！他们的夹缝在这里打开的时间太久了，已经被检测到了，目前正在被渐渐吞噬！”

　　祁山乌把这个信息同步给另外两人，并把目光投向纪南阳，说：“你有目标了？”

　　秦子瑶看着两人准备抬腿离开，利索地从床上下来，紧接着开口，说：“我也跟着一起。”

　　“可是你的状态？”祁山乌不是很放心。

　　“没事儿，已经好了。”秦子瑶盯着祁山乌，眼神又回到了之前的模样，“人多，能多分担一点儿。”

　　祁山乌蹙了蹙眉，还不知道怎么做抉择的时候，纪南阳在一旁开口，留下一句“带上吧，一起。”随后率先朝着门口走去。

　　门外，程山青恰好收回踮起的脚，把拦在走廊尽头窗户上的铁栏杆拆了下来，握在手里，窗外的月光没有丝毫阻挡地倾泻入内，洒了一半在她的脸上，照得她嘴角扬起的弧度愈发明显了几分。
　　程山青正打算转身离开现场，结果刚一回头，就不自觉地愣在了原地。

　　只见祁山乌、纪南阳和秦子瑶三个人，此时正好整以暇地站在她的身后，目光从她手上的栏杆转到半圆形窗户，又进一步转到了程山青的脸上。程山青看清对面三人，唯独在触及到纪南阳之后，眼神里闪过一丝心虚的情绪，不过又很快被她隐藏了起来，随后只听她开口问道：“三位，天还没亮，你们出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你做的手脚？”祁山乌看向她手里拿着的东西，率先开口。

　　“你说什么？我没有听懂你的意思。”程山青理直气壮回复道。

　　“安回去。”纪南阳想起她刚才在红妖组织面前为他说话的样子，开口试探。

　　果然，程山青在听到纪南阳说话之后，理直气壮的状态略微收了些许，转而居然带了点儿莫名的尊敬？
　　纪南阳听到程山青开口，像是作解释道：“这个吗？啊是这样的，这扇窗户年久失修，常年散发着一股铁锈味，味道实在难闻，我怕它熏到各位客人，干脆我给它拆下来收走。啧，不过，哎呀你看，这杆子都断了，装不回去了。”其中‘铁锈味’三个字儿被她咬的很重。

　　这话乍一听唬人，实则没有一丝逻辑性可言。

　　“那就地撕个口子，我们自己进去。”祁山乌听出了她的不对劲儿，认定了这人就是故意打岔，但是其他人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等了，于是干脆态度强硬地开口，直接给了她一个现成的解决方法。

　　然而，程山青并没有如预料之中的那样，直接给出顺从的动作，反而收了收嘴角，对着祁山乌开口的同时，下巴点了点纪南阳的方向，说道：“我为什么要放你进去，你是他以前的伴侣吗？”
　　她开口间接承认的同时，还顺带说了一句，祁山乌听不懂且感到很莫名其妙的话。

　　“什——。”
　　“是。”纪南阳镇静地截胡，回道。

　　祁山乌的大脑莫名空白了一瞬。

　　她本来听到这话就一脸不解，结果自己的疑问还没开口，就被纪南阳截了胡不说，这回答的是什么？

　　是？！！
　　是什么？！
　　伴侣！？
　　啊？！！

　　祁山乌的内心此时已经乱成了一锅粥，除了答案本身带来的震惊之外……当然，答案本身也可能只是为了迁就程山青而给出的，所谓‘规则’之内的答案。既然是为了顺从‘规则’，那回答是或不是本身，其实并没有多大的区别。

　　但问题是，为什么程山青在提出那个问题的时候，祁山乌的大脑就异常地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她扭头不可置信地看了看纪南阳，意外发现纪南阳包装姣好的形象，好像出现了一丝裂缝？逢场作戏能做的这么逼真吗？

　　她闭了闭眼，再次睁眼，同纪南阳的眼神撞上，这一眼，祁山乌能非常肯定，和她从前的感受完全不同。哪怕这个感受稍纵即逝，也足够让她的直觉站起……
　　这个以前伴侣的‘以前’，应该不是人类认知上的以前。

　　这么一打岔，祁山乌压根没有注意到，程山青在纪南阳说完这个字之后，眼睛猛地瞪大，手下一松，栏杆铛地几声，掉落在地，引得秦子瑶注目。随后，双腿像是一瞬间被拆了骨头似的，看起来好像马上就要站不稳，准备跪下了，却被一股不知道从哪而来的妖力生生稳住，尽量控制她，让她不要失态。

　　纪南阳向祁山乌投去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紧接着眼神一凛，目光刺向程山青，平日里的随性轻挑，此时已经荡然无存，换上了一种人类尚且没有的尊威，启齿说道：“还需要我再说第二遍吗？”

　　程山青缓一抬眼就触到这样的神色，顿时又吓得缩了回去，眼神不敢乱瞟，只是顺从地侧了侧身，简略开口，说：“请。”

　　祁山乌还处于一脸茫然的状态之中，欻地一下，就被纪南阳带到了夹缝内。
　　与此同时，夹缝外的走廊上，秦子瑶抬腿跟上，临到近前，却被程山青一个闪身站过来，堵住入口，她的神色已经恢复了原样，看着秦子瑶，幽幽开口，说道：“只有他俩有资格进去，你在外面等着。”

　　秦子瑶挑了挑眉，收回打算迈出去的脚，了然地退后，站到一边。紧接着，楼梯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另一边，纪南阳和祁山乌刚一进到夹缝里面，迎面就甩来一记妖风刀，伴随着纪纯的一声提醒：“小心！”

　　铛地一下，祁山乌的爪子比她先反应过来，抬起爪子迎面攻击，随后欻欻地几下，妖风顷刻在爪下消散，纪南阳紧跟着投入战场。佘竹枭和资和文看到她，立马赶过来，简单说了一下情况。
　　“班简已经疯了，现场除了我们四个只受到了轻伤，齐韩、良彪还有资青花的伤势，再不得到控制的话，估计也得开始发疯。另外，我们的活动范围在持续收缩，应该就是所谓的吞噬——”

　　铛！又是一记妖风利刃。

　　祁山乌一边将攻击挡掉，一边简单扫视了在场其他人的情况，正如佘竹枭所说的那样。最致命的是，活动范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

　　“实在不行，只能舍弃班简了。”刚在一旁没有吭声的资和文突然开口，他的嘴角还噙着未干的青色血线——来自于谁，一眼便知，“否则，我们所有人都得死在这。”

　　砰地一下，班简大展着异化成机械，颜色看起来黢黑的翅膀。他的眼睛往外突出，爆出红色的血丝，鹰喙撕扯开来，嘴角边缘沁出一滴滴含血的红色小珠子，小珠子低落在他的机械翅膀上挂着，形成一种诡异的美感。下一瞬，班简开始徐徐扇动他的翅膀，周围的气流被他带起，他身下河道内的水顺着风被卷起，开始在他身边的环绕，形成一个蓝色的漩涡！

　　祁山乌看着这一幕，瞳孔不自觉地扩大，脑海中响起从前试炼场里面的一句播报——
　　【欢迎3719号狱员试炼夹缝——向死的双影者。】

　　当初祁山乌的做法，是用锁舌粉碎了那只机械乌鸦的红瞳。

　　现如今……
　　房间内的红眼珠，班简身上沁出的红色血珠，他现在凸起的红色眼球，身上挂着的红色血珠——
　　都串起来了！

　　祁山乌感觉自己体内的血液逐渐发冷。

　　又是猛地一招，良彪被整个拎起，直接甩向夹缝墙壁，砰地一下砸上地面，一口浓黑的血液从口中吐出。与此同时，齐韩的一只机械臂再度被连根拔断，断臂被气流捏得粉碎，混合在河水之中，被气泡裹住，团在他的漩涡当中，像是一杯浑浊的夏日饮品，伴随着一声泣血似的鹰唳响彻在夹缝内——
　　向死的双影者，开始成形。

　　“纪南阳，你带着他们出去，这里我来收拾。”祁山乌一边说着，一边化出目前已有的妖形，张开爪子抬起，往胳膊上滑了一道，海水的咸湿气味裹挟着铁锈味从裂口钻出，好久不见的锁链慢慢流出来，叮叮当当地落到地上，随着祁山乌的动作，锁链像是一条水蛇一般，立在地面，等待祁山乌的命令。

　　纪南阳原先还想张嘴说些什么，但在触及这一场景之后，选择把话咽了回去，转而换上长官的腔调，带着佘竹枭和资和文一起，准备先后把场上的其他人弄出去。

　　然而，班简就像疯了一样，开始对他们几个展开新一轮的猛烈攻击！

　　“别管他，我来收拾，你们速度快点儿！”祁山乌原地一个蓄力，点对点逐一击破他的攻击，而班简也终于如她所愿，不再管那些小喽喽，把注意力放到祁山乌的身上。

　　纪南阳出去之前，耳边传来一句班简的话，他说：“又是你。怎么，你这次又想给我什么？”

　　夹缝裂口关闭前，纪南阳站在外面愣了一瞬，转而迅速撤腿回身，又一次钻了进去——
　　向死的双影者，彻底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