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怨生（8） 沈君宁愿不 ...
-
元家人仿佛鬣狗出动，把百岳宗弟子追得鞋子都掉了。
沈君宁落在最后没有跟上，借着人群遮挡，拾起了地上那颗豆子。
豆子就只是普通的豆子，来自寨子外的耕田——元家到这一代，普通人快要比修士还多，不修仙便要食五谷，山中地方大，便有人在寨子外开了几块地，种些吃食。
小孩子调皮，常去撸了豆子当弹珠，用来打鸟玩。
魔修大概是随手捡了颗不知掉在哪里的豆子，便破了百岳宗的泰山阵。
而此时此刻，手里这颗豆子就是他与魔修之间巨大差距的实化。
沈君宁的手指重重捻过豆子，通过触觉，将这份差距深深烙在了脑子里。
再抬头时沈君宁已整理好了表情，快步穿过空地来到魔修所在的廊下，衣着相貌都是沉稳内敛的，神情中却透着股克制不住的年少张扬，要显摆又不好大张旗鼓，一脸鲜亮的地邀功道：“恩公可看见了？我把他们都打跑了。”
这话明明白白把自己摆在了下位，一副期盼得到认可和表扬的模样，以此来降低自己在魔修心中的攻击性与危险性。
但纪言真远没有他想得那么细腻，完全没有领悟到他的用心，而是把心思放在了别处，轻勾手指，将掌心里的豆子勾到了指尖，磋磨捻转，几乎要把豆子搓掉层皮——
沈君宁刚才打得是挺帅，但光帅没用啊，只有九转莲没有功法，不是暴殄天物吗？
“不错。”纪言真心不在焉地夸了沈君宁一句，心里想的是：不然我去偷吧。把那什么功法偷出来给沈君宁不就得了？
不然总不能让剧情一直卡在这里吧？
那要什么时候是个头？
“……”
纪言真突然有些辛酸——穿书前他好歹是个形象良好的运动员，现在却是坑蒙拐骗偷，什么脏活累活都得干。
沈君宁看他神色变换，拿不准自己一番矫饰究竟起到几分效果，不免紧张，忍不住伸出手想碰一碰他，听听他在想些什么。
但就在这短短的几秒间，纪言真把自己调理好了。
当运动员时就该无旁骛地认真训练，现在做工具人推剧情就是他的天职，一样的嘛。
有这感叹的功夫，不如想想怎么从元天麒那里套出功法所在。
纪言真向来这样，想事情快，不喜欢纠结，转过弯来注意力便回到眼前，见沈君宁伸着手似要来摸自己的肩膀，偏头一扫，发现肩头落了片门梁上挂来驱毒虫的草叶，顺手把草叶撇去了。
沈君宁动作顿住，手指往回弯了弯，很快想到别的借口，便要直接上手抓住魔修，就在这时，追击百岳宗的一众元家人回来了。
元天麒进门直往纪言真这边找来，碍着沈君宁在侧没有靠太近，隔着段距离道：“纪大哥，我有件事想跟你想商量一下，你现在有空吗？”
元天麒不找纪言真，纪言真都要去找她，抬手在沈君宁肩膀上一按，说道：“我去去就来。”越过他下楼去了。
短暂接触，沈君宁什么都没听到。
伸着的手在半空悬了片刻，攥握着收了回来。
转身目送魔修和元天麒走到一起，元天麒往他的方向瞟了一眼，怕被他听到似的拉着魔修往远处走出几步，然后两人背对着他站定了。
纪言真还想问元天麒怎么鬼鬼祟祟的，元天麒便开门见山，直接道：“纪大哥，我有个事情，想让你帮我跟沈君宁说和一下。”
纪言真没来由地生出种预感，五脏六腑都跟着提起来，侧目道：“什么事？”
元天麒仍处在赶走来犯者的昂扬情绪里——自从两年前阿爹过世，百岳宗的人就有事没事地来恶心她一下。现在终于把这帮讨人厌的苍蝇赶走，而且看样子短时间内他们都不敢再卷土重来，别提有多畅快！
就着这股豪气干云的畅快，元天麒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她说道：“我这里有本功法，是我们元家祖上传下来的，叫《好用功》——”
纪言真：“！”
他正愁怎么找元天麒聊起这本功法，元天麒竟然主动提起来了！
纪言真不自主地放轻了呼吸，等着元天麒继续往下说。
元天麒道：“你别看这名字起得随意，但这本功法厉害着呢！根本就不是给人……啊不，应该说根本就不是给普通人练的。非得是经脉宽阔、异于常人之人才能发挥其效力。
“我们元家往上数几百年没出过这样的，这功法就一直压箱底吃灰。依我看，往下再数也够呛，我看了这么多医书，就没见过这样的先例。沈君宁是头一个。
“我想这东西再好我们也用不上，放到我们元家没落，迟早也是被人瓜分，反正到头来都留不住，不如趁现在把功法拿出来换点好处，起码能让我们这些真正的元家人活得舒服点吧！”
家传的功法拿出来给别人，元天麒顶了不小的压力，既是给纪言真解释，也是在说服自己，说完一转头，发现纪言真正用奇异的眼神打量着自己。
不由问：“怎、怎么了？”
“没什么。”纪言真摇头。
只是觉得瞌睡了有人送枕头，有点相信系统那个剧情具有自愈性的说辞了。
“所以你是想换什么？”
元天麒秒答：“我想让沈君宁给元家修士做三年的教习！”
往前推小半个时辰，元天麒还不愿容留沈君宁这样的危险人物，但在亲眼看过沈君宁凭一己之力将百岳宗修士打得溃不成军后，她意识到了修为的重要性。
她自己不喜欢，不代表其他元家修士不需要。
身为家主，她要为家中弟子做打算。
其实按元天麒的想法，最好是由纪言真来做这个教习。
但留人不能空口留，她想不出纪言真需要什么，只能退而求其次。
家传功法在元家人手里是废纸，在沈君宁那却是好东西，换沈君宁三年时间，总比在手里放烂了强。
怕纪言真嫌年头长，元天麒仔细给他掰扯：“三年很短了！你想啊，世间如沈君宁一般经脉异常者没有几个，想找到契合的功法更是难上加难，现在我这里有本现成的，给他省去了不知多少时间，只让他做三年教习，已经是便宜他了！”
元天麒单方面据理力争，纪言真听了半天，诧异道：“……我说三年长了吗？”
他巴不得沈君宁留在元家，留得越久越好。
现在还有功法送，说是天上掉馅饼都不为过，哪还会讨价还价？
“那、那你是同意了？”元天麒期待地问。
何止同意，纪言真恨不能立刻把沈君宁绑过来，面上倒还矜持了一下，说道：“嗯……我会帮你说服他的。”
纪言真说是回去跟沈君宁商量商量，实则提都没提，第二天直接跟元天麒说办妥了——沈君宁愿不愿意另说，反正功法必须到手。
元天麒没想到纪言真这么快就把沈君宁说通了，转交功法时还有些撒不开手。
纪言真怕扯坏了功法没敢用力拽，警觉道：“怎么，后悔了？”
元天麒垂眼看着功法神色十分复杂，说道：“我爹要是知道我把这功法给了外人，恐怕真要气得从棺材里坐起来了。”
纪言真心说那倒不至于，该从棺材里坐起来的另有其人——毕竟元家的家传功法，根本不是元家人所创，而是三百年前从别人那里偷来的。
之前他打算偷功法，便是想起系统提过的这一茬。
不过这事只有那位盗取功法的元家先祖及失主知道，纪言真不好跟元天麒说你祖上不是什么好东西，只好沉默以对。
“我真是从小就不听话。”
元天麒平日里欢天喜地，此刻罕见地忧郁起来，但又不肯认，倔强地辩道：“但不能怪我，是他们先对我不好的。就因为烈阳剑传男不传女，我一落地就被他们当做儿子养。
“我到现在都不懂，为什么只要我改换了一下行装，就突然学得了男子才能学的剑式了？难道所谓传承，就只是个名目吗？”
这些话元天麒从未与人说起，也没人听她说，此时不过是觉得自己做了旁人眼中大逆不道的事，没被训斥是因为曾经训斥她的人都已经过世，她只能用这样的抱怨与记忆中的长辈对峙。
纪言真再心系功法，这时也不好表现得太热切，只好先放手道：“你阿爹脑子有些问题。”
怪不得元天麒要女扮男装，还不愿佩剑。
元天麒秀气的眉竖起来，透着股鲜明的叛逆：“就是他有问题！他原是不愿教给我的，迫不得已才让我学，把我当成什么了！我有自己喜欢的东西，我要成为雪前辈那样的医仙！谁稀罕他那些老掉牙的剑招！血脉传承算什么？他们保了几百年又如何？现在还不是说断就断了？”
阿爹不要真正的元天麒，元天麒便也不愿为他委屈自己，去传承不喜欢的烈阳剑。
担当家主是为了那些留下来的人，至于旁的执念，她不背了。
元天麒把手中功法往前一推，决然转身道：“功法你拿走吧！”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怨生（8）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