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恨起（10） “你……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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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君宁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只觉眼前鬼影重重，忽远忽近，连街道与天空都面团似的搓圆揉扁，肩膀一痛，人已倒在了地上。
怪异的症状从他踏入医仙镇的街道开始显现，起初是一个担扁担的中年人经过时胳膊碰到了他，然后是一个拿着糖葫芦的小姑娘撞到了他身上。
沈君宁不知魔修同党的相貌，便对镇上的每一个人都抱持同等的警惕之心，被磕碰后迅速跟人拉开距离离开原地。
往前走了不知多远，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刚才好像没有听到中年人与小姑娘的心音。
沈君宁猜测是接触的时间太短，或是那二人本就没想什么。
可当他再往前走出一段距离，就像是被一根刺扎在了心间，让他越来越不能忽视。
知人知面不知心，沈君宁已经不相信他所看到的。
非得听取心声，确定每一个靠近他的人的忠奸才能安心。
于是沈君宁退到路边，往街上观察了一阵，朝几个在街上追打、上演正邪大战的孩童招了招手。
孩童们眨着眼睛互相看了看，大约是沈君宁身上带着伤又是少年模样不像坏人，为首的孩童一挥手，带着一众“手下”过来。
沈君宁从钱袋中取出一粒碎银交给其中一人，请他们帮自己跑趟腿买一串糖葫芦，借着交接银钱抓住对方的胳膊凝神聆听，脑海里仍是一片寂静。
到这时沈君宁心中已有些不安了，那感觉像是预感到有什么糟糕的事即将发生，偏偏不知道是哪一件，有点蛛丝马迹在前面吊着，却始终窥不见全貌，不上不下，让他难以放下心来。
他将那几名孩童的胳膊抓了个遍，一群半大孩子以为遇上了什么怪人，一下子作鸟兽散。
孩童心思单纯，不喜多思多虑也是有的，沈君宁安慰着自己，往周围环视，见前方一棵树下有个给人看手相的算命先生，犹豫片刻过去坐下，把手递了过去。
算命先生装模作样地抓着他的手长吁短叹。
说了些什么沈君宁根本没注意，只知道面前有张嘴在张张合合。
外界的声音慢慢飘远，像是沉入了海底。
沈君宁腾然起身带倒了椅子，算命先生“哎”的一声，喊：“你还没给钱呢！”
沈君宁听不到，兀自往前走，算命先生追上来扒拉沈君宁，发现沈君宁眼神不太对劲，怕摊上事情，骂了句“晦气”悻悻回到树下。
沈君宁被算命先生拽得侧过身，等他转过来时，眼中的世界已然变了——
过去十六年他都是清静地度过，现在忽然受不了这份安静。
街上迎面走来的每个人在沈君宁眼里都像是戴上了微笑的面具，面上亲和友善，实则包藏祸心，用他听不到的心声谋划着接近他、欺骗他、出卖他。
沈君宁多少意识到是自己的心境出了问题，苍白着脸带着一身伤低下头不与任何人对视，只想尽快找个没人处调息，行至元天麒的义诊摊位，被拦住了去路。
在那之前元天麒一直靠在藤椅上边扇手里的折扇边东张西望，一眼瞧见远处走来的伤患，不啻于野狗看见了肉骨头，手里折扇歘地一收，窜起来就眼里放光地往上迎。
“兄台！兄台留步！我看你身上有伤，行路不便，前面有个义诊摊位，我扶你过去包扎一下如何？”
沈君宁正是杯弓蛇影的时候，元天麒突然冒出来，惊得他浑身僵结，马上绕开她继续往前。
元天麒被无视，退几步又挡上去，咋呼道：“兄台你这绷带上都渗血了！看这血的颜色……你还中毒了？那可不能再拖了，拖到毒入脏腑，你想哭都没地方哭！今日碰到我算你运气好，我这人喜欢做善事，你来看诊我分文不取，就是——啊呀！”
其他话沈君宁朦朦胧胧没听清，唯独“运气好”三个字毫无阻隔地传进了他的耳朵。
在崖底屈辱的半个多月霎时重临。
沈君宁一抬头，就见魔修站在他面前，一张脸被拉扯得不断变形，时而露出下面另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孔。
这人笑着对他说：“还好你运气好遇到了我，要不是我追寻妖兽踪迹经过崖底捡到了你，你早被那些山精野怪叼走了！”
沈君宁心神一震，猛地打开意图朝他伸来的手。
元天麒被他抽得手背生疼，再看沈君宁迷离的眼神，越发觉得他病得不轻，怕是得了离魂之症，更不放心让他离开，好言劝道：“兄台，你要冷静，我是医修，这里有清心丹，你先吃一颗试试。”
元天麒从腰间百宝囊里取出一个小瓶子，倒出一颗散发清香的丹药，送到沈君宁面前。
沈君宁鼻尖嗅到、看到的却是散发着腥气的妖兽内丹。
【抓他时我没露过面，等我去地牢的时候他已经被折磨得半死不活，毁他筋骨时他是晕着的……他绝对认不出我。】
不断变形的魔修洋洋自得，将内丹送到他的嘴边，劝诱道：“我给你找了几颗药来，你吃吃看，说不定吃下去——”
话没说完，沈君宁把递到面前的药丸打掉了。
沈君宁在理智上知道自己离开了崖底，眼前种种皆是记忆里的画面，却抵不住那些画面和话语不住在眼前、耳边迭起环绕。
他越想驱散这些幻象保持清醒，在外人看来他的行为就越诡异。
逐渐有镇上的人被这边的动静吸引过来，就见一个面生的少年面色惨白步伐不稳，一边在街上胡乱挥手一边大喊着：“滚开！”
而不务正业的元小公子元天麒正无措地在一边张着手。
不知是谁冒出一句：“这是怎么了？元小公子把人给医坏了？”
元天麒听到这一声顿时跳脚，扭头辩解：“跟我可没关系！我还没医呢！他是自己变成这样的！”
她也就慢了一句，前面那句话已经传开了。
议论声四起：
“我就说他整天在外面强拉人看诊迟早惹祸，你看吧，果然！”
“这下可摊上事了。”
“没有医道的天分还非要学，但凡把这心力用到正道上元家也不至于没落至此。唉，我是他爹也要被他气死了。”
凭空一顶帽子扣下来，元天麒目瞪口呆，反应过来气急败坏道：“都说了跟我没关系，你们讲不讲理了！还有你，想当我爹你配吗你！先去地下找我爹商量商量看他同不同意！”
“行了行了别吵了，”有人出声问，“这小公子是怎么了？就这么放着可不行，还是把他送到医馆去看看吧。”
元天麒成天被人奚落，已经皮实了，还完口觉得这人说得在理，不敢再托大，想着就把人送去医馆吧，上前去扶沈君宁。
然而“医馆”二字又牵动了沈君宁最为敏感的神经，元天麒上来拉他，他猛然抽手，而后便天旋地转栽倒在了地上。
沈君宁又像在崖底时一样，分离出了两个自己，一边清醒地知道自己出了问题，试图抵抗幻听幻视稳住心神，一边被从心底里源源不断往外冒的恐惧攫住呼吸——
那是一种强烈的暴露感，仿佛置身于无边无际的广袤夜空下，而每一颗闪烁的星星背后都藏着一颗满怀恶意俯瞰而来的眼睛。
元天麒还没碰到沈君宁，沈君宁就扑通一下倒地，浑身颤抖、急促呼吸，吓得她赶紧举起双手以示自己真的什么都没干。
周围人也被这架势吓了一跳，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有猜测是癔症的，有跑去找医师的，忽听上方传来衣袍鼓动的声音。
抬头的人只见一道棕红身影掠过。
纪言真落到人群之间，大步来到沈君宁身边把人扶起，对上沈君宁涣散的目光怔愣了须臾，迷茫道：“我就一会儿没看着，你……你这又是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恨起（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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