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万里几多愁》胤尔

4、第 4 章

　　熹和十年。妖魔肆虐，人人自危。据说，朝廷来了个百战将军，于昨日被派去镇守边关，抵挡魔族新一轮的进攻。

　　将军端坐军营，摇曳的烛火映着他锋利的下颌，剑眉斜入鬓发，雕纹莲花冠在夜色中淬着泠冽寒光。此人堂上坐，眉宇深沉，未发话时余下将士无一人敢言。

　　不知过了多久，陈至合上地图，端着酒爵下台阶：“妖魔猖獗，国运艰难，百姓身处一片水深火热之中，我军乃熹和国精锐，今奉朝廷之命驻守边疆，明日一战，虽会血流成河，但换日后子孙后代永祥安宁，愿诸位齐心协力、奋勇杀敌！”

　　他一番话振奋军心，军营中的将士接连举杯对饮。

　　关山险阻，哀鸿遍野，国破家亡在侧，说什么花好月圆人亦寿，山河万里几多愁！

　　南诏国境，尸横遍野，烽火狼烟混淆了战场腥臭的血味。陈至撑剑半跪，鲜血染就了他残破的半边盔甲，额间刀口血流不止，顺着嶙峋眉骨流下，几缕缭乱的发丝贴着坚冷的脸颊。

　　不知何时，他已褪去年幼时的纯真，三分沉稳已入骨，脊背宛若宁折不弯的青竹，即便以一个狼狈的姿势跪地，身姿也丝毫不现颓败。

　　魔族首领挂青面獠牙脸子，高举砍刀，对准了陈至的头颅，怒喊：“去死吧——”

　　陈至咬牙反抗，可已经接近极限的身体只又多吐出几口血。

　　势如破竹的砍刀暴戾地朝陈至劈下！

　　“大胆！”

　　一剑寒光自千里之外刺来，划过陈至震惊的眼底，只一点刀尖，那魔族首领连人带刀被震飞几十米远！□□横撞断壁，被坍塌的巨石掩埋在底下。

　　混乱的战场闪过刀光剑影，魔族尸首接连倒下。怀苍剑少顷间便荡清边关邪祟，傲立于烽火狼烟的战场。

　　果不其然，陈至便看到那抹熟悉的青色衣袍迤逦而来。

　　众人皆朝拜：“真仙临降，佑我熹和安泰——”

　　应怀青负剑，于人群跪拜中瞥向陈至。

　　“仙人……”

　　陈至膝盖瞬间软了，被应怀青飞快扶住，他领口翕动，陡然蹦出来两朵小灵花，哒哒围在应怀青脚下又蹦又跳。

　　待他站稳，应怀青才收回手，道：“我路过此地，闻到冲天的魔人气息，特此来查探。”

　　陈至目不转睛，喉结滚动，忍不住上前一步，又须得忍下动作，他语气克制道：“许久不见仙人，今日才见便又欠下仙人救命之恩，陈某感激不尽，还请仙人随我回军营稍作歇息。”

　　“不了，我要赶路去长山与众仙家汇合，商议如何压制无极觉醒事宜。”应怀青顿了顿，挥手为他清去战甲鲜血与血肉翻飞的刀口。

　　轻道：“告辞。”

　　“仙人且留步！”

　　听他急迫的挽留，应怀青脚步暂停，回首望去。

　　陈至自觉失态，立刻拱手请罪，道：“仙人，战场凶险万分，稍不留神便要殒命在此，今日幸得仙人相救，只是……日后不知何时才能如今日幸运得遇仙人，所以……在下愿用一切代价换仙人一个不情之请。”

　　应怀眼眸缓缓垂下，自冠尾垂落的轻纱拂过他眉宇的温润。

　　“说。”

　　陈至紧张地咽口水，头也不敢抬：“不论我命丧沙场还是自然老去，都请仙人来玉林湾那颗榆树下为我立碑，撰写碑文。”

　　“……”

　　硝烟散尽，余下的士兵有秩序地穿过满目疮痍的战场清理，断裂的刀叉剑戟仿佛都刺向了陈至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勇气，应怀青长久未答话，他立马泄了气。

　　“实在抱歉，是在下逾越了，仙君莫要与我——”

　　“可以。”

　　陈至一愣，不可置信地抬头，继而眼眶湿润，强压下喉间哽咽的刮痛，道：“仙君日后照顾好自己，切莫操劳过度，预祝仙君一路保重——”

　　“你也是。”

　　应怀青脚尖点地，御剑离去。

　　小灵花玩得正开心，戛然而止，十分不满地跑去拽陈至的衣袍，抽嗒嗒地指着应怀青离开的方向。

　　“仙人已经走啦，别贪玩了赶紧回来，别被发现了。”陈至将小灵花收入囊中。

　　小灵花将自己缩成两粒种子，躺在口袋角落自闭了。

　　陈至笑笑：“晚上给喂你们最爱喝的化肥水。”

　　将口袋收好护在掌心，忽地心口酸楚上涌，陈至回首怅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