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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58章:坟 他跳下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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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回复得很快:当然。
图片里这只掐金丝手工小猫,是圣诞节李真粉丝送他的礼物。怎么到李弦嘴里就换了个说法?
一股热血冲进脑子里,曲奇感觉自己的心跳瞬间加速,但同一时间,他屏气凝神,眼神变得冷静克制。
他:怎么证明?
李弦:?
标题栏显示‘正在输入中...’,好一会儿,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你什么意思?觉得我又在撒谎?为什么总是不信任我?”
粗重的喘息中透着无法压制的愠怒。
相比之下,曲奇格外平静,“对。空口无凭说是你送的,我就得信吗?”
“什么空口无凭?”李弦愤怒地大声反驳,“有照片啊!聊天记录里都有!你怎么能这样?!”
聊天记录里有?
拧着眉往上划,曲奇问,“哪天的?圣诞夜?”
这话一出,对方仿佛被掐断了呼吸,猛地没了动静,过了半天才咬牙切齿地问,“你……”
像是笃定了曲奇在故意装傻,实则挑衅。
曲奇直接发了截图过去。
能听到对方疑惑地嗯了声,然后没说话,也截了张对方视角的过来。
前后一致,唯独圣诞节那晚,对方视角多了两条消息。
李弦:圣诞礼物放门口了,希望你喜欢,圣诞快乐【图片】
图片不用打开,都能看到端端正正摆在门槛石上的墨绿色丝绒礼盒。
“当时你在洗澡——”
“我的信息被人删掉了。”
两人的声音都不大,所以同一时间出声,都能互相听清。
接下来的话不用再多说,两人一起想到了同一个可能。
只是曲奇的心情更加复杂。他看着图片,在脑子里刮起阵阵风暴,似乎有白茫茫的雪干扰了思路,但依然挡不住无尽寒意逐渐渗出,将他全身笼罩,让他忍不住抱紧了自己。
他听到李弦似乎在说话,却没办法抽出思绪听清对方在讲什么。他只是麻木地张开嘴,“再讲一遍,年会那晚。”
*
手机里显示车票早已售罄,顺风车也迟迟无人接单。曲奇几次都将按下加价的按钮,都先被泪水模糊的视野打断。
他在床尾枯坐到天黑。
终于外面传来开门声,李真热切呼唤他名字的声音飘进来。很快,有人走近,两只修长的手臂环抱住他,“阿奇,有没有想我嘿嘿,怎么不开灯?”
声音是熟悉的,气味也是,所有熟悉的一切筑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墙,将他紧紧包裹在里面。
他曾经以为这是爱情,他是被人捧在手心里的露水,但现在才惊恐地发觉,荆棘铸成的牢笼,离得近才会被刺痛。
温热的眼泪再次顺着脸颊无声滑落,他仿佛飘在河里即将散架的朽木,被抱得越紧,浑身连骨带肉就越想发出尖锐的啸叫,甩出污秽的泥垢。
他轻轻吸了下鼻子。
蹭他脖颈的脸立刻朝上,声音紧张,“怎么了阿奇?”
眼泪不断掉到睡裤上,发出连续沉闷的声音。有手想尝试,却于事无补。
“阿奇,谁欺负你了?你跟我说,我在,我在。”
脸被人紧张兮兮地捧住,声音里的关怀情真意切。
但这只会让曲奇更加崩溃。他把脸埋进□□。
耳朵里飘着一团雾,好像有人在念叨什么,他只听到几个隐约的字眼,“因为明天的事吗?”
是啊。好恰当的时机。
他嗯了声,把人向外推,“我自己待一会儿。”
但这种情况下,李真根本不可能放他一个人在这。
他的手指被人用力地抓住,连带着整个人都被重新裹到胸前,“没事的,我会一直陪着你。他们、也在天上看着你,也希望你开开心心的。你把自己照顾得很好,已经很棒了。我会一直陪着你、爱你。”
李真不假思索,倒出满腔的肺腑之言,本以为会让曲奇稍微缓和,但谁知,对方却哭得愈加止不住。
“一直陪着我。”
曲奇咬字很重地复述他的话,“你说的,为了我,做什么都可以吗?”
“当然。”
李真立刻给出承诺。
曲奇好像很感动,眼泪更加汹涌,甚至反抓住他手指,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用力,指甲甚至都陷入肉里,有些疼。
他能感觉到曲奇不同寻常的压抑和失控,只能一直不停小声哄。
曲奇很少跟他讲自己家的事,所以他也预料不到和家人的感情到底有多深厚。这种时候即便他再不懂事,也理解一个人想要独处的心情。
所以他尊重曲奇的意见,把人送上床,悄声回了自己的房间。
但他也没有睡,一直在查该怎么安慰人,怎么缓解曲奇的痛苦,甚至异想天开考虑3d打印,直到那些瘆人的成品让他差点扔掉手机,他才觉得自己脑子疯魔了。
赶紧睡觉,明天还要开车载人。他跟自己说,慢慢闭上了眼。
*
坐大巴一路向西,经过6个小时的颠簸到达县城,再转一趟乡镇巴士,就可以回到村里。
曲奇坐在窗边,看着外面一成不变的风景。
依旧是漫天飞舞的灰尘和漫山遍野的野草,最多是某段土路变成了水泥路,道路两旁新建了一两家楼房。
那个u型弯也还在那,背靠险峰,凶险得明目张扬。
曲奇下了车。
风里带着熟悉的土腥味。他抬头,目光穿过深沟及之后的大片杂草地,落在一座孤零零的坟尖上。
那是他父母的合葬墓。
曲奇从马路往下跳,落到陡峭的斜坡上。
这是与u型弯相连、落差极大的深沟,雨雪天打滑,很容易摔个骨折。后面村长带人垫土填渣,勉强缓和了坡度,已经很多年没有再发生过什么严重的伤亡事故。
这里离他家,只有一公里。
曲奇抓着草枝,在松散的土堆上艰难前行。不过他也不急,尽头的人极有耐心,不管什么时候,都会等他去。
一年的风吹雨淋,让坟包看起来小了不少。曲奇拿出手套,捏碎表面板结的土壤,拔掉风中发抖的枯枝,然后坐下来,挡住风,在铁盆里点上火,往里面送东西。
“这是我今年的体检证明,医生说非常好,连蛀牙都没有。”
“这是我在公司获得的奖状,还有5000块钱奖励。我现在特别能挣钱,你们也不要不舍得。不够了一定要跟我说。”
“今年不知道为什么,很少见到你们,你们开心吗?怎么不来看我了......”
火焰吞噬着金元宝,将灼烧的热气还到曲奇脸上,仿佛一双带着温度的手,替他心疼地抹去脸上的泪水。
他絮絮叨叨,讲着身边大大小小的事,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希望父母不要错过他成长的分分秒秒。但触及感情,他又会刻意地避及。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这算个什么结局?有人爱他却无法给他幸福,有人陪在身边却始终觉得孤独。他自己都活得一团乱糟糟,说出来只怕父母会伤心会忧虑。
但他又真的很需要倾诉。他甚至都想张嘴讲,这样父母太生气,就会给他一些指引,就会来他梦里,甚至还会抱抱他,说不要彷徨,我们会永远爱你,而他也会抱回去,绝不会质疑这句话的真实性。
他趴在墓碑上泣不成声,想用一切换取父母活过来几秒。
山村的风仿佛夹带着刀子,凌厉地从他衣服里透出,他感觉浑身的热量逐渐消失,甚至牙齿都在打颤,但仍然不愿意从墓碑上起来。
带我走吧。
他甚至这样想。
他闭上眼,又被人叫醒。好像是父母的声音。但他抬起头,只听到风和野草的嚎叫。
坟墓上刚填的土又被风卷起,打着旋儿地扔到外面,草堆已经逼近,火焰被掐灭。
这些年,他在外打拼,只有忌日才回来一趟。他的父母就在这守着,被风和草欺负了也不说,满心满眼只为这一次的团聚。
凭什么?
凭什么他们一家人不可以一起?
这个世界最爱他的两个人,为什么一定要跟他分离?
他的目光落到了随风流动的土包上。
只是用手轻轻一扒,坟包上的土就像流动的水一样,哗啦啦地往下淌,甚至风都像知晓他的心思一样,陡然加大风里,帮助他一起完成土壤搬运。
很快身子暖起来,土在周边围起了一个圈,露出中间的棺材板。
棺材板不厚,但很难徒手打开。曲奇去村里买了把铁锹,然后婉拒他人的帮助,孤身穿过缓坡,再次站定,将铁锹插入棺盖下的缝隙,用尽全身力气压了上去。
撬开的盖子落到地上,溅起一阵黄土。
曲奇往下看,只见诺大的棺材里,只立着一个小小的骨灰盒。
他跳下去,紧紧地和他们抱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