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7、遇海盗 ...
-
十二少扮演柔弱的技巧并不高明,示弱的鼻音沙沙哑哑,却压不住与生俱来的昂扬之气,再配上一身漂亮结实的腱子肉,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够引起莫妮卡怜爱之心的样子。
更何况,他还没夹住,最后一个字,差点就破音了。
莫妮卡扫了一眼倒地不起的偷袭者,嘴角不禁抽搐,正想戏谑一句“你没被他吓死,但他快被你打死了”,便感到耳风扑动,这里还有人。上一秒还在讨巧的十二少几乎在同时示警,一个黑影自莫妮卡身后冒头,大步攻来。
然而还走了不到招,那人便被莫妮卡轻巧地拧着胳膊绊倒在地,“喀嚓”一声,卸掉了下巴。空气中如有一瞬霜冻般的凝滞,诡谲叵测的夜林中,双方对于对手的战力似乎都出现了误判。
“好弱,”莫妮卡实话实说:“我都以为自己在欺负人。”
“……”伏击莫妮卡的人软倒在地,下巴无力颤抖。正是因为十二少太过孔武有力,他才“灵机一动”挑了女人动手,天知道,区区一个小岛上会有两个练家子?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剩余的伏击者还有三人,见此情形也不敢再等,同时从暗处冲了出来,口中气势汹汹地发出怒吼。而十二少只是亮了亮肱二头肌,他们就怂得脚底抹油了。
十分钟后,五个人整整齐齐地蹲在树林入口,一动不敢动,莫妮卡坐在一块石头上,半眯着眼打盹。现在早已过了十二少和马仔们约定的会合时间,分头走的八个人,一个都没回来。
十二少的脸黑得在黑夜中都可见一斑,仿佛被人当头给了一拳,既疼痛,又耻辱:“这次真是阴沟里翻船!就被这么几个货色收拾了。”
莫妮卡远眺未见半点船灯的海域,显然这夜还长,看不到头,更也没法松快。她叹息一声,劝慰道:“这些人人多势众,又黑灯瞎火熟悉地形,还设了陷阱,我们又刚游完水,难免吃亏的。”
“……我没有怪他们,”十二少闷着气,少见地显得沮丧:“谁知道这种岛上还能‘养鬼’,我就是怕……”
今天带出来的,都是十二少手底下的“嫡系”,出生入死跟他,又因他不做白粉生意,分利少很多,还要拿命和争权斗势的老叔伯们周旋。尽管如此,他们也都没有半句怨言。
他只是怕,这些人大风大浪都过了,该吃的苦也吃了,却跟他出来一趟,便轻易地将命交待在了这座岛上,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走上这条路,十二少就知道身边的人会有伤亡,tiger和龙卷风这样的大佬,都是用肩膀扛着旁人的命在向前走,活的有,死的更有,等到哪天扛不动了,就轮到别人来扛自己了。那他梁俊义呢?又能走到哪一步?
堂口里越来越拥挤的龛位墙,天后庙中徨徨摇曳的长明灯,无一不在提醒他这条路的尽头意味着什么……
他现在,已经开始觉得背负别人的命很重了。
可无论如何,他也要继续背起来。
坚定这样的决心,十二少只用了几秒钟,他腾身而起,抓着一个轻伤的人,虎掌毫不留情地在伤处施力,威压拷问:“说,谁叫你们这么干的?知不知道老子是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俘虏立刻发出惨叫,却像是在十二少的提醒下想起什么般:“啊啊啊……鬼知道你是谁……我我我……我们大佬不会放过你的,呜啊啊啊……”
“噢?”十二少将头一歪,神情中浮上一派天真的残忍:“你们大佬啊,你们大佬又是哪位?报号!”
“就是……杰……杰……”
“Jake?”十二少眉头一紧。
“对!”俘虏像是一下子被这个名头助长了底气:“进来这里,我们杰克帮不会放过你们的!”
历经一番天人交战,十二少停了手,脸色比刚才更沉了:“Jake……如果是他,一口气吃了我八个人,又说得通了。”
莫妮卡没听过这号人,见向来在□□后生仔中横着走的十二少都面露难色,也不由得好奇:“Jake?是谁啊?”
“海盗咯。”十二少捡起一根树棍,在地上画起沙,脑中飞速盘算:“这下真的麻烦了。”
古往今来,有水而无治的地方,都有海盗水匪。在香港,陆岛上黑白混杂,“群雄割据”,海上呢,内海有水警护航,相对较为安全,但在靠近公海的区域,仍旧存在暗流涌动的灰色地带。
武装难民、职业海盗、还有大肆捞金的本地船王……都将这片黄金水道视为他们的猎场。因此,所有往返香港的大小商船,除了要应对自然风浪外,还要应付这些比鲨鱼更难缠的家伙,一个不慎,钱货两空都算幸事,船毁人亡的惨案年年都能在报纸上看到。面对这种情况,财力雄厚的大金主会找海上货运安保公司,由他们出人出武器,规划最安全的航线,而一些中小船东,也不得不依赖通过有人脉的本地h社会,交一笔“茶钱”当保护费。
这些钱有一半都进了这些所谓“海盗”的口袋,另一半,则是落到了香港那些掌控着各个码头的h社会手中。
莫妮卡迅速反应过来,越南帮显然也干这个,且一定是深度合作:“果然人只要没良心,躺平了天上也能掉钱。”
十二少认同地点点头,积极向不了解情况的莫妮卡谈起他所了解的情况:“这个Jake仔,蛮有名的,虽然说还没找到合适的地盘让他上岸,但在海上,也算个狠角色了,他有船,有枪,对了,去年那个‘弗朗西斯号’海上大劫案,就是他们干的。”
莫妮卡皱眉,更加不解了:“他再嚣张,也是在公海上,这里可是香港内海,他们敢这么乱来?”
“所以才没听到响枪嘛。”十二少豁然开朗,觉得一切都通了。他也稍感轻松,肉搏总比枪战好,对方一旦发现他们是道上人,便不会轻易下杀手,大概率人还有救。
逻辑听上去合情合理,但莫妮卡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她想问这么牛逼轰轰的大海盗,没事做干嘛跑到一个荒岛上来埋伏他们,但看十二少摩拳擦掌试图单刀赴会的劲头,还是忍住了没有打断,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另外几个瑟瑟发抖的俘虏。
“喂,”莫妮卡声量不大,尾音里还透着疲惫,但语气却莫名让人口发凉。她视向几人,见他们虽都是青壮年的男性,却显得灰头土脸,身上的衣服,也半破着,看上去早已洗不出颜色。
几个俘虏大气都不敢出,十二少气势刚猛毋庸置疑,但这个静静坐在那里的女人,更是有一种摄人的尖冷,在他们眼中,莫妮卡就像鬼一样,几乎没什么动作,他们已经倒下了,且挨过打的都知道,她挑着下手的地方,如果不是留了力,他们已经没命了。
“你们那位大佬,现在人在哪?”声音越轻,越说明莫妮卡的耐心告罄,十二少敏锐地察觉到莫妮卡的情绪变化,来到她身后,一副小虎依人的模样,横着眼威慑。
几个俘虏面面相觑,既畏惧,又不想做第一个开口的“叛徒”。
十二少心领神会,立刻嬉皮笑脸:“你们不开口,我也有第二种方法可以见到他,比如说,每过五分钟就打断你们一根脚趾,惨叫那么大声,肯定可以引来人的。我数一下……你们五个人,每个人能顶多久?”
扮完狠人,十二少悄咪咪将自己的手指塞入莫妮卡掌心,挠了一挠。短圆的指盖不如他指腹上的剑茧粗粝,下一秒,就被莫妮卡紧紧地攥住,不松手了。
在莫妮卡这,十二少的手是毛茸茸的猫爪子,在俘虏眼里,那就是实打实的折骨大杀器,没再多费口舌,他们就松了口:“东边,有个靠山的坡洞,就在那里。”
“现在海盗还过这么简朴?”十二少牵着莫妮卡,嘀嘀咕咕,之后又问:“你们船坞呢?”
俘虏脖子一缩:“船坞?没……没有船坞……”
“也对哦,在娥眉洲修船坞未免也太嚣张了。”十二少点点头:“没船坞,船总该有吧?”
“有船……船也在那边。”
莫妮卡好笑道:“那你们在这里偷袭我们干什么?”
“……明明是你们自己闯进来的。”俘虏有些心虚地回答,生怕挨打的样子。
打完巴掌,也该给个甜枣了。十二少也明白,既然进了别人的地盘,那就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他走过去,试着拍了拍其中一个人的肩膀:“其实,我们也没有恶意的,是因为我们的船坠海了,这才想找个地方将就一晚,不想误闯进来,误会一场误会一场啦。放心,只要我那几个兄弟没事,我肯定放了你们。”
俘虏躲开了拍肩,没好气道:“大佬说不要杀人,把人绑回去就行了。”
十二少和莫妮卡这才松了口气。
“那快点带我们过去,我和你们大佬说两句。”十二少迫不及待就要行动。
此时,另一个俘虏大着胆子抬起头:“你们,不会是水警吧?”
“什么水警,我是庙街Tiger哥的头马,江湖人称十二少!”十二少吊儿郎当地报上名号:“香港这个地方,干路连着湿路,你们肯定也都听说过啦。”
“那是什么?”俘虏们一脸茫然。
十二少一愣,有些不敢相信:“油麻地,庙街啊,没听过?”
俘虏们又是一阵齐整的摇头。
道上最高的挑衅是什么?无非是当你知道且认可对方的名号,并报上自己的名号后,对方却摇头说不知道、没听过。
莫妮卡余光瞥见,十二少已经肉眼可见地红了,离像龙虾一样张牙舞爪地挥动钳子已经不远了。但他为了那些落到对方手里的兄弟,还在竭力压制自己的怒火,微笑着,咬牙给对方机会:“‘男人街,独眼虎,拳风扫开庙街雾’,也没听过?”
他选择报上tiger的名号,料想这个纵横多年,早年也在码头扬过名的枭雄怎么也能让对方充满敬畏。
可是俘虏还是持续摇头,显得清澈而愚蠢。
“……欺人太甚,”十二少转头走了几步,拍着脑门喃喃自语:“你们这些死海盗,欺人太甚!!!”
“十二,不——要——呀——”莫妮卡眼疾手快,一把抱住十二少加以阻拦,一边对那些俘虏大叫:“快说!说你们认识,你们谁都认识!快点说啊!”
“老虎不发威,你当我病猫啊?”十二一边被莫妮卡拉扯着,一边犟头犟脑地扭动:“放开我,放开我!不要拦着我!我要……”
“你要怎么样?”
一声问话从不远处的林中传来,十二少和莫妮卡转颈望去,只见一个魁梧男子领着一行人浩浩荡荡向着他们而来。
在他身后,还压着熟悉的八张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