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城寨]四伏春》外送出餐区

126、惊魂岛

　　船在摇晃。

　　几十秒前，剧烈的撞击彻底摧毁了一行人平稳返航的计划，也将莫妮卡与十二少之间的温馨氛围再度碾碎。一切都在失衡，两人只能凭借多年习武留下的本能稳定身形，与的不可抗的引力搏斗。

　　十二少率先扶住舱壁，一把莫妮卡护在怀中，手臂肌肉坚硬似铁，眼中讶然：“王九？不是吧？这么快？”

　　莫妮卡果断否道：“不是他。”

　　王九再发疯，也只会想别人死。开小船撞大船这种事，危险性极大，在剧烈撞击下，大船还能仗着吨位硬抗一阵，小船却是必沉无疑。更不要说，油箱要是万一起火，引起爆炸就更难活了。

　　自杀式袭击，莫妮卡并不认为王九会“为爱痴狂”到这个地步。

　　“那艘船呢？”莫妮卡又问。

　　阳仔立刻回答：“擦着我们船尾过去的，好像没开多远就沉了！”

　　十二少面色更沉，显然也反应了过来，圆瞳中的怒火瞬间沸然：“这次被人阴了！”

　　猛虎入水，也难敌潜鲨。显然下手的另有其人，且还在暗处盯着这艘摇摇欲坠的船艇。至于他的目标是莫妮卡还是十二少，此刻根本来不及细想。而这一波又接一波的恶意与狠手，无疑也将莫妮卡仅剩的忍耐压倒了极限。

　　没完没了。她眼中的最后一丝疲惫顷刻间化为杀意。莫妮卡将拳头捏得死紧，自虐般地扯痛着肩头的枪伤：“之前差点死了一次，现在马上又要死一次，把我当日本人整啊？”

　　“呸呸呸，不吉利的话不要说！我不会让你死的！”十二少立刻捂住莫妮的嘴巴。

　　被虎掌捂得说不出话，莫妮卡只能阴沉沉地想：不管动手的是谁，有多少个，最好这次能将她摁死在这茫茫大海上，否则，她有的是办法让他们明白，什么叫求死不能。

　　拉开救生柜，十二少和阳仔将充气衣一套接一套递出甲板，先让莫妮卡和其他庙街兄弟穿上。其间有人高嚷“十二哥不穿我们就不穿”，立刻就便被十二少一把搡在了后脑上：“痴线，这时候谦让什么？救生衣我数着人头备的，还差你这一件？”

　　船身逐渐进水，甲板在倾斜中离海面越来越近。十二少扔出一只防水手电，井井有条地发号施令，汗水与海潮将他的额发沾湿，却模糊不了他音色中的干脆果决：“波仔，你水性好，先下去开路。其他人准备！”

　　“是！十二哥！”被叫做波仔的男人接过手电，毫不犹豫跃入海面，很快便被救生衣托起，无光的海面手电烁亮：“没事！跳！”

　　在十二少的安排下，庙街众都有惊无险地入水，他仍对着海面嘱咐道：“保护好自己，劈友都没出事，不要阴沟里翻船！”

　　很快，便轮到了莫妮卡。

　　再次直面黑荡荡的海水，她忽然觉得身上的救生衣勒得很紧，几乎令她无法呼吸。她从前从不怕海，不管是跳水，还是爬船，都眼也不眨。

　　可是人的身体要比理智诚实太多了。一旦尝过濒死的苦头，名为恐惧的烙印就会深深植入大脑。莫妮卡感到天旋地转，胃里泛酸，仿佛她要跃入的不是海水，而是一汪冰冷、腥稠的血池。

　　“莫妮卡。”滚烫的手掌从身后拢住她：“你在发抖。”

　　莫妮卡陡然惊醒，现在只剩她和十二少还在船上，不能再耽搁了。莫妮卡梗着脖子，强迫自己再次望下去。

　　“好了。”十二少将莫妮卡扳过身去，他什么都没问，却像是什么都明白了：“莫妮卡，你信不信我？”

　　如果自己做不了决定，就将交给信任的人。莫妮卡旋身，恐怖的大海暂时消失，她坠入了十二少那双澄澈的眼眸，那双眼睛在告诉她，他是可以依靠的，不会欺骗自己的，而且，她刚刚还在十二少有条不紊的安排中见识过他的智谋。莫妮卡不禁动容，启唇：“我信……”

　　“那就憋住气！”

　　不等莫妮卡反应，十二少一个熊抱，直接将她扑进了海中！

　　“……”莫妮卡猝不及防入水，恐惧被震惊压制，却还是呛了一口水，好在救生衣浮力够大，她如鱼漂般颠颠簸簸，很快找回了平衡。咳干净海水的莫妮卡第一时间选择开骂：“梁俊义，你个白痴！”

　　不远处，落水小狗顶着一头湿发，后腿猛蹬，一溜烟地靠近，绕着莫妮卡晃了半圈，才笑嘻嘻地牵着她，努力向着远处游。

　　万幸，tiger哥高价入手的快艇的确足够皮实，船只没有起火爆炸，只是在所有人都远离后，缓缓沉没入水。

　　阳仔发出一声悲鸣：“完蛋了，两百万都打了水漂，tiger哥会不会宰了我们？”

　　“放宽心，人没事就好，要宰也是先宰我啦。”十二少已经完全不怕开水烫了。

　　众人跟随波仔的手电光向前游去，很快便望见一座小岛。在失温前，都陆续踩实了岸滩。幸而坠海处离岛不远，在救生衣的浮力下，全员都顺利登岸，一行十人，无一人伤亡。

　　莫妮卡跌跌撞撞上了岸，刚结痂的枪伤漤渍海水，疼痒难耐，她闷声将滴水的衣摆拧得半干，抬眼看向岛屿中心：“这是哪里？”

　　波仔回答：“黄小姐，天色太黑了，不好判断。不过刚才，我们的船都还没经过赤门，应该还在娥眉洲附近。”

　　整座岛不大，没有发现明显的渔屋，岛心隆出起伏的山形，地势被茂密的树丛遮蔽着，远远看去，异常僻静。

　　“十二哥，看来我们今晚只能在这里先将就一下了，等天亮了，再想办法回去。”阳仔抱着救生衣，走了过来。

　　十二少还在撩他因为湿哒哒而显得有些贴头皮的刘海，勉强点了点头：“只能这样了，我们先各自分头，四处找找，看看哪里温暖干燥好落脚，半个小时后，还是回到这里集合。”

　　“OK，十二哥。”阳仔立刻张罗起来：“我叫他们把火机检查下，没坏的就分一分。对了，十二哥你不抽烟的，那你拿手电筒啦！”

　　“犀利啊阳仔，已经知道抢答了。”这一次，十二少没再拒绝兄弟们的好意。如果大哥小弟总是分得太清楚，反倒不是江湖道义。

　　“对啊，跟着十二哥混，当然机智！而且我们之前一直跟tiger哥出去团建，求生技能都已经点满了，像这种毫无威胁的小岛，洒洒水而已。”

　　敢情庙街众不做h社会的时候，都在勤加练习荒野求生吗？莫妮卡嘴角抽了抽，突然对tiger哥肃然起敬，怪不得他也如此精瘦。

　　看着马仔们自动二二成组离开的背影，十二少继续嘱咐：“多捡点打地铺的垫料，小心毒蛇毒虫，还有生火用的木头也多弄点，等下都把身上烤干，别学我上次发烧啊。”

　　原地只剩下莫妮卡和十二少两人。

　　“莫妮卡，你没事吧？不然你先在岸边休息一下，我自己去就行了。”十二少关切道。

　　试着碰了碰肩，莫妮卡自己也松了口气：“还好，伤口没裂，就是海水泡着不太舒服，我多走两步还干得快些，先去搞点柴吧。”

　　二人结伴向着林子走去。在电筒光的照耀下，哪怕身处黑暗也不会察觉，这里与香港外围大部分的小岛一样，绿树成荫，枯叶作毯，四下里，十二少只能听见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打草惊蛇的脚步声、还有莫妮卡的呼吸声。

　　也没什么好怕的嘛。十二少立刻开朗，开始想精想怪。孤男寡女，共处一岛，不都是会感情升温，你侬我侬的吗？一想到莫妮卡乳燕还巢般地扑进他怀里贴贴，十二少就计上心来：“莫妮卡，你有没有听说过……蛮荒野人族的故事？”

　　莫妮卡本在探路，嘴上也没闲着：“没听过，说来听听？”

　　十二少立刻清了清嗓，张口就来：“就是……在很久很久以前，其实也没有很久啦，一群人，男男女女去一个荒岛上面露营，他们根本不知道，当他们上岛的那一刻起，就有很多双绿莹莹的眼睛，藏在树丛之间，在暗处偷偷地盯着他们。”

　　树影无声地动了动，莫妮卡始终低着头，若有所思：“噢，是什么样的人呢？”

　　于是十二少立刻迈了两步，挤到莫妮卡身边，在她耳畔古神低语：“食人族啊。他们先是将目标对准了一对晚上偷偷幽会的小情侣，就像我们这样，然后……”

　　“然后，趁着男的解手的功夫，把他一刀放血。”莫妮卡竟然丝滑地接上了故事。

　　十二少脖子一紧，莫妮卡轻细的絮语再度传来，因受了凉，她嗓音有些发瓮，听起来飘忽朦胧：“女朋友等了很久，没有等到，就回头去找，她在树林里走啊走，杂草和枯枝戳着她的脚，可她却发现，她的脚抬不起来，就好像踩在什么东西上，脚底像是被吸住了。”

　　此刻，乱草和碎木茬也正隔着裤腿，戳着十二少的腿脚。他听得越入神，身体便越僵麻，这场由他挑起的恶作剧，现在字字句句，都成了扎破胆的回旋镖，十二少的后颈窝越来越凉，仿佛有人正从树叶与阴影的缝隙中窥视着他。

　　浑厚健硕的青年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瑟缩起脖子，热烘烘的身体不自觉地靠近莫妮卡，吚吚呜呜地：“我不怕……我不怕……是男子汉就不要怕，”要是莫妮卡抬头看一眼，就会发现十二少的瞳孔都放大了，却还在故作开朗：“接着……呢？莫妮卡，她的脚为什么抬不起来？”

　　没有直接的回答，莫妮卡继续娓娓道来：“她只觉得，脚下的那种感觉越来越明显，土越来越软，直到她一脚下去，踩到了一泡很软滑的东西，跟海绵一样，噗嗤一下，浸出了更多的水，把她的鞋子全部沾湿了。她一低头——”

　　莫妮卡猛然转过身来，面无表情：“发现是她男朋友的肝。”

　　“……啊啊啊啊啊啊！！！救命啊！！！”十二少一声大吼，被吓得一蹦三尺高。

　　就在那一瞬，还有什么东西也被同时惊动，草笼晃动得更加明显，黑漆的人影冒出半个头。然而还未等那影子清晰显形，十二少便冲了过去。

　　“不要！不要挖我的肝啊啊啊！”他一面这样叫着，双臂胡乱地挥动，乱七八糟地保护着自己的肝。

　　莫妮卡还站在原地，一时间只听得几声拳脚相击，骨骼错响，以及半声没出口的哀嚎，一个陌生男人骨碌碌地滚出野草，歪着脑袋，已经人事不省了。而十二少，头顶插着一根乱草，喘着粗气，向莫妮卡可怜兮兮地诉起苦来：

　　“呜呜莫妮卡，刚才吓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