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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心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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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使魔族的小队被圈禁在决魂谷已有五日。
这五日里,吃穿用度极尽奢华,伺候的仆从随叫随到,应无羯还派人给他们送来一筐又一筐的珍品修炼材料,有时是法器宝物,日子过得比太上皇还滋润。
越是讨好,仙门越觉得他不安好心。
俗话说事出反常必有妖,指不定他在酝酿什么阴招损他们呢。
好在除了不能出谷,行为活动上倒没限制。一行人日夜分散各处,观察留意决魂魔族的习性招数,然后聚一起汇报所见所得。
慕雨道:“我和清尘借讨教的名义与决魂的几个护法过过招,发现他们的弱点是惧火。”
在众人惊喜的目光下,她抿唇:“但他们研制了一套免疫火伤的招式,名为‘烬寒术’专克火攻。”
长渊忙道:“可窥习到一二?”
慕雨摇头,“此为决魂的保命招式,自是不轻易让旁人探知。”
众人沮丧,一旁凝思许久的越清尘开口:“未必,裹得再紧也有手忙脚乱出破绽的时候。”
霎时,屋内目光齐齐焦距他一人,青离笑道:“清尘已经想好计策了?”
越清尘缓缓吐出二字:“纵火。”
青离投来赞许之色,还未开口,慕雨皱眉道:“谷内寒毒滋生,常年阴湿,恐怕引不起火。”
一名玄羽门弟子上前:“不必担心,我有法子。”
茯苓也道:“这几日我与长渊长老研究了谷中的寒毒之气和一些花植,有不少收获,也许能在它们的特性上下功夫,让其变得干燥易燃。”
青离欣慰一笑:“如此甚好,但还缺个章程。你们先回去休息,今晚我与长渊商议好后再知会你们。”
“是。”
……
第二日傍晚,决魂谷莫名失火。
烈火吞噬了谷内大半绿植,一路向楼寨延伸,滚滚浓烟冲上云霄,熏化霞红落日,成遮云蔽日之态。
妖植烧灼后释放出一股极其刺鼻恶臭的味道,混杂各种谩骂、争吵和哭泣声散在烟雾中。
慕雨路过时被呛得猛咳几声,一脸凝重地抓住一个抱着水桶的蛇人:“发生什么了,怎么会起火?”
那蛇人性子怯懦,睁着无辜大眼晃晃头:“不、不知道,突然就冒出来了……”
慕雨松开她,抬眼望着无边的火势出神。得了自由后的蛇人忙扭着尾巴急匆匆往火场赶。
耳畔嘈杂,依稀分辨出“来人啊救火啊”“救命啊”等声音。未炼成人形的虫族大规模往外爬,密密麻麻如同黑海浪潮般扑到没火的地带,与赶去救火的人对比鲜明。那些匆忙救火的身影无不透着惊慌无措,眼看火势越来越大,更是有了几分绝望的凄凉感。
慕雨收回目光,正好与楼上趴在窗边看闹景的茯苓对视上,两人眸中同时闪过黠色,嘴角微微弯起。
一直到三更天,大火才在手忙脚乱中熄灭。
不少楼寨被灼蚀得焦黑,支柱摇摇欲坠,已然成了危楼;往日覆满土地、山壁的植被皆成了一抔黑灰,随风而散。夜里灯火如昼,决魂族人拖着疲惫的身躯陆陆续续往河岸边靠,伴随声声啜泣跳入水中洗去尘泥。
慕雨撑在窗边眺望出神,身后响起师弟师妹的欢愉声调,她回过神,把窗关上。
长渊对几名刚进来的弟子道:“如何?”
越清尘点头:“拿到了,不过要拼合。”
“无妨,”长渊喜笑颜开,“记得最主要招式就行。”
师弟师妹们簇拥上来,对越清尘几人恭维称赞,气氛轻松活跃。
青离看着他们,心里很是满意,笑容温和:“咱们这趟不白来。好了,出了这门得比以前更小心些,莫要得意忘形……”
话未说完,忽然神色一凛,眼神示意他们别出声。
小辈们顿时紧绷,左右张望,瞧见长渊也是一副凝重模样,纷纷大气不敢出。
须臾,房门被人踹开。
门外,岚君黑沉着脸收回脚,苗服随着动作幅度晃动,露出一截烧毁的边角,漂亮光滑的秀发也透出一股淡淡的烟熏味。他侧身让道,应无羯负手走来,气宇轩昂地迈过门槛,微微一笑:
“诸位这是怎么了,一个个跟见了鬼似的,这么紧张害怕。”
一名弟子小声嘀咕:“可不就是见了鬼,晦气。”
当即被岚君甩了一记眼刀,他哼声别过脸,不服气。
青离从容给自己斟茶,刮去浮沫抿了一口,淡声问:“应宗主前来,所为何事?”
应无羯不应,而是饶有兴致地绕着屋子走了一圈,四下打量。
师弟师妹们下意识朝慕雨和越清尘靠拢,因他目光肆意,各个都低下头,回避视线,生怕眼底的心虚被挖掘。
一时间,空气似乎凝滞了,焦灼到极点。
慕雨越清尘紧紧握着剑柄,抬手即刻出鞘。
终于,一圈走完,他说:“诸位这几日在决魂谷住得可还习惯?吃穿上没有疏漏吧,若是有任何不满都可以找我,我替你们安排妥当。”
青离放下茶杯,“应宗主不必兜圈子,直接了当说不耽误你我。”
应无羯轻笑,一甩袖,走到桌边坐下,岚君赶紧上前给他斟茶。
“决魂谷的风光不错吧?可惜啊,这里太闭塞,奇珍异宝总归比不上地大物博的九冥。不如各位赏个脸,到九冥一游,若遇到百年难逢的修炼材料,岂不是美事一桩?你们放心,只要来了九冥,就是我等的座上宾,享受最高礼遇礼待,仙门有的,九冥十倍送上。”
话落,便听得人群中一声轻嗤,循声望去,是赵玥。她冷冷睨他:“你想策反我们?”
应无羯佯装惊讶,指着她对岚君说:“你瞧,仙门也有机灵的,不是都蠢。”岚君点头赔笑。
长渊和青离脸色皆是一沉。
其他小辈们略一琢磨,顿时恍悟。把他们圈禁在谷里,每日珍奇材料献上,再事无巨细地照料他们饮食起居,让人陷进软糖蜜饯中,再邀他们到九冥见识更丰厚的礼遇,承诺好处,不知不觉间改变偏见,意志不坚定的还真有可能被挖走。
遍体生寒!看他俩的眼神不约而同带上了鄙夷。
长渊不再维持风度,怒拍桌子:“应无羯,你真敢想!仙门应天地而生,四海八荒内要什么没有,何须来你这取?莫说百年难遇的天才地宝,就是千年万年的材料奉上,我们也不屑要!”
他一一扫过众弟子,言辞犀利:“你们受仙门培育多年,若为了一点蝇头小利背叛仙门,与路边摇尾讨食的畜生有何区别?置亲友于何地,置宗门于何地?罔顾廉耻,不尊风骨!”
有人呸了一声:“谁敢做魔族走狗,老子第一个手刃他!”
“唉,”应无羯重重叹息,起身负手,“如果我是你们,我就不会这么死犟。在仙门,有多少机会能拿到那么好的修炼材料?各宗精英拼死争夺的资源最后都不一定能到自己手里,而在魔界,这些材料日日有人奉上无需亲自摘取。”
“如果材料不足以让你们心动,那身份权力呢?来到我这,你们就是各派护法,享受至高无上的尊荣,不比在仙门累死累活得不到一点优待强吗?”
青离直视他:“换作旁人听了这番歪理,或许会为之动容,可惜你找错了对象。”
“对!我们死也要死得有尊严,绝不会屈服你的淫威做魔族走狗!”
“走狗?何必这么排斥魔族,仙魔共生天地之下,本不该有偏见,也本不该有纷争。一直以来都是仙门对魔族赶尽杀绝,魔族退无可退,这才连番掀起几次战争。”
他顿了顿,怅然:“我太迟钝,至今才明白,独一性才是最稳定最安全的因素,仙魔各派系太多了必然会有争端,解决的办法就是合数为一,偏见和鄙夷便随之消亡了,你们说是也不是?”
“不敢苟同,”慕雨出声,“阁下竟然认为天下人会接受以吸食他们精血来修炼的种族维持秩序吗?还是觉得他们会抛弃以守护苍生为宗旨的仙门,去拥护肆意践踏、杀害他们的魔族——”
话音未落,一阵熟悉且强劲的威压袭来,慕雨感觉胸腔受力挤压,勒得她喘不上气,双腿不受控制一软,险些跪下,好在越清尘反应迅速,急急扶住她。
但他也受威压影响,脸绷得很紧,眼带寒刀刮向罪魁祸首——岚君。
岚君眉宇流露几分戾气,“主君别和他们浪费口舌了,仙门自视清高,怎会把仙门以外的东西放在眼里。我就问你们一句,主君请你们去九冥,去是不去?!”
威压侵入躯体,四肢百骸像被灌了毒药,迅速麻痹失去知觉,众小辈挨靠在一起才勉强立住,个个紧咬牙关,死都不松口。
身体倏然轻快,原来是另一股威压在与岚君的抗衡,他们惊喜看向长渊长老,一向温和有礼的小老头,此刻面色凝重,默默与岚君较量。
青离起身,肃声:“若我们执意不去,二位又拿我们如何?”
岚君讥诮:“那我只好做做你们口中十恶不赦杀人如麻的魔族了。”
“好大的口气,不怕事情败露仙门派人来讨要说法么?”
岚君毫无畏惧:“你们觉得,仙门犯得着牺牲安稳日子替你们讨公道吗?”
众人怒不可遏。
应无羯走到岚君身边,对他们说:“争论去不去已经没意义了。你们猜,这几天外界揣测你们是否投敌的言论传到哪了?何况,两位长老不为自己想想,也要为这几名无辜弟子着想啊,都是精心培养起来的佼佼者,死了一个都很可惜啊。”
“再者,九冥不流外的招式功法很多,至少比决魂多,不需要千方百计探取,这样的诱惑还不够大?”
弟子们脸色齐变,他们自以为隐秘的行动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走吧,夜间修习魔族功法效果更佳。”应无羯笑着内涵了一句,率先走出房门。
岚君冷哼一声快步跟上,银饰叮叮当当恼人得很。
“青离长老……”
“这可怎么办?”
弟子们六神无主,向两位长老倾注希望。
青离叹息,“先跟着去,再想办法传递消息回仙门。”
“也只能如此了。”长渊神色疲累。
众人跟着出了门。
长廊上,一名侍者朝应无羯和岚君冲来,重重跪下垂首:“禀主君,虚幽殿主求见。”
……
从地墟秘境出来后,为了感谢朝晏友情相伴,秋雪楹决定回馈他独特谢礼。
在大师兄的后厨捣鼓两日,不停调整火候和口味,终于做出现代流行的曲奇饼干。
饼干还未出炉,空气已经被烘焙店的香味占据,秋雪楹如释重负一笑。
就是这个味儿!
开炉取饼,小心夹起一块块模样滑稽的饼干装盘,模具是她和白鸢鸣一起刻画的,兔子、猫狗、猪羊……各种小动物以奇形怪状的姿势趴在盘上,秋雪楹忍俊不禁,想到什么,倏尔发起愁来。
礼做出来了,但朝晏行踪不定,要怎么送到他手上呢?
“哎!”她懊恼地一拍脑门,怎么把最关键的忘了。
这批曲奇色香味俱全,运气好才出炉那么一锅,下次再做就不一定比得上了。
兀自惋惜时,木门被人轻轻叩响,随后是一道熟悉的轻咳。
回过头,朝晏闲闲地倚在门边,好奇打量她。
秋雪楹眼角眉梢染上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欣喜,她端着盘子来到他面前:“正好你来了,快尝尝。刚出炉的,小心烫。”
朝晏在她的注视下拿起一块饼干,咬了小半口,酥脆得掉渣,唇腔里回荡久飘不去的奶香。
他沉默,细细品味这与众不同的风味口感,陌生,却难以忘怀。就像眼前的女子,她于修仙界是那么的陌生,总带着与众不同的割裂感,就像……她从未属于这里。
心口没由来地涌起一股涩意,夹杂惴惴的落寞,他惊觉自己竟然产生了惶恐之意。
他在害怕什么?
他没什么可怕的。他对自己说着。
“怎么样?”
看他怔住,秋雪楹不知道究竟是好吃还是难吃,让他发愣这么久,忍不住出声询问。
朝晏回神,注视那双盈满期待的杏眼,黑渊般沉静无波的瞳孔小小晃荡了下,鬼使神差来了句:
“这点心,是只做给我的,还是大家都有?”
话落,两人同时一愣。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朝晏不自然地别开脸:“我乱说的,别听进心里去,很好吃……”
“特意做出来当谢礼送你的。但是,”秋雪楹打断他,“如果味道不错的话,我也会做给师姐师妹她们吃。”
“……你会介意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当然不介意。”
他莞尔,语气轻松:“你做的东西,为什么要征求我同意呢?”
“我……”秋雪楹想了半天,不知道怎么回答。
按理来说她确实想送谁就送谁,可心里总过意不去,担心他不舒服。
话又说回来,她为什么要在意他的想法呢?
一时间,屋内沉寂。
灶台下的火渠烧得正旺,细微的“噼啪”声因寂静扩大,明显地落进两人耳中,成了与心跳携行的鼓点。
秋雪楹转身将盘子放到桌上,回到灶台前坐下,用火钳随意翻弄燃烧的木柴。
朝晏走了进来,往灶台边一靠,漫不经心把玩腰间的玉佩穗带,唇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看起来心情颇好。
秋雪楹双手撑脸,用余光偷瞄他,一遍遍品味着他方才的话语。大概是太靠近火口,她感觉身上一阵燥热,尤其脸颊,薄薄的绯红下蕴藏足以烧毁意识的滚烫。
大脑短暂地空白一瞬。
“杵在这儿干啥,让开让开。”
李星轩提着两大桶进来,挤开朝晏,将桶抬上灶边。
然后从墙上取了把菜刀塞朝晏手里:“既然闲着,那就去帮我切点菜。”
朝晏敛了笑,李星轩道:“怎么,吃我的喝我的,帮我切点菜怎么了,快点。”
没一会儿,厨房响起阵阵剁菜声,隐隐泄出持刀人的不满。
秋雪楹暗暗偷笑,她用火钳撩开新柴,让柴面充分受热,望着熊熊火光,脑中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一个烧火丫头,一个剁菜小子,莫名的适配。
等等,她怎么胡乱想到这上面去了??
秋雪楹羞恼捂起脸,试图驱散可耻的念头,捂住眼睛的手指却不由自主敞开,歪歪头,恰好能窥见那道挺拔劲瘦的背影。
出神一秒,被大师兄用锅铲手柄敲了敲头:“发什么呆呢师妹,去,给我拿酱料过来。”
“哦,哦。”
她起身照做。
一顿饭不知道是怎么吃完的。秋雪楹只记得自己的目光总不受控制往朝晏身上飘,好死不死还被他抓到几次,借机调侃她。
秋雪楹难得地没有跟他拌嘴,低头默默吃饭。
朝晏似觉得无趣,没再逗她,让她险险逃了过去。
收拾碗筷时,朝晏把土坯烤炉里的曲奇全都拿出来,轻轻地装进罐子里,生怕弄坏弄碎了。
秋雪楹汗颜:“这么多饼干,你一人吃得完吗,就算吃完了也不怕上火?”
朝晏怕她夺走似的,把罐子往后塞:“你不是说送我的么,当然全带走了。怎么,你要分给别人吗,那这点心可就不是特意做给我的了。”
她讪讪:“什么话,我只不过是关心你。”
转而提起气势,冷哼:“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朝晏笑了笑:“既如此,我也会好好珍重雪楹送我的礼物。”
不过是平平无奇的客套话,在秋雪楹听起来就像调情的话术,臊得又羞又恼。
“你敢不好好珍重试试!?”
他含笑应是。
……
秋雪楹送他离开莲月山。
沿山路徐徐下行,她没放过讨教的机会,趁机向他请教几个困扰她的修炼难点。
朝晏一一解答,顺带提点了几句她的弱势点。
秋雪楹认真记下后,看向别处,夜风穿林而过,花草曳曳。在心里打了八百遍草稿后,眼神飘忽,随意地问:“你最近离开仙门很频繁,是仇家太难缠了吗,需不需要帮忙?”
身旁人没料到她会提起这个话题,明显地顿了下,然后微微一笑:“我可以理解为,你想经常见到我吗?”
“想得美!”秋雪楹瞪他,“我只是怕有难解之处找不到人问。”
“这样啊,”他故意拉长尾调,“其实这些问题不一定非得问我呢……”
蓦地,脸色一僵。
听出他语气里的调侃,她不甘示弱:“问旁人得还礼,咱们是朋友,问你就不用那么多虚礼了呀。”
“你说是吧,”秋雪楹回头,就见朝晏捂着胸口,玉面苍白如纸,眉头紧锁,气息不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很是痛苦地半跪地上。她大惊,“你怎么了?!”
折返他身边,伸出手想探他的脉搏,刚拉住手腕就被狠狠甩开。
错愕之际,朝晏捂嘴偏头咳了两声,风中缓缓散出浓郁的血腥味。
“你……”秋雪楹视线落在他周身四处乱窜的阴煞之气上,瞬间明了。
他这情况,就像上次在楹花林的一样。
“我带你去镜月湖!”
她抬起他的一条胳膊,手环上他的肩,正要起身,却被他猛地推开。
他连续咳了好几声,勉强开口:“你……离我远点。”
踉跄退后几步,擦掉唇边血迹:“我会伤到你的,抱歉。”
秋雪楹摇摇头,眼中满是担忧。
朝晏在脚下画了个传送阵,阵成型后,回头深深凝视她几秒,随后施诀消失。
这是秋雪楹第一次在他那双黑眸里,看到了复杂多变的情绪。难堪、忧伤以及……深深的眷恋。
她完全呆在原地,以被推倒的姿势。
定定看着传送阵的光渐渐暗淡,直至完全消失,什么痕迹也没留下。
风声猎猎,空气再次充满沁人的花香,微微挪动,手心酥痒,原来是青草绵软,的触感。
秋雪楹缓缓回神,喉头梗塞,眼眶微酸,难言的情绪涌上心头。
“朝晏!”
“朝晏!”
“……”
她冲空中呼喊,期盼他能回应。声音哽咽,眼泪不受控制滚落,担忧化为长了倒刺的毒藤,紧紧缠上惴惴不安的心,每起伏一下,尖刺便深深扎进心肉,提醒她刚刚发生的一切。
深刻体会到了心如刀绞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