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断综合征》樱草sama

33、第 33 章 美惨强人设

　　是日夜里，尹星野被手机短信的提示音吵醒。

　　他从床里坐起身，动了动因为自己久躺而僵硬的四肢，然后抬手解锁了屏幕。

　　好几条未读的短信都来自同一个陌生号码。

　　他手指在不断往上滑。

　　最先映入他眼帘的，便是一张他和顾知一在万圣节晚会上跳舞的照片。

　　⌈图片⌋

　　⌈听说你最近多了个可爱的小同桌？⌋

　　⌈啧啧。这么幼齿的女孩子，哥哥应该瞧不上吧？⌋

　　......

　　⌈哥哥要快点好起来呀，等我回来了就去看你。⌋

　　⌈晚安，小怪物。⌋

　　全是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尹星野没有看完就猜到了对面是谁，接着没有半点迟疑地拉黑了这个号码。

　　“咚咚”两声，他卧室敞开的房门被人敲响。

　　那位披着白大褂的心理医生，拿了一杯温水走进来。

　　男人眼尾上扬，说话时语气还有点欠欠的，“唷。消息真不少啊，我一路走过来都听见你的手机在响。这是哪个小姑娘给你发来的深夜短信啊？”

　　他朝着少年眨了下眼，暧昧笑问：“是上次雨天来家里找你的那位顾同学吗？”

　　尹星野刚醒不久，一双黑眸里沉浸着的戾气还没来得及消散。

　　他从男人手中接过温热的玻璃杯，低着头，闷声反抗，“我想喝冰的。”

　　男人扭头拒绝，“不行。”

　　尹星野眼神执拗地凝视着他。

　　然后，他忽然叹了口气，声线沉敛阴郁道：“你就是因为总这样才会和程鸢错过。”

　　“怎样？”男人眼底的笑意微滞，“总是太不正经了吗？”

　　尹星野放下玻璃杯，直接走去客厅的冰箱里拿了一瓶矿泉水出来。

　　他朝着自己干到冒烟的喉咙里猛灌了几口，才摇了摇头，看向医生，“是太正经了。”

　　“你总是恪守着私人医生的本分，守着良心，守着道德，却到底没能守住她。”

　　医生听着他的话，心生恼意。他兀自退到墙边，他的脸上面无表情，睫毛却在阴沉的光线里低垂。

　　男人胸中激起一阵自嘲的轻笑，“若不是你们尹家上下用尽那些卑鄙、肮脏的手段骗走她！”

　　“我又怎么会......让她死在自己最美丽的年华？”

　　尹星野沉默地抿了下薄唇上的水渍。

　　他眼里淬着寒意，看着他，愀然开口：“程鸢她不是程家的血脉。”

　　杨烨煜倏尔双目猩红地瞪着尹星野，“你在说什么？”

　　尹星野伸手，从岛台底下的暗格里拿出了一枚银色的U盘。

　　他将它放在冰冷的花岗岩台面上，随后，径直推向了杨烨煜。

　　“这里面是对程家的背调，以及程鸢在马来西亚被领养时福利院签署的材料复印件。”

　　“程鸢的亲生父母死于火灾，她是土生土长的马来西亚人，根本就不可能是程家的孩子。”

　　杨烨煜赤红的眼眶被汹涌夺出的泪水湿透。

　　他指尖蜷缩着，颤颤巍巍地摸上了那枚U盘，嗓音瞬间哽咽，“不会是你搞错了吧？”

　　“她......她是马来西亚人？！”

　　那当初，他们那些数不清理还乱的纠葛又算是什么呢......

　　尹星野又拧开一瓶冰镇的矿泉水，神色淡漠道：“应该不会错。”

　　“我如今已经成年。”

　　“当年尹家和程家联姻时，两家人以我的名义投进去的那笔继承人基金现在可以彻底为我所用。”

　　他吞下一大口冰水，转眸，冷冷看向他，“杨叔，您会帮我的对吗？”

　　杨烨煜含泪的眸子一顿，他抬头，望着尹星野眼底的深意，心头突然涌上一股陌生的感觉。

　　杨烨煜视线模糊地看着他，“你打算做什么？”

　　“你说呢，杨叔？”尹星野唇角勾着冷意，双手在台面上撑起。

　　尹星野微微倾身向前，动作强势地直视着杨烨煜的双眼。

　　“您不是我母亲的私人医生吗？您口口声声说过会救她脱离苦海。”

　　“结果呢?”

　　“程家。”

　　“尹家。”

　　“她根本哪一个魔窟都没能逃过。多么可悲的女人啊，一辈子都受尽了你们的折磨......”

　　尹星野手里拿着的水瓶早就因为他剧烈的动作而翻到在桌上。

　　冰凉透明的水液沿着花岗岩的台面蔓延，透着寒气，悄然接近着杨烨煜指下的金属U盘......

　　尹星野垂下一双神色不明的黑眸。

　　他忽而勾起唇角，漫不经心地再度开了口：“哦，对了。”

　　“我突然想起，这里面好像还保存了程鸢以前那些日记的扫面原件......”

　　少年指尖随意地划过桌上的水面，“如何，你的回答呢？”

　　杨烨煜咽了咽口水，手上抄起U盘就立马点头妥协，“答应。我什么都答应。”

　　杨烨煜将东西揣进口袋。

　　他抹了一把脸上浸满的泪水，姿态颓废地倚靠在旁边的墙上，勉强支撑住自己的身体。

　　男人仰起头，颓然开口道：“上次顾知一问起你的病情......”

　　少年冷彻的眸子瞬间朝着他扫来。

　　杨烨煜微怔片刻，还是扯着嘴角轻笑了一声，“别紧张。”

　　“她只是问我，你的病情还能否痊愈？”

　　尹星野没动，依旧漠然地盯着他，“所以呢，你和她都说了些什么？”

　　“别这样看我。”杨烨煜只用了余光瞅他，“我可是个正直的心理医生，自然不能向外人透露你的病情。”

　　“但我和她说——”

　　“你的自救意志很顽强。”

　　杨烨煜笑了，眼里是遥远烂漫的光，“男孩子嘛，总要多示弱才能讨心爱的姑娘欢心。”

　　“嗯。我大概就是帮你塑造了个经典的美强惨人设？”

　　说着，他忧郁的眼神中多添了几分肃穆，“我知道你一直都在努力与心魔抗衡。”

　　“但我还是希望，你能等自己彻底痊愈了以后再学着去爱人。”

　　“我是认真的。”

　　“喜欢也好，爱也好。现在的你根本就给不了她一份健全的感情。”

　　可尹星野完全理解不了他现在这样一副真情流露的模样。

　　“谁说我喜欢顾知一了？”少年皱起眉，满脸疑云地望着他。

　　杨烨煜也懵了，错愕地问：“你不喜欢她？可是在你眼里分明就只有她。”

　　“昂。”尹星野双臂环抱在胸前，眸色淡淡地瞥他，“我是只能看得见她的模样。但，这也不代表我就必须喜欢那个丫头啊？”

　　杨烨煜沉默了。

　　想了想，他倏尔提起，“温韵那丫头之前跟我说，你是为了报复顾同学才特地重新转回鹿川上学的。”

　　“但我看，其实未必吧？”

　　“我恨她。”

　　“可你记恨的人真是顾知一吗？”

　　“......”

　　“你真的讨厌那个丫头吗？”

　　“……”

　　杨烨煜神情专注地盯着他，就像是要拿出自己毕生的功力看穿他一样。

　　“我听温韵说，她父亲是享誉全球的玩具大亨，母亲也是美籍殿堂级的影后。”

　　“她的家庭幸福美满，为人正义善良，交好的朋友很多，就连北川傅家的继承人也对她青睐有加。”

　　“所以，你......嫉妒她吗？”

　　“蛤？”尹星野莫名其妙地眼角一抽，“你铺垫了那么多就是为了问我这个啊？”

　　“不会是温韵又在外面到处说我妒忌她吧？”

　　尹星野无语极了，“不行的话，我出钱，你还是给她也看看吧。我看她病得比我还重。”

　　杨烨煜被他戳穿心思，也猝然噎住了剩下未尽的话语。

　　两人相顾无言，眼里都透露着对彼此的无奈。

　　......

　　尹星野神色微窘地盯着自己的心理医生，“咳。”

　　他沉默半晌，忽而重新问起，“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这时，杨烨煜眼里划过一抹异样的神情。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尖，眼神泛着心虚与诧异。

　　他反问起尹星野，“那你是怎么看出我喜欢程鸢的？”

　　“她日记里写的。”

　　“......”

　　“好吧。你平时表现得太好，我都差点忘了你没有感情。”

　　杨烨煜是一位私人医生，现在却记不住自己病人的情况。这多么讽刺。

　　因为他被雇佣时所接到的命令就是：没必要治好他。

　　“唉，我该走了。”杨烨煜攥紧口袋里的东西就要准备离开，“至于你刚才的问题......”

　　“等你自己发现的时候就知道了。”

　　也许某一天，他也会真的喜欢上一个人。

　　到了那个时候。

　　他就会发现，“喜欢”这种感情是无法被抑制住的，也是无法单凭他刻意调动几块脸部肌肉就能够轻易演绎或者效仿出来的。

　　那是一种源自心灵的悸动。

　　杨烨煜走后，屋里就彻底暗了下来。

　　……

　　尹星野单手撑在岛台上，脑海里在静静回忆着与顾知一相遇过后发生的点点滴滴。

　　他想起初见时她活泼明媚的样子，也想起了她在自己身前脸红害羞的模样。

　　那日，她在程业鞭下护住他的举动更是尹星野的内心久久难以忘怀。

　　“我好像真有点......”

　　“不想再去报复她了......”

　　或许，曾经年幼无知的他也嫉妒过电影里那个被母亲不惜以命相换的小爱丽丝。

　　但是现实里的顾知一没有那么幸福。

　　他身上所经历的那些悲剧本就与她无关。如今将她牵扯进来，也不过是因为他快要找不到活下去的理由了......

　　尹星野过往十八年的世界，总是阴沉，诡谲，又窒息的。

　　她是他生命中唯一鲜活生动的存在。

　　他最初提笔画下《向日葵》时，是真的想将她拖下地狱，想让她来到他的世界。

　　可是后来，直到他再度看见她时才恍然发觉，自己真正想要的其实还是那束能够照进地狱花海里的阳光。

　　她是他的光。

　　他的画拖了很久才完工。因为他一直都琢磨不出那个跌落在地狱的白裙女孩，脸上究竟该是怎样一副惊惧的表情？

　　但其实，他希望她不要害怕。

　　希望顾知一不要怕他，也不要害怕来见证他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