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人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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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面如镜，蓦地，荡开一圈极淡的涟漪。
半浸在水下的指尖微动，将那波纹拨弄得更为深长。
这里没有阳光，希真也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但醒来之后，意外地感觉不错，浑身轻松，心中是久违的平静，像某一根紧绷到快要崩裂的弦骤然松懈。
他已经很久没有休息过了。
那些仇恨、惊慌、渴求的种种情绪，犹如附骨游魂，每分每秒都在折磨着他的心神，让他食不下，睡不着。
双眸中迷蒙的那一层雾气渐渐消散，纵使清楚江令惟不可能逃脱，但希真还是在醒来后的第一时间看过去。
不远处，男人仍旧被禁锢着，四肢紧锁，身体无力后仰，靠在粗粝的岩壁上，脑袋低垂，散乱的金发完全遮盖住面容，仿佛沉沉睡着。
希真悄无声息地松了口气，但仍然没有彻底放松警惕，起身走过去，再次细细察看。
锁链完好，没有丝毫挣动磨损的痕迹，但手腕内侧的皮肤已经有些磨破，渗出点点血丝。
希真眼神暗了暗，压下那点想舔舐干净的欲/望，移开视线。
江令惟仍然垂着头，一动不动，连呼吸声都微弱不清。
男人置身于阴暗潮湿的角落，衣不蔽体，周身伤痕累累，明明是阶下囚的身份，但莫名地，竟然显出几分神性，像是神话中被缚困的创世神，无端让看着的人生出玷污之感。
希真气息猛地一滞，不受控地变得急促而粗重。
竟然只是这么一眼，身体就再次兴奋起来。
昨日那些如同两条发/情的蛇一样抵/死/交/媾的画面，在眼前不断闪回。
眸中水色潋滟，微肿的唇瓣抿起，耳尖也染上薄红，有一瞬间，竟露出和从前一般无二的天真情态。
他自己也立刻意识到，迅速将所有情绪收敛，板起脸来，故作掩饰地大声质问：“喂！你……你还没死吧？”
“……”
空气仍然是死一般的寂静，希真说不清什么感受，只觉得心下一紧，也不再装了，双手捧起江令惟的脸想看清他此时的状态。
可意料之外，凌乱金发下，那一双绿眸赫然和他对视，甚至还眼尾弯弯地对他笑着眨了眨：“小鱼果然还是关心我的呢。”
希真吓了一跳，猛地推开江令惟，那一瞬间升起的庆幸与后怕还来不及明晰，便被更强烈的恼怒占据了全部心神。
“哈！”他冷笑着，厉声呵斥，“你在说什么梦话？我只是想看看你到底死了没有而已！”
“唔……”
江令惟的头砸到身后凸起的岩壁上，低低的闷哼一声。
希真咬了咬腮，这才看清江令惟的脸色其实并不好。
苍白虚弱，唇角干裂，侧脸掌印犹在，冷汗从额角滑落，坠在密密长睫上，更显得异常破碎。
被这样对待，他竟然还是没有丝毫怨言，唇角仍然挂着刺眼的笑意：“好吧，本来还想求小鱼给我上一点药的，看来是没有用了。”
希真咬了咬下唇，其实他最初就注意到，江令惟皮肤上的爪痕已经隐隐有些发炎，因为长时间没处理，加上还浸过海水，皮肉泛白，向外翻卷着，乍一看很是吓人。
“你的伤，好些了吗？”
江令惟竟然就这么掠过自己的伤，问起他。
希真一愣，这才反应过来什么，时隔多日，他第一次主动低头，去看水中倒影。
如镜水面上，清晰倒映着一张极为漂亮的脸，整张脸光滑白皙，看不出一丝伤痕。
原来他感到浑身轻松，并不只是因为睡过一觉，而是身体确确实实地恢复许多。
和伴侣亲密竟然这么有效？可他们甚至……都没有做到最后。
只是用嘴而已。
希真随意摆了摆鱼尾，鳞片齐刷刷地发出金属般的铮鸣声，尾鳍劈开水流，卷起一场小型风暴。
曾经流逝的力量竟然也回来一些，想来用不了几次，就能恢复到鼎盛状态。
想到这里，希真不由心情大好，身形轻快地犹如一只利箭，眨眼间消失在洞穴口。
看在恢复能力强的份上，他不介意施舍给江令惟一点基础的生活需求。
片刻后，他手中拿着一瓶淡水，和一条处理过的生鱼，俯身游到江令惟身前。
“张嘴。”
希真高高竖起鱼尾，居高临下地单手捏住江令惟的下巴，逼他张口，动作生硬地将水灌进去。
江令惟被迫仰头，喉结急促地上下滚动着，却吞咽不及，呛咳起来，水流从唇角失控地溢出，胸肌深深起伏，牵动着伤处震颤不已。
他咳了半天才终于平息，脸色明显比喂水之前，还要虚弱不少。
到这副模样，他竟然还有心思跟他调笑：“还以为小鱼已经消气了，原来还是在报复我吗？”
希真磨了磨牙，用爪尖将生鱼利落地切成薄片，一股脑儿塞进江令惟嘴里：“吃，不准说话！”
他投喂的动作生疏，但好在江令惟很配合，顺从地垂着眼睛，慢条斯理地咀嚼，即便是这种时候，吃相仍然十分优雅。
希真默默注视着，竟然看出一种异常乖巧的感觉，呼吸又不自觉地重了。
如果江令惟一直这样乖乖的，不会再惹他生气，好像也不错……
“在想什么？”
他想得太过专注，手上停了喂食的动作，江令惟含上的指尖一空，抬眸看他。
也不松口，就这样含着他的手指粘粘糊糊地说话，语气中带着怀念的笑意：“嗯唔……我忽然想起来，最初的时候，我也是这样喂你的，还记得吗？”
希真没有说话，他讨厌江令惟提到以前的事。
曾经那些自以为甜蜜的记忆，现在只剩下无尽的嘲讽和耻辱。
江令惟感觉到他的气息又冷下去，安抚地舔了舔他的指尖，不再继续回忆，转而问道：“小鱼，我能感觉到你身体好多了，对吗？”
希真恍然惊觉刚才竟然一瞬间鬼迷心窍，想和江令惟就这样生活下去，不由羞恼得想狠狠扇自己一个耳光。
差一点……差一点就又要被他迷惑了。
胸口深深起伏着，暴虐的情绪翻涌，那张姝丽无暇的脸上却反而绽开一个大大的明媚笑容：“是啊，我感觉好多了。”
希真笑着，一边用手指恶意地在他口中肆意搅动：“怎么，特意说出来，想让我感谢你吗？”
“要不是你，我才不会沦落到这种地步，明明是你先背叛，大庭广众之下当着我的面和那个贱人恩爱，那个时候不是笑得很开心吗？现在又虚情假意地对我示好，你觉得我还会相信你吗？在你眼里，我就是一只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宠物，根本不配做你的伴侣，是吗？！”
他越说越激动，最后甚至近乎于怒吼，脖颈间的青筋都绷起，死死瞪着江令惟的眼神简直恨不得一口咬死。
“不，我没有那个意思……”
对方愣愣地吐出他湿漉漉的手指，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爆发，语气无措中还带着一丝受伤：“我只是想知道你的身体好起来没有，知道你好起来，我就放心了。”
“我说过，我从来没想过背叛你，我也知道，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不会再信，也不会选择原谅，我只想……你能高兴一些。”
“无论你想做什么，折磨我，杀了我，都可以，我不会反抗。”
男人眼中，原本不管是受到怎样折磨和恶语，都温柔湿润的笑意寸寸褪去，只剩下一片死寂。
似乎是再没有什么想和他说的话，转过脸，不再看他，眉目低垂，平静到近乎冷漠。
希真瞪大了眼睛，他不敢相信，江令惟竟然还敢跟他甩脸色。
既然知道是他的错，难道不应该卑躬屈膝地乞求原谅吗？他又凭什么这副态度！
希真冷笑起来：“好啊，那我给你机会，你想说什么？”
“……”
江令惟仍旧沉默，仿佛选择彻底将自己封闭。
希真等得不耐烦，粗暴地扼住脖颈逼迫对方仰头对视，一字一顿：“告诉我，你的理由。”
金瞳流光闪烁，他毫不犹豫地催动人鱼的能力之一，引诱江令惟说出内心深处隐藏的秘密。
江令惟神情恍惚，空茫地看向前方：“我当时并不知道你和他的过往，只是……难以抑制地被他吸引，就像当初遇见你一样。”
希真唇角冷笑一僵，强撑的那副假面霎那之间便被轻易打破了，声音尖厉地打断他：“你想说，你是因为我的心脏，才会爱上他？你从什么时候知道真相的？为什么知道真相之后……还是选择为了救他剖心？！”
曾经用来自我安慰的借口，真的在对方口中说出来，才知道有多么荒唐。
“我……我不知道……”
江令惟张了张嘴，似乎是陷入百口莫辩，停顿片刻，茫然神色中，带着自己也想不明白的痛苦。
“……也许是觉得对不起他，毕竟我也算是欺骗了他，最开始他对我并没有感情，是我先接近的他。”
希真脸色霎时变得极其难看，不知道在想什么，长久地陷入沉默，空气仿佛凝固。
许久之后，他才缓缓开口，继续问道：“你之前说，只要我开心，就算是杀了你，也心甘情愿吗？”
“是的，”江令惟毫不犹豫地应下，“我欠小鱼的，我愿意赎罪，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他说着，眼底隐隐流露痛楚，无知无觉地喃喃：“小鱼，不要难过了……快点好起来……”
他此时没有意识，根本不知道自己一番真心，其实是火上浇油，反而让听者更加恼恨。
希真死死地咬着牙，他也没有意识到，自己那一副锐利的尖齿，不但啃噬过江令惟，同样把自己咬得遍体鳞伤。
……希望他好起来？
江令惟不知道，等他真正好的那一天，就是林公玉的死期。
也许他会把林公玉的头带回来，作为礼物送给江令惟。
或者他掏出林公玉的心脏，把那具残破的身体丢到江令惟面前。
江令惟会哭吗？
想到那一天，恨意和诡异的兴奋交织翻涌，金瞳在黑暗里明明灭灭，痉挛一般闪烁着异光，像两盏失控的提灯，被打破之后，恶意作为燃料，止不住地流淌而出。
“好啊。”
希真忽然轻柔地开口，偏着头，指尖轻佻地流连在江令惟侧脸，“我会好起来的，不过在之前……”
“还需要你再帮帮我。”
他解开控制，在江令惟愕然的眼神中，蓦地吻下来，鱼尾熟练地攀上，密不透风地裹紧。
仿佛要把江令惟彻底扼死在自己的身体里。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人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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