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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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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鄯州的第二天,邹戎起了个大早,给宁乐知煮了一碗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鄯州特色美食”。
炮仗面因面条根根分明,短粗短粗的形似炮仗,故而得名。一碗浓郁的番茄汤底,浇上炸的喷香的辣子油,那滋味吃起来……
“呕……”宁乐知站在厨房水池边干呕。
邹戎端着一杯清水站在旁边,神情有些不知所错。
“小宁,漱漱口。”
宁乐知漱了漱口,总算没有再继续犯恶心了。吃邹戎一口面,她呕了一刻钟。
等坐到他家一条街外的面馆时,她看到菜单上的炮仗面三个字还心有余悸。邹戎有点心虚,但还是坚定的点了一碗,说:“真的好吃,这个是网上来鄯州旅游攻略里必推荐的面食。”
宁乐知点了点头,默默下单了份面片汤和老酸奶。
等到邹戎的炮仗面上桌的时候,那个喷香的味道还是勾引到了宁乐知,在她瞅了好几眼之后,邹戎挑了一根面条放到勺子里,递到她面前示意她尝尝,犹豫片刻后,她还是吸溜了那根面条,然后眼前一亮向邹戎点点头:是好吃的!
然后她神色复杂的和邹戎说:“戎哥,你知道吗?人的大脑是分区域管理各项事务的,唱歌和做菜是归同一片脑域掌管的。”
邹戎拿纸巾给她擦了擦溅到鼻尖的辣椒油,笑道:“哥错了,以后煮饭这个事儿还是交给专业的人吧。”
反正不能让小宁做,毕竟小宁唱歌也不好听。邹戎想。
吃完早餐,两人回家拿了衣服和照相机,直奔西海屏风。
今天的阳光正好,明媚却并不刺眼,海拔3500米的西海屏风上,风吹经幡,猎猎作响。
宁乐知闭着眼、仰起头,感受阳光、风还有自由,这份自由不羁是独属于大西北的浪漫。宁乐知有些突兀地想,邹戎这个人就像大西北的化身,跟风一样自由,任何人都抓不住。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现在的邹戎也没有那么自由不羁。他站在宁乐知身后一步的位置,静静看着似乎下一秒就要羽化登仙的人,心下没有来由的感到一阵慌乱。
“小宁。”邹戎近前来给她披上披肩,手搭在她的肩头没有离开,轻声唤她。
“嗯?”宁乐知没有睁眼,懒洋洋的应声。
“你现在面对的方向是东南方,也是京城所在的方位。一千三百年前有个16岁的姑娘,可能也在同样的位置遥望家乡。”邹戎迫切想将宁乐知拉回自己的世界,他问:“小宁,你想家了吗?”
“家……我是有些想家了。”宁乐知扭过头,正好与低头看她的邹戎视线撞了个正着,就发现他们的距离有些近,她扯了扯披肩,与邹戎拉开了一点距离。
邹戎垂下手,心里有些失落。
“我应该买去京城的票。”他说。
宁乐知摇了摇头,说:“戎哥说什么傻话呢,不年不节的大家可没空搭理我,更何况时间成本太高了,我拢共才5天假。”
两人在翠绿的草原上漫步,悠闲地聊着天。
邹戎指了指远处一座建筑,跟她介绍说:“那个就是宣和帝姬庙,是西海人民为了纪念宣和帝姬所建。一千三百多年前,她远赴藏区和亲,从平原走到高原走了几千里路,看着京城离她越来越远。每次想家的时候便会遥望东南方,但她从没回头,一路西行。因为她知道她的使命是维护两地和平,给藏区带去技术、文明与繁荣,她做到了。但由于路途遥远,她这一生都再没回过家乡。”
邹戎平时话不多,但此刻他却是个很好的讲述者,把宣和帝姬的故事娓娓道来,似乎也表达了他对那个姑娘的欣赏与敬佩。
“她确实是一个勇敢的姑娘。”宁乐知遥望那座帝姬庙,感慨道:“尽管在路上无数次想回家,最终还是会毅然决然继续西行。但是我觉得,大西北的风、大西北的马、大西北的草原和自由,对于她来说也一样可贵,她一定也深深爱着西北这片土地。”
宁乐知看向邹戎,笑道:“西北也是她的家。”
邹戎看着她久违的小虎牙,仿佛看见了满城的芙蓉花绽放。
“走吧,去经幡塔看看。”她眸中的温柔笑意还未散去,率先往前走了,邹戎也跟上她。
俩人慢慢向那个巨大的经幡塔走去,旷野上五彩的经幡在风中上下翻飞,很多年轻的女孩儿穿着漂亮的衣服去里面拍照打卡。
听说风每一次吹动经幡,都是在祈福。
“风吹经幡,幡动则福至。”宁乐知轻声说着,声音几乎被风吹走,邹戎并没有听清楚,她说的后半句是:“我向神明祈愿,希望邹戎总是能得偿所愿。”
宁乐知真心为这个再次出现在她生命里,陪伴她走出困境,给她带来好运的男人祈福,希望他诸事顺遂。
邹戎想的是,我希望小宁许的愿能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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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乐知抱着双臂,嘴里叼着根棒棒糖,好整以暇地看着被几个年轻女孩围住的老男人,眼神甚至有点睥睨众生的意味。
邹戎用眼神向她求助无果,对面前的女孩子们说:“那边那个是我媳妇儿,她同意我就把相机借给你们玩,拍的照片你们回头加她微信要。”
几个女孩子转头就看到个似乎不太好惹的女人,她抱臂斜靠在一根木桩上,白皙的小脸上戴着大大的墨镜,嘴里痞里痞气叼着一根棒棒糖,表情看起来有几分不爽,看见女孩子们打量的目光她还伸手用中指推了推墨镜。看起来迷人又危险,如果这时候有人上前叫她一声“大嫂”,估计也一点都不违和。
有个女孩子很识趣地转头和邹戎说,“叔叔,你老婆真漂亮。祝你们幸福!”
几个女孩子纷纷散去,邹戎走回宁乐知身边,就见她把嘴里的棒棒糖拿出来,怪里怪气地笑了声,“戎哥还是那么招年轻小女孩喜欢。”
邹戎还挺爱她这样阴阳怪气的,感觉她有点吃醋、有点在乎,比两年前啥也不说拍拍屁股就走好多了。
他好脾气的解释,“她们是觉得长炮筒相机酷。你要不要也试试?”
宁乐知重新叼起棒棒糖,双手接过那个颇有分量的炮筒,学着他的样子对准远方瞧,张口就来:“这玩意儿能看到可可西里吗?”
邹戎乐道,“小宁博士,注意一下你的智商下限。”
她研究了一会儿,说:“不会用,不玩了。”
“我教你。”邹戎走到她身后,中间还隔了一拳左右的距离,从后面圈住她,教她架起大炮筒端到眼前,“你对着这个位置看,扭动这个旋可以调整焦距……”
邹戎低头看着她认真摆弄相机的样子,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可以看到她被风扬起的发丝、腮侧白嫩细腻的皮肤和细细软软的绒毛,还可以嗅到那股让他魂牵梦绕的清新香味。此刻隔着一拳的距离,竟然和从前紧密的相拥一样,都能让他心跳失控。
他凑近宁乐知耳边,放低了声音,说:“你往那儿看,藏羚羊群那里,是不是很清晰?”
“嗯,很清晰。然后就可以按快门了是吗?”她的面色和语气都是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来。
邹戎却看着她红红的耳朵,微微出神。
两年前邹戎想,谁跟宁乐知在一起都会很幸福;现在他想,如果宁乐知愿意跟我在一起,我一定会让她很幸福。
“嗯。你试试看。”他的嗓音微哑,有些说不明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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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逛完西海屏风,两人又驱车前往西海湖,邹戎切切实实给宁乐知当了一回导游。他的语言朴实无华,但对那些神话传说、背后故事如数家珍,还蕴含着对这片土地深沉的爱。
宁乐知听着他用他特有的沉稳温和、让人心安的嗓音讲故事,觉得两年前她对邹戎的了解真的不够全面,这个西北男人明明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有魅力。
有了早上的经验,他们一天都是在外面吃的,晚上回到家已经八点多了。
两人先后去洗澡,宁乐知先洗完了站在她那房间的阳台上打电话,今晚是正月十六,月亮很圆。
白天邹戎说“你想家了吗”她才意识到她现在在鄯州,不是在基站都没有的昆仑。晚上就想跟爸妈和哥哥打个电话。
爸妈那边聊了几句,爸妈问她怎么能打电话,她随便解释说出来采买就混过去了;哥哥那边打过去就被嫂子抢着接了电话,原来哥哥刚好去部队里探望嫂子。
“乖乖,你终于出山啦!怎么样?昆仑山好不好玩啊?”齐瑾然是个太阳一样的人,任何时候都是活力四射的,打小就让整个家属院的人都喜欢得不得了,想找她做儿媳妇的人多得是,不知道怎么就非看上了比她大七八岁的宁靖安。
宁乐知被她感染了,声音里都带了几分笑意,“很不错,我挖到一些好东西,不过你可能也不太感兴趣。倒是勘探组似乎说有可能找到翡翠矿床,这个你肯定有兴趣。”
“哇!挖到翡翠矿床这么酷?”齐瑾然惊喜地呼了声,但很快又有些失落地说:“可惜,他们运物资和跟队都不会让文工团去的。”
齐瑾然是西南军区文工团文艺兵,她所在的研究院在川省,这次护送科考、运送物资的就是西南军区,赵亦和胡文彬也都来自该军区。
还有就是庄赢,他的背景也与西南军区有关。所以宁乐知从不会跟家里人说她跟庄赢相处得并不愉快,因为除了上升矛盾没有任何好处。
邹戎洗完澡出来没有看见宁乐知,正准备关灯上二楼就在客厅隐约听到宁乐知打电话的声音,于是他拿着平板走到庭院里坐下仰头看她。
宁乐知也看到他了,勾着唇向他摆摆手。
邹戎没有心思工作了,手上的平板都没有亮过,他的心思全在二楼那个美人身上。
宁乐知嘴上嫌弃那些甜腻腻的公主裙,但是公主裙却格外偏爱她。
她今天穿的是条长袖长款的白底碎花睡裙,V领将她的修长的脖颈、精致的锁骨裸露出来,紫色的小花和她白皙的肌肤交相辉映,漂亮得让人挪不开眼。
邹戎单手支着头用目光描摹她的五官、她的身材,听着她清越的嗓音在偏凉的夜晚说着话,说不出的惬意。
直到……
“乖乖,你知道那个左明远,就上次你来我们军区见到的那个好几把帅的撩机逼王。跟你吃完饭之后,他一直跟我打听你,我真心推荐你跟他处一下,他……”
“齐瑾然!不许说脏话!”
“小宁,你下来我跟你说个事儿。”
两道男声分别从电话里和电话外想起,奇妙的是他们说完,两边都安静了好几秒,然后电话那头的女声听起来特别激动地喊着:“我去我去我去!是谁是谁!乖乖你跟哪个男的在一起?”
宁靖安从自家媳妇手里抢过手机,也问道:“乖乖,你跟谁一起?不是说派你一个人到县城采买吗?”
宁乐知用死鱼眼看着楼下毫无悔意的男人一眼,实话实说道:“是邹戎。大哥,遇到他真的是意外来的,你相信我。”
邹戎只听见她回电话那边的人说“是邹戎”,因为她说着话就转身进屋了,还砰一声把阳台门都关了。
不过也足够让邹戎惊讶了——从宁乐知直接指名道姓的说法不难推断,她的家人可能知道他!那他在宁乐知家里人面前是个什么形象?
邹戎有点紧张,但是如果宁乐知家里人知道他,那他应该比宁乐知嫂子说的那个好几把帅的撩机逼王胜率大吧?
等邹戎上去敲响宁乐知的房门时,宁乐知已经打完电话了,她面无表情地问他:“什么事?”
“你家里人知道我跟你……”
“他们不知道。”宁乐知回答得很干脆,“前年在藏区玩的时候,成哥跟我大哥说我喜欢上一个酒店老板了,我哥不放心跟我问详情,还和成哥好好打听了一下你这个人。后来回家了,我就跟我哥嫂说了,你不喜欢我,我们没谈。刚刚我也说了,我们就是意外见到的,毕竟西北再大也要允许巧合出现不是?放心吧,我家里人不会找你麻烦的,更何况天高皇帝远的他们根本挨不着你的边。”
邹戎觉得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他有点着急:“小宁,我不是……”
“戎哥,我不想听。”宁乐知打断他的话,“我跟你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我们连和平分手都谈不上,没必要纠结的。我有点困了,晚安。”
宁乐知躺下的时候收到了邹戎的微信。
【小宁,我很喜欢你。】
【两年前我做错了。】
【我现在是真心想跟你长远发展的。】
【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
过了良久,他又发来一句:【晚安。】
两年后才姗姗来迟的讯息。
两年前宁乐知觉得邹戎挺喜欢她的,但是直到她登机邹戎都没有说过一句喜欢她。重逢后,邹戎好像也挺喜欢她的,但是她已经不敢下定论了。她感觉自己就像当初邹戎那个突然冒出来需要他帮助的前任,而邹戎拒绝不了跟他好过的女人。
最近相处太愉快了,她都忘了她和邹戎关系还挺尴尬的。
这样也好,明天跟邹戎说想提前回昆仑吧。感情只是生活的调剂品,只有盐和酱油的烫菜她也能很快习惯的不是吗?
宁乐知脑子里的想法纷纷杂杂的,慢慢地就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