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深渊之城（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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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夏有些头疼，他如今没有记忆，只能用失忆来应付，也不知道这里的人有没有那么好糊弄。
……
“哎，这狗你不要吗？”
罗夏正欲离开时被老板叫住。一低头，发现那只机械黑狗又哒哒哒上来撞他的裤腿。
离开第十区，越往里走道路宽敞许多，主干道上甚至还多了两条简陋轨道，不时有丁零当啷的敞篷改装小火车开过，有的载物有的载客。罗夏支付了通用币，跟随虚拟导航指引乘坐小火车前往下城第7区特管局2局所在地，也是他从前上班的地方。
「深巢」下城混杂无序，特管局所在的第7区却管辖严苛，道路两边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红外监控。
很快，那半栋屹立在空腔蒙蒙灰暗之中的混凝土高楼由依稀逐渐清晰，这是一栋标准的灾前现代摩天大楼，只是现在岩层和混凝土重叠，部分埋在地下，罗夏只能看到暴露在岩层上面的10层建筑。
一路过来，罗夏清晰感受到这就是一个建筑垃圾拼凑出来的巨城。
小火车到了特管局附近的关卡就停了下来，他跳下小火车，有两个身穿灰色制服的人径直朝他跑来。
看来他的行踪已经暴露了，但也是预料之中。
为首那个小年轻看到他满脸震惊：“罗夏？你真的还活着？！”
青年脸庞稚嫩，棕发，眼睛是灰绿色，别在腰间的□□上有花花绿绿的涂鸦。
他身后跟着一个高挑的长发女人，女人沉稳许多，她冲罗夏点点头，说道：“老大在等你。”
罗夏不动声色“嗯”了声，女人嘴里的老大应该是罗夏的顶头上司-陈翼，也是他通讯器关系网里重点标注的对象。
跟随两人进入特管局大楼，大楼内部也只是稍微明亮了一些，大面积黑灰色的地砖让整个空间严肃又冷清。天花板上灯光也非常黯淡。
偌大的大厅里人员寥寥，走路的声音清晰回响。他们的进入没有获得多少目光，或者说，这里的人脸上大都透着一种麻木和暗沉。
“罗夏你没事怎么不发消息告诉我们一声啊，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都说你死了。”
青年还在旁边碎碎念，等到特管局安检机器人扫描了机械狗后又一脸新奇，一脸嫌弃把狗拎起来。
“罗夏，你在哪里捡的这老古董？”
罗夏还是从诊所老板那里收下了机械黑狗。这种老式的机械黑狗其实在基地不常见，基地的陪伴型仿生宠物已经做得相当逼真，但这个“复古”的机械狗却让罗夏有种他那个世界的亲切感，这也是他临时决定留下的原因。
“罗夏，你怎么一直不说话？”见他一直没有回应，青年似乎终于看出他的异常。
罗夏停下脚步，酝酿情绪说出那句早就计划好的说辞：“我应该失忆了。”
“失忆？！”青年和旁边的女人闻言先都是一愣，随即却并没有罗夏想象中的惊讶。
女人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道：“我看你没有外伤还以为你没事，从深渊回来多少会有，去见了老大去一趟医务中心吧。”
看罗夏没有理解，青年眨了眨灰绿色眼睛帮忙解释：“深渊失忆症，去下潜区都会有，你没用抑制剂吗？怎么这么严重？”
罗夏只能含糊其辞：“我也不清楚，脑子混乱得很。”
两人见罗夏的反应也不像假的，也没再为难他。
[深渊失忆症]是罗夏没想到的，不过因此他不用找借口装失忆了，他默默松了口气。
片刻后，罗夏把机械狗托付给这两个“熟人”，按照两人的友情提示乘电梯来到三楼，整个三楼都隶属特管2局后勤组。采冰组分管在后勤-第1小组，他到301门口停下，门口有个黑灰色金属标牌“第1小组-陈翼”。
在门口敲了敲。
“进。”门里马上传出一个沉稳低沉的男声。
得到允许，罗夏推开301的厚铁门。一个高大男人正背对着门口往烟灰缸摁半个烟屁股，房间弥漫着很重的香烟味。
看到罗夏，陈翼上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男人双眼布满红血丝，神情复杂：“欢迎归队，罗夏。”下一秒，陈翼情绪快速抽出，抓起椅子上的深灰制服外套，快速对他说，“我也是在十分钟前知道你还活着，十个小时前李维安带回了除他之外全员遇难的噩耗，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陈翼手已经扶上了门把手，朝外示意道，“我们边走边说。”
“是。”罗夏跟随陈翼出门，很自然地把提前想好应付陈翼的话说了一遍。
“你怎么会有[深渊失忆症]？”陈翼脚下步伐微顿，扭头古怪看向他，一只手不由去摸裤兜，摸空后抓了把乱糟糟的头发，脸色很不自然，“你还认识我吗？”
陈翼的反应让罗夏总觉得哪里不对，但现在他也不好对刚才话打补丁。
于是，两人沉默对视了几秒。
陈翼微叹了口气：“跟我下去一趟吧，有人要见你。”
罗夏很识趣地乖乖跟在后面。
两人验证虹膜后进入最末的X号电梯，这部电梯内没有任何楼层按键及装饰，只有角落装着一个球形摄像头，发着幽幽红光。陈翼在腕带上操作后电梯内壁弹出一小块蓝色光幕，随后极速下沉。
很快光幕显示他们停在了-1楼。
电梯门缓缓打开，一个庞大的现代实验室呈现在两人面前。明晃晃的白炽灯下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被隔离在一个个工作区，有序进行着自己的工作。
实验室的场景让罗夏有种莫名不适感，在入口全身消毒后，陈翼把他交给一个戴眼镜的斯文男研究员。男研究员将罗夏带到一个房间全身扫描，又让他做了一套极其复杂的心理测试。
那些心理测试题目像是刻在他的基因里，全程没有任何障碍，倒是身体扫描让罗夏心悬了起来，不知那台机器能不能察觉出他的异常。
独自在休息室等了一会儿，门被推开，男研究员拿着一块电子屏走进来，他开门见山：“听陈翼说你患上了[深渊失忆症]？”
罗夏点点头。
“我叫景斯。”男研究员司空见惯的模样简单自我介绍。他快速翻阅手里的屏幕说：“你的身体检查结果没有什么问题。”他抬起头透过厚厚的镜片看向罗夏，话锋一转，“除了你的左眼。”
“我的左眼昨天事故里受了伤，更换了义眼。”罗夏不动声色，但心跟着提了起来。通讯器里没有此人信息，这个世界匪夷所思的地方又太多，他也不知道他夺舍别人躯壳这种事能不能顺利隐瞒过去，如果这一关过不了，他会不会就此被送上这些人的解剖台？
“哦，了解了。”景斯低头在屏幕上飞快勾选，又说，“别紧张，现在换义眼技术已经很成熟了，你换的这颗义眼很健康，恢复不错。”随后扭头对身后的摄像头比了个OK的手势才回头，“没有别的问题，休息两天就没事了。”
罗夏暗暗松了口气，但也意识到有人在监视他，罗夏想起陈翼说有人要见他，他下来这么久那人还没露面。
“至于你的[深渊失忆症]，最好让[先知]帮你再做个深度评估。”景斯扶扶眼镜。
这时房门再度打开。外面进来一个身穿黑色作战服的年轻男人，男人作战服前襟有一个独特的银色衔尾蛇徽标。他身形挺拔，进来时特制的漆黑作战皮靴在地上摩擦出沉稳的轻响。
景斯把手里的电子屏递给男人：“我先出去了。”
房间顿时只剩男人和罗夏两人，而景斯出去瞬间，罗夏发现房间的摄像头齐齐熄灭了。
“失忆了？”男人率先开口，他眉头微皱冷冷注视着罗夏的眼睛，一种凌厉的威压让罗夏内心一惊。
罗夏敏锐察觉到眼前男人是个难对付的狠角色，眼前这种情况，他只能见机行事。
罗夏：“嗯，昨天以前的记忆都不记得了。”
男人：“那你是怎么确认自己的身份的？”
罗夏指了指手上的腕带：“我的通讯器上有我的身份信息。”
就在罗夏以为男人会继续追问，男人却并不按常理出牌，他找了个座位坐下，脱下皮手套翻了翻手里电子屏，突然抬头对罗夏的眼睛点评：“义眼不错。”
“你的也不错。”罗夏干巴巴接话。其实眼前男人身上最醒目的特征是那只漆黑精密的机械义眼，在仿生义眼普遍应用的前提下，使用机械义眼的人显得格外异类。
只不过男人年轻的脸庞清瘦鲜明，黑发稍长，如绸缎垂在眉梢。完好的那只眼深如墨玉，使那只机械义眼在他脸上有种怪异美感，也让他更多了股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
罗夏的话让男人脸色松动，他似笑非笑：“你在恭维我？”
“……”这个男人的性格还真捉摸不定。
男人并不在意他的反应，很自然进入下一个话题：“说吧，记得什么。”
接下来的时间，罗夏老实交代了他“记得的”事情。关于自己的秘密他还是选择缄口不言。
听完，男人没有立刻说话。罗夏跟着心悬了半分钟，半分钟后，男人放下电子屏，看不出多少情绪：“7号矿区已经完全塌陷，灾难等级已经提升至S级，你能从这场事故里幸存确实十分幸运。”男人看着他，话锋一转，“除你之外还有一个幸存者，希望他看到你不会太惊讶。”
“我也刚得到消息，”关于幸存者李维安，罗夏在工作日志里频繁见过这个名字，回到特管局这是他第二次听人提及这个名字，罗夏顺势问到，“他现在怎么样了？”
“我可以带你去见他。”男人很干脆。
罗夏刚迟疑了一下，谁知男人突然站了起来，朝他步步逼近。
罗夏一下子紧张起来，理智告诉他不能轻举妄动，就算能凭现在的身手顺利放倒眼前的男人，他又如何逃离这个地方？而且他不能确定眼前男人的实力。
不容罗夏继续思考，男人已经来到他的面前，男人低头逼视他，那只机械眼带来的冰冷凝视让罗夏很不自在，但他只能乖乖接受男人赤裸裸的打量。
罗夏在对方那只墨玉的瞳孔里看到了自己细微躲闪的表情。
男人显然也捕捉到了，他冷冷丢下一句话：“你很奇怪。”说完又站回来，在腕带上操作了一下，房间的球形摄像头红光重新亮起，灵活开始自动校对角度。男人微皱了下眉毛签了字把电子屏留在桌上，头也不回道：“跟我来吧。”
罗夏手心湿了一片，现在也不得不跟男人走了，这个人从头到尾都在试探他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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