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要不我先擦脸? “来着何人 ...

  •   “来着何人?报上名来。”这是刑部惯常的询问。

      来人一身粗布麻衣,膝盖袖口都缝了补丁,哆哆嗦嗦开口道:“草民,草民高义,是落霞楼的龟奴,负责伺候月姑娘的车马。”

      赵丰年问道:“犯人月伊人,你可认得此人?”

      月伊人:“认识。”

      赵丰年接着问道:“高义,既是落霞楼的龟奴,为何离去?”

      高义看向月伊人。

      “高义你想做什么?”青棠见状心中警铃大作。

      高义闻言,突然砰砰砰朝月伊人叩头,一边磕头,一边泪流满脸道:“姑娘对不起,虽然你给了我不少钱,但事涉江公子之死,我实在不敢隐瞒,姑娘莫怪,我下辈子给您当牛做马换您的恩情。”

      语毕,他一抹眼泪道:“姑娘与小侯爷并非一面之缘,而是早已相熟。”

      “高义,你胡说什么!”青棠急忙打断了高义的话,“姐姐向来甚少出门,如何能与小侯爷相熟?”

      “不,她出过门,两个月前,对吧,姑娘。”高义问。

      月伊人苦笑一声,无奈地冲青棠摇摇头,示意让他说,在双方都不知道底细的情况下,多说多错,她需要先弄清楚江文渊的底牌。

      没了青棠的阻止,高义继续道:“就是那日姑娘遇见了小侯爷,还赠了小侯爷一方手帕。”

      “可是这样的手帕?”江文渊从怀中掏出一方绣着玉兔捣药的手帕,手帕洁白莹润,远看宛如玉石,“玉纱难得,京中鲜有人用,可偏偏月姑娘刚好有,原来小侯爷这段时间遍寻不得的女子便是月姑娘呀。”

      “但是两个月前小侯爷不是刚回京吗?”江文渊明知故问,“莫非,你们二人早有奸情!”

      他说着,将手帕砸向月伊人,仿佛嫌脏般,又掏出方手帕擦手,一边擦手,一边漫不经心道:“两个月前,小侯爷刚回京就听闻对一女子一见倾心,却遍寻不得,我大哥自来热心,便着人帮着找找,就找到了这方手帕,却不曾想,倒是我大哥的热心害了他的性命!”

      “说吧你们究竟为何要谋害于他!”

      如玉的帕子打着旋落在月伊人面前,她看着眼前的手帕,回忆起两个月前。

      夜风窸窣,拂起轻纱,烛火摇曳间,雨过天青的软烟罗帐后,映出出美人玲珑身形。

      帐外男人满脸不耐烦地看看纱帐再看看自己坐在小几旁悠然品茶的爹,刚要开口,小几旁的的人却摆手道:“月儿,此番老夫请你前来确实有一事相求。”

      月伊人还未回话,清铃铃的笑声便已从朱唇间蹦出,她斜倚在贵妃榻上,百无聊赖地拨弄着发间的珍珠步摇,发出几步可查的脆响道:“相爷说笑了,奴家不过一个烟花女子,相爷有什么可求奴家的?”

      “月伊人你别给脸不要脸!”青年男人像是气急了,历喝一声就要上前。

      “文渊!”江域抬手拦下他,摇摇头示意他坐下。

      江文渊愤愤地撇了眼月伊人的方向,狠毒的目光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般。

      然而这样的目光,月伊人却丝毫没有看到,她依旧背对着纱帐,一手撑着下巴道:“脸?我月伊人有什么脸呀?青天白日的,哦,不,是月黑风高,二公子莫不是喝多了花酒,忘了今岁年月?”

      “你!”江文渊怒不可遏,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大步上前,想要去掀纱帐。

      “出去!”江域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爹?她……”江文渊脚下一顿,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江域。

      “滚出去!”江域手上的杯子应声而碎。

      江文渊恨恨地瞪了眼月伊人,推门走了出去。

      门吱呀一声,开了又关,掀开了纱帘,月伊人嘴脸勾起,款款起身。

      今日她穿着件秋香底银丝秀百花裙,乌发如云堆叠,其间几颗红宝石在烛火间闪烁着熠熠的光,一支赤色海棠垂丝步摇蔓延至颈间,她伸手挑开纱帐,好整以暇地看向江域。

      江域似乎老了许多,花白的头发下,眼窝凹陷,他眉头紧蹙,十指交扣抵在胸前长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恨我送你去了洛霞楼。”

      “青楼——”月伊人补充道。

      江域不置可否,点点头继续道:“可是他们谁敢碰?也从未有人逼你接过客吧。”

      “相爷,去了那样的地方,接不接客有什么区别,况且——我真的没接过客吗?”月伊人道。

      “月儿,你知道他是谁!”

      月伊人冷笑一声:“他是谁?奴家可不知道!”

      夜愈发深了,风声凌厉凄凉,门吱呀一声打开,月伊人面无表情地走了出来,夜风呼啸着掀起她的衣襟,她逆着风,脚下仿佛有千金重。

      男人的咳声从身后响起。

      “月姑娘。”一个与江文渊几乎一样的脸出现在眼前,他噙着笑,对月伊人颔首道:“舍弟鲁莽,姑娘恕罪。”

      说罢便伸手关了门。

      月伊人抬头打量着眼前人,他总是这样一副文质彬彬的模样,仿佛真的置身事外,与江府的一切无关。

      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收回目光,越过江文诚,继续往前走。

      “喂,我大哥跟你说话呢!”男人烦躁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她的思路。

      她驻足,看着这一家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脸,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令妹也不遑多让?”月伊人侧身问道。

      “哦不对,令妹那叫草菅人命!”

      不等江文诚开口,江文渊立刻暴跳如雷,怒喝道:“月伊人,你不过是个千人骑万人压的娼妓,我别以为你攀了高枝,就能飞上枝头……”

      “二弟!”江文诚拦下弟弟,朝月伊人讪讪道:“姑娘何必跟一个莽夫逞口舌之快?”他推了弟弟一把,侧身让出位置:“姑娘慢走。”

      月伊人拢了拢披风,目光越过江文诚看向江文渊:“二公子,听闻二公子昨日刚纳了第九房小妾?”

      “那又如何?”江文渊目光一冷,直勾勾盯着月伊人,目光森冷。

      “九房小妾,如此看来二公子才是千人骑万人压吧。”月伊人掩面轻笑。

      江文诚蹙眉,江文渊羞愤大怒,指着月伊人道:“你,我……”

      “你怎么?你在上面?”月伊人打断了他的话,挑眉扫视兄弟二人,江文渊还是炮仗般一点就炸,而江文诚早已只是别过脸去,不忍再听,这兄弟二人还真是好玩。

      她莲步轻移,走近江文诚,调笑道:“大公子这是害羞了?”

      女子吐气如兰,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面前,江文诚嘴脸噙着笑,后退一步,不动声色地躲开了月伊人。

      月伊人还要上前,却听一声爆喝——

      “月伊人!!!”

      江文渊怒极,瞪着月伊人,想要上前,却被江文诚死死拦着,他气得目眦尽裂,嘴里重复着:“你放开我,看我怎么收拾这个娘们!”

      月伊人这才慢悠悠地掀眸看向他,食指抵着唇边,继续挑衅道:“嘘,二公子小声点,小心别被人听到了。”

      “月儿!”江域终是忍不住打断了二人,“你回去吧。”

      说罢又转身看向江文渊道:“你也滚回去!”

      月伊人脸上的笑更深了几分,她上下打量着江文渊,罢了掩面轻笑一声,才慢悠悠地转身走了出去。

      刚到门口,她又停下脚步,转身道:“公子倒也犯不上给我解释。”

      说罢,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明月高悬,月光如白日般皎洁,透过树影撒下一地斑驳。

      将要宵禁,小贩们匆忙收拾行当往家赶,马车逆着人群,驶出灯火阑珊的江北路。

      四周愈发静了,马车粼粼声在耳边格外清晰,月伊人靠坐在角落里,耳边反复回响着江域方才的话:“小女的命就在姑娘一念之间了”。

      “你女儿的命是命吗?”月伊人靠在角落里,眼前浮现起一张惨白的脸,女人的尖叫声,混合着浓浓的血腥味,在脑海中起此彼伏地回荡,她整个人蜷缩着,浑身忍不住地发颤。

      “花颜姐姐——”她长舒一口气,感觉胸口闷得慌,抬手挑开帘子,想要吹会风,却听一声鸟鸣突然响起,紧跟着马车开始猛然加速,她被重重地摔了回去,整个背连带着头、胳膊被撞得生疼,还没来得及看清状况,已经被马车带着冲了出去。

      “怎么回事?”月伊人一手挑开车帘,还未看清状况,便被重重地摔了回去,整个背连带着头、胳膊撞得生疼,她也被马车带着冲了出去。

      甚至来不及疼,她整个人已经如风中秋叶般被摔得东倒西歪,好容易稳住了身形,马却突然嘶鸣一声终于停了下来,她被惯性推着,险些被扔了出去。

      锁骨狠狠撞在车架上,疼得她霎时眼泪直流。

      “高义?”许久,她才终于缓了过来,抬头却见一张陌生的脸却赫然出现在眼前,那人带着一身独特的风沙味,一手挑着帘子,一手把这门框,歪头冲她笑着,讪讪道:“姑娘,抱歉,惊了你的马车,你没事吧。”

      月伊人掀眸看去,男人身形高大,一身黑衣几乎挡住了所有的天光,他沐浴着月色,银质发冠闪烁着熠熠的光,晃得人有些睁不开,她眨巴着眼,感觉带着风沙的气息若有似无地擦过自己脸颊……

      男人似乎也意识到二人离得太近了,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伸手在月伊人面前晃了晃,看着她惨白小脸,泪眼婆娑的眼,心中自责更甚,他脸色担忧道:“姑娘,你没事吧。”

      月伊人这才注意到,在他身后,黑蓝的天际,一只海东青在不远处盘桓,这就是罪魁祸首吗?可是京中似乎没人养海东青。

      她深吸一口气,捂着砰砰直跳的心脏,冲那人莞尔一笑道:“无事,多谢公子搭救。”

      可是谁知她眼睛一弯,本就蓄满的眼泪啪嗒一声落了下来。

      那人见状刚收起的自责又加重了几分,张着嘴,手忙脚乱地想要替她擦泪,又忌讳着男女之防,满脸愧色地涨红了脸。

      马车里的气氛格外尴尬。

      月伊人想要擦泪,却发现手帕早就不翼而飞了,只得用袖子擦泪,谁知刚一低头就见自己的手帕正静静躺在男人膝盖下……

      “……公子?”她斟酌着开口,小心翼翼地指了指男人的膝盖,“我的手帕……”

      那人却误以为自己唐突了佳人,一边说着抱歉,一边往出退,刚退后一步,发现自己压着一方手帕,这才恍然大悟,手忙脚乱地想要去捡手帕,却只停咔嚓一声,手帕彻底裂开了。

      ……

      他提起一半手帕,悻悻看着月伊人道:“姑娘家在何方,明儿我赔姑娘一方好的。”

      “……要不我先擦脸?”月伊人深吸一口气,手指在袖中扣成了麻花。

      那人手忙角脚乱地把半块手帕递给月伊人,放下帘子,翻身跳下马车。

      月伊人终于松了口气,浑身仿佛被一万只蚂蚁爬过般,难受的她在马车里扭来扭去。

      “我初到京都,唐突姑娘了,敢问令尊高名,他日在下定当登门赔罪。”

      月伊人擦了泪,透过帷帐看着那人的轮廓,心下了然,原来不是京城人呀,可是为什么总感觉这张脸有几分熟悉,他是谁?

      高义终于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惊恐道:“姑娘你没事吧!”

      “无事。”

      月伊人收回目光,不过既然没见过,想必是正经人家的公子吧,既然往后再无交集,今日之事便就此揭过吧,况且自己漏夜出门,还是少些人知道为妙,她心中盘算着,柔声拒绝道:“我并无大碍,公子不必挂心,更深露重,恐有流言烦扰,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说罢她又轻声对小斯道:“我们走。”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全文目前存稿15万字,腊月二十二日中午开启连载,首日更新三章一万字,以后有榜随榜更,无榜隔日更,多谢诸位读者大大收藏关注。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