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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青棠是合欢花 “你弑兄篡 ...

  •   “你弑兄篡位,不孝不悌!你会遭报应的!你以为你仰仗冯守源这些所谓的清流登上皇位,与先帝有何不同,哀家就在天上看着,看你自以为是地走上这条路,看着你众叛亲离,不得好死!”江氏咒骂声言犹在耳,他嘴角微动,靠坐在罗汉床上,眸色愈发幽深,报应?如果苍天有眼,该遭报应的就是你们。

      “陛下,你怎么了?”林妙容看着齐策阴沉的脸色,宽慰道:“陛下不必忧心,皇后娘娘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

      齐策掀眸看向林妙容,心中难掩烦躁,他终是忍不住,站起身来,推门走了出去。

      冷风带着女人凄厉的叫声,冲灌而来,虞归晚被呛得咳嗽了起来,王颂宁见状,担忧道:“娘娘您没事吧。”

      虞归晚摇摇头,看着窗外漆黑的天色,感觉自己今日的听觉格外敏锐许多,冯知念的喊声如在耳侧,她心中一阵恍惚。

      林妙容闻言白了她一眼:“王美人日日闭锁宫中替淑妃抄写佛经,今日竟也来了真是稀客。”

      王颂宁自知投靠虞归晚便是得罪了林妙容,闻言也不敢吭声,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不敢说话。

      “皇后娘娘生产,不管是妃嫔还是陛下都得来。”眼见齐策走了,林妙容愈发张狂,虞归晚懒得听她吵嚷,抬眸看向她一字一顿道:“皇后今日生产艰难,谁若敢生事,本宫定不轻饶!”

      虞归晚虽无协理六宫之权,却是众妃之首,此言一出,众人立马噤声。

      林妙容冷哼一声,不情不愿地别过头去,不再说话。

      偏殿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虞归晚心情却愈发烦躁,她无意伤害冯知念,可是他们本为一家,自己稍有动作,便会牵连到她,今日皇后娘娘突然胎动临产,就是被我吓到了,她不敢细想。

      已经入夜,龙胎仍未出生,齐策孤坐在廊下出神。

      冯知念的叫声已经嘶哑。

      “皇后娘娘的叫声怎么如此凄厉。”王颂宁是在场嫔妃中唯一有孕的,听着皇后的叫声,心情格外沉重。

      虞归晚实在忍不住,推门走了出去。

      “我去看看娘娘。”

      血水来来往往地从寝宫门口送出,虞归晚感觉一阵天旋地转,险些跌倒在地。

      眼前被一片猩红取代,她张着嘴,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姐姐,我替你还了骨血,以后你就不欠他们的了!”青棠倒在血泊里,再没有半点气息。

      “青棠!”

      魏逢春撕心离肺的哭喊声声在耳,她抚摸着还有余温的血迹,浑身犹如被闪电击中,不住地的颤抖。

      “救我。”男人捂着脖子,表情痛苦,鲜血如泉水般顺着银簪汩汩而出。

      她转身,没有丝毫犹豫地一把拔出簪子,猩红的鲜血喷溅而出,溅了自己一身,男人瞪大了眼睛,手指颤抖地指着自己,仿佛下一秒就要暴起,狠狠抽她一巴掌,鲜血灌满了他的咽喉口腔,他愤怒的脸色格外狰狞。

      “这是你第四次卖我了,爹。”她已经很久没叫过他爹了,从六岁那年被他卖给青楼起。

      “你确实足够聪明,总能在我洗干一身泥泞后出现,再卖我一次。”

      “忠孝大过天,我读了那么多书,却终究逃不一个孝字!青棠一尸两命替我还了你的骨血—”

      她笑出了声,黏腻感顺着脖子倒灌全身:“从今往后我们只有血仇,再无血肉!”

      男人瞪大的双眼逐渐焕然,她松了手,轻轻一推,他便摔倒在地,四肢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几下,便再没了气息。

      她仔细端详着手上的簪子,这是十年前她从路边买来青棠时送给她的。

      “姐姐,青棠是什么呀。”青棠扬着稚嫩的小脸眼巴巴看向自己。

      “青棠是合欢花。”

      “那姐姐是希望我嫁个如意郎君,恩爱白首吗?”

      “恩爱白首?”她重复着青棠的话,把银簪在身上蹭了蹭,转过身来,却见妇人脸色煞白地缩在门口,怀里还紧紧搂着她的儿子—她的弟弟兴业—那是她的母亲,二人瑟瑟发抖,满脸警惕地看着自己。

      她半跪在二人面前,把手中的簪子塞进母亲手中。

      母亲像是被烫到了般,惊慌失措地扔掉簪子,更加用力地搂紧怀中的儿子,眼中恐惧与绝望交织。

      她看着母亲眸中倒影的自己,一身血污,宛如自地狱而来的厉鬼,仰天大笑了起来。

      “你何时这般护过我?”她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二人。

      “在我手下讨生活远比在他手下讨生活简单,您为什么不选我?”

      “在他手下讨生活不简单吧,瞧瞧您这一身的青红交加?”

      “我帮您解脱了,算是报了您六年生养之恩,而他——”

      她转头看向陈兴业。

      “你们杀了爹?”陈兴业终于反应了过来,颤抖地看向她,声音细微。

      母亲忙捂着他的嘴,仍是紧张地抱着他,生怕自己的儿子说错了话,招来杀身之祸。

      她看在眼里,心中最后的希望一点点熄灭:“对,你该去报官,告诉他们是我杀了他,告诉他们月伊人弑父!”她语调轻快平静,仿佛死的不是人,而是只鸡,而陈兴业却已经被吓傻了,蜷缩在母亲怀里,甚至不敢哭出声。

      “江湖路远,后会无期!”她似解脱了般,掸掸浑身的灰尘,用那柄银簪重新挽了发,踩着一地早已辨别不出你我的血迹,走出小院。

      母亲看着女儿的背影,试探地喊了声:“月儿。”

      她却并未停步,拖着猩红的脚印消失在天际。

      “我的青棠没了,我一手养大的青棠没了。”

      虞归晚感觉如坠冰窟,寒意沿着骨头缝爬满全身,她紧紧抱着自己,却寻不回丝毫温度。

      “娘娘。”明夏半蹲在她面前,担忧道:“娘娘,您怎么了?”

      虞归晚愣怔地抬头,只见周围人正满脸怪异地看着自己,她无暇分辨他们在想些什么,只是缓缓站起身来,向内殿走去,她想要看一眼冯知念眼下如何了。

      齐策狐疑地看着她,眸色越来越深。

      采薇端着刚熬好的催产药匆匆而来,一不小心撞到了虞归晚,汤药泼洒了虞归晚满身,内殿里乱成一片,采薇忙叩首请罪,一个恶狠狠的眼神从内殿而来。

      虞归晚毫无察觉,扶采薇道:“是我撞了你,药还有吗,再去端来。”

      索性药都是煎好的,采薇不敢耽搁,点头跑了出去。

      齐策听见动静,看了过来,却见虞归晚一动不动地站在雪地里出神,身上汤药还冒着热气,他疑惑道:“淑妃你杵在那干什么?”

      “淑妃娘娘向来不敬皇后,如今愈发放肆,竟公然阻挠皇后娘娘用药了。”女子尖利的嗓音传来,满满的尽是嘲讽,不用想也知道说话的是林妙容。

      虞归晚摩梭着手中的佛珠,掀眸看向:“好一个‘向来’,贤妃妹妹刚解了禁足,就忘把宫规忘得一干二净了吗?你可知污蔑尊上该当何罪?”

      “是不是污蔑,陛下看得一清二楚。”林妙容朝齐策屈膝一礼,刚要开口,便觉不对,她小心翼翼地看向齐策,就见男人依旧坐着,身姿挺拔,与方才别无二致,只是乌黑如古井般不见波澜的眸子,不动声色间散发出一种骇人的压迫,这就是帝王威严。

      她只觉一阵胆寒,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

      虞归晚终是不忍,快步上前,看着齐策道:“臣妾斗胆,求陛下准许潇潇进去伺候。”

      “潇潇?”齐策重复一遍,“月儿,这就是你的目的吗?”

      虞归晚不解,掀眸看向齐策。

      男人眉眼里尽是戏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道:“月儿,朕以为你至少不会对幼子出手?”

      “什么?”虞归晚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惊了皇后的胎是她的错,可是她从没想要要害皇后呀,况且拿出六宫之权,故意挑唆自己与皇后的不是他吗?

      黑金的龙袍在日光下闪烁着熠熠的光,锋利的衣角,如刀刃般,看得虞归晚不禁冷汗直流,骇人的威压一点点逼近,她叩首道:“臣妾不敢。”

      “你有什么不敢的!”男人俯身挑起女子的下巴,眼神冰冷如淬了冰般,道:“别留在这里碍眼了!”

      “陛下?”虞归晚不解地掀眸看向齐策。

      “既然你担心皇后,就去麟趾宫里跪着替皇后诵经祈福吧!”他突然抬高了声音,众嫔妃均是一惊,不约而同地看了过来。

      “滚!”男人薄唇轻启,吐出冰冷的字眼。

      虞归晚张着嘴,半天没回过神来,这样莫须有的罪名就这么扣了下来吗?

      明夏轻扯她的袖子,半搀半拽地扶着她走出了凤仪宫。

      麟趾宫是宫中供奉佛祖之地,明烛高照,金碧辉煌的殿宇中充盈着浓浓的木质香,主仆二人在佛前跪下,虞归晚回忆着齐策方才的模样,心中莫名一阵悲凉,她摇摇头,自嘲一笑,我难道还指望她敬我爱我不成?

      明夏扶着虞归晚在蒲团上跪下,摊开一卷心经,斟酌着开口问道:“娘娘您今日怎么了?”

      “我失态了,吓着你了吧?”虞归晚收回思绪,开始诵经,她并不信神佛,无力感催得她心中愈发焦躁,冯知念的哀号如在耳侧,我就要这么躲着吗?可是我有什么办法?

      明夏摇摇头小心翼翼道:“您方才一直在喊青棠。”

      “青棠?”心仿佛被一只大手猛地攥紧,又酸又疼,虞归晚张着嘴,感觉喉中堵得难受,她掀眸看向佛祖,佛祖眉眼含笑,无量慈悲,她终于缓过神来,小声道:“我的妹妹,也是难产血崩而死。”她舔着自己干涸的嘴角,笑得苦涩。

      明夏闻言心中一惊,忙要请罪,虞归晚摆摆手,无力地靠在她的肩膀上,任由无声的眼泪滑落。

      难怪娘娘今日如此奇怪,她是想到了自己的妹妹,明夏感受着虞归晚微微发抖的身形,心也跟着抽疼,娘娘如此重情重义之人,如今又再次亲眼目睹她人难产,难怪如此伤心她小心翼翼地从身后搂住她道:“娘娘,节哀,皇后娘娘不会有事的,您放心。”

      “不会有事吗?”虞归晚茫然抬头,窗外天色愈发阴沉了下来,大雪如鹅毛般纷纷而下,女子生产就是鬼门关里走一遭,更何况当年之事并非她所为,我却贸然顶撞,害得她受惊难产,终归是我的错。

      可是我此时又能做些什么呢?虞归晚眸光一亮,坐起身来,看着明夏,深吸一口气道:“你帮我件事,务必传话给潇潇,让她去凤仪宫候着。”

      潇潇母亲就是接生嬷嬷,又跟着姜正学过医术,有她在,自己总归放心。

      “是。”明夏起身,正要离开,虞归晚却似想到了什么,一把握着明夏的手腕道:“不对,有人要害皇后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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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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