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我不想等了 “这些事交 ...
-
“这些事交给京兆尹查就行。”齐策大手一挥，一把揽过虞归晚，抚摸着她的小脸道，“今儿天色已晚，爱妃，该你侍寝了。”
虞归晚却还是意犹未尽，揽着齐策的脖子道：“但是臣妾在想，翊王贵为亲王，乳母都敢克扣口粮用度，更何况各地的百姓，臣妾听闻去岁赋税比之往年有倍数之多，究竟是去年的多了，还是往年的少了。”
果不其然第二日，齐策刚出了瑶华宫，便下令暂停外派征税太监，取而代之的是寻税御史。
杜惜华再次对虞归晚刮目想看，她没想到，姐姐连如此刚愎自用之人都劝得动，然而虞归晚的神情却无比凝重，杜惜华狐疑，却见虞归晚摊开手，一枚洛阳锦玉佩映入眼帘。
其上遍布着无数浅浅的划痕，一看就是行走间衣料摩擦所致，而大臣女子行走坐卧，皆要求沉静娴雅，唯有时凡行走与男子无异。
这就是时凡的玉佩。
她出什么事了？
杜惜华心中升起一丝隐忧，时凡离京时，二人曾约定，每月送书信回来报平安，书信一律送至杜府，再由杜惜辞转交。
可是时凡离京已经七个多月，除了最初几个月外，杜惜华便再未收到过时凡的书信了，她本以为是年节事忙，姐姐忘了，谁知昨日召姐姐入宫闲话才知，从去年十二月份往后，杜府便再未收到时凡的信。
而时凡最后一封信，就来自于竟陵。
三月,还未等二人查明时凡踪迹，虞秉中上疏弹劾荆州巡抚玩忽职守、尸位素餐、致流民遍野、民不聊生、荆州流民已至豫州城外。
虞秉中虽有兼济天下之心，却实在力不能及，一旦开城，恐粮尽而乱，再生祸端，而且难民鱼龙混杂，也恐扰乱城郭，只是如此紧闭城门，始终不是办法，他才出此下策，弹劾淑妃亲信，以求朝廷重视。
齐策大怒，下旨派钦差彻查，然而未等内阁拟定钦差人选，荆州辩驳的奏折也到了，荆州布政史罗殿松弹劾魏逢春征税时假公济私，大斗收粮，高秤收银，额外勒索，中饱私囊，朝廷取其一，他则夺其十，致使百姓流离。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荆州到底发生了什么，成了内阁甚至是满朝议论的焦点，钦差人选则成了重中之重，冯守源举荐了自己的门人户部严雪庵，而方承礼举荐的是刑部商杙。
论理赋税之事应交由户部，可是冯守源就是荆州人士，而魏逢春是虞归晚的人，冯守源此举难免引人遐想。
是以齐策最终选定商杙为钦差，彻查荆州流民一事，又派御史亲自押粮，前往赈灾。
商杙并未直接前往荆州，而是先到了豫州，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这些流民对魏逢春交口称赞，却对荆州布政史怨声再道，直言流亡非税负也乃流民也。
荆州以南还有流民？商杙直觉此事非同一般，连夜送信回京，提醒内阁，自己则前往荆州。
途中细细查访才知，魏逢春征税与旁人不同，他不看黄册，而是亲下田间，根据土地征税，豪绅隐田无所遁形，是以他们对魏逢春怨声载道，并且造谣他大斗收粮，高秤收银，额外勒索，中饱私囊，实际上，他只大斗手豪绅的粮，至于官府惯用的淋尖踢斛，责被他悉数废止，而运输过程中的损耗，均由官府承担。
所以最先发生流民的并非楚地！
商杙逆着流民南下，沿途可谓触目惊心，分明是春耕时节，无数百姓却拖家带口，千里流亡，南方究竟发生了什么？
未等商杙奏疏回京，江州总督闫渊弹劾征税太监杨广昌横征暴敛，引发民乱的奏折出现在了御书房，齐策这才得知，派往洪州的征税太监杨广昌过于急功近利，征税犹如蝗虫过境，未至春耕，百姓便已无米下锅。
而官府却拒不开仓放粮，致使百姓饿死无数，流离失所的百姓经人唆使，有的落草为寇，有的千里流亡，落草为寇者成了山匪，为祸一方，而流亡者到了豫州。
所谓荆州流民，实则是洪州流民。
至于山匪，江州境内闫渊已带兵扫除，洪州却至今不报。
然而所有人都明白，这只是个开始，洪州地处偏远，匪患已蔓延至江州，那如今的洪州，怕是已经发生民变了，难怪洪州至今无奏折抵京。
齐策勃然大怒，下旨将包括魏逢春，杨广昌在内的所有寻税太监捉拿归案，重新核算赋税，又命内阁推举钦差彻查流民一事，同时罢免洪州一应官吏。
至于领兵平叛的人选，虽然闫渊、齐嘉许虽然多番上疏请战，但齐策最终还是任命了自己的亲信李詹领兵平叛。
四月，李詹在校场誓师，而后带兵南下，然而出征前一晚，他却接到了齐策的密旨，要求他对叛军首领杀无赦！
自来平叛以招安为上，齐策这封密旨无疑是将他推向了风口浪尖，他再一次想起了行宫救驾，这究竟是陛下的试探，还是本意？
宫里杜惜华与宋韵书也因南方民变忙得脚不沾地，虞归晚心中却隐隐有了猜想。
这次民变，绝不会是场意外！
我要走！可是思远怎么办？明天是宁安的忌日！
她在廊下驻足，悠扬的哼唱声随风而来，抚平了人心头的躁动。
然而宁静还未持续一刻，便被二人的争吵声打断了。
“哎呀你别唱了，殿下都要被你吵醒了。”
“你懂什么，他最喜欢听我唱歌了。”
“切，你唱得这么难听，谁爱听了，殿下喜欢听我们娘娘唱歌，你就是东施效颦。”
......
虞归晚来到偏殿时，林妙容还在和素秋争执，二人越吵声音越大，显然忘了是在哄小思远睡觉。
“娘娘你怎么来了？”素秋最先看到虞归晚，话刚出口，却见小思远躺在摇篮里瞪大了眼睛听着，还不是高兴地咯咯笑。
林妙容见状也讪讪地低着头不敢说话。
虞归晚却未理会二人，而是将小思远抱了出来，小声道：“小思远今晚跟母妃睡好不好。”
小思远在襁褓了嗷嗷两声，算是回应，素秋和林妙容见状也笑出了声。
虞归晚喜欢这个孩子，带睡是常有的事，她又得宠，自己的儿子能有这样荣宠在身的养母，林妙容自然欣然接受。
然而令她没想到是，第二日虞归晚带着小思远去了王颂宁的灵前。
而她自以为的生母身份，早已给了王颂宁。
玉牒中记载了皇长子生母贤妃，并非曾经的自己林贤妃，而是如今的王颂宁，王贤妃。
林妙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孩子成了王颂宁之子，甚至要为她服丧，她勃然大怒，一把掀翻了面前的小几，可是她宫里所有的东西早就被虞归晚换成了木制的，她的怒火，没有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及至虞归晚祭奠完王颂宁回宫，她疯一般冲了过去，质问道：“是你，是你让我的孩子认在了王颂宁名下。”
虞归晚点头，示意奶娘带孩子下去，她则好整以暇地坐在庭院里的秋千上，看着林妙容道：“什么你的孩子，那是贤妃宁安的孩子。”
“你—你是个骗子！”林妙容气得直打哆嗦，想要上前一步，却被陈松死死按住，她挣扎许久，眼见挣不脱，才终于放软了语气，跪在虞归晚面前道：“娘娘，娘娘，我求你了这是我的孩子呀，你不是说我可以和你一同抚养吗，为什么要让她认她人为母？”
“你只要不生事，永远可以抚养他。”虞归晚眼神示意陈松扶她起身。
“可是她的生母成了王颂宁。”林妙容急得手脚并用，她已经来不及思考虞归晚是明知故问，还是真的没想到，只是想要求着她把孩子还给自己。
“我从没说过他的生母会是你。”虞归晚身子微微前倾，“你忘了宁安是怎么死的，可是我没忘，我不杀你，就是在给你一个向她赎罪的机会！”
林妙容僵硬在原地，虞归晚已然转身回宫。
杜惜华转身看着庭院里，哭得几近疯癫的林妙容，面露不忍。
“现在你看见了，生母养母于我而言没什么区别，可是她不一样。”虞归晚透过窗子看着哭到脱力的林妙容，“世人之所以痛苦，皆源于执念，所以如今于她而言活着便是惩罚。”
“那如果有一天她想明白了呢，岂不是不能为贤妃娘娘赎罪了？”杜惜华问。
虞归晚摇头：“她这样的人，心比天高，目无一切，等她想明白一切之时，就是抽筋挫骨的重生，这样即便是佛祖也要许她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
这算是恶有恶报了吧，杜惜华扪心自问，可是这真的是贤妃想要的吗？相比于活着本身，坏人受尽惩罚，不过聊以自慰，可这却是生者唯一能为死者做的。
“所以姐姐，你的仇呢？”
虞归晚把时凡的玉佩递给杜惜华：“我不想等了。”
既然魏逢春已经铺好了这条路，那我便再添一瓦吧，即便浑身沾血，即便粉身碎骨。
不入轮回是最小的代价，我活着就是为了让你们血债血偿！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