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继子，但年上家主悟（二合一） AIZ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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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竟然还敢回来？”老家主扭头看向门口。
影森雫关上门，在他身旁坐下：“我又没做亏心事，为什么不敢来？”
老家主盯着影森雫红肿的唇瓣：“没做亏心事吗？我看不见得啊。”
“都已经快睁不开眼了，就别再窥探小辈的私生活细节了吧。”
“你懂什么……”老家主闭上眼。
他整个人都被裹在被褥里，苍白的嘴唇颤栗着，周身弥漫着垂暮腐朽的气息。
“我的确还不够了解他。”影森雫坦诚承认。
老家主的眼球颤了颤。
“他有什么需要了解的？就和你刚才见到的一样，藐视集体，不服管教。小时候融入不进五条家，长大后融入不了咒术界，还非要撞南墙。”
影森雫拉了拉他的被子：“你这不是前后矛盾吗。”
“那是因为，他虽然自我，却并不是一个自私的人。”老家主转过头，浑浊的瞳孔倒映出影森雫的脸颊，语气陡然加重：“你，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我？”
“你太容易产生疑惑了。”
“毕竟我只是一个普通人。”
“我就是看不懂，他为什么要珍惜一个随处可见的普通人。”老家主喘息着，冷笑：“你根本就不知道他所具备的价值。”
影森雫低下头，轻声细语地问：“那你可以跟我说说吗？”
“我想要知道，你眼中的他是什么样的。”她说。
老家主似乎惊讶于她的平静，沉默着喘息。
“我都快死了。你还要给我添麻烦。”
“你以前也没少给我添麻烦，不是吗？”
老家主扭过头，不再看影森雫：“我是不会告诉你的。”
“为什么？”
“这个也不会告诉你。”
影森雫沉默半晌，平静地站起身。
她迈过气息奄奄的老家主，往宅邸深处走去。
“你想要做什么？”
“这里有很多足够我观摩的东西。所以，我打算自己去看。”
影森雫站在暗室之中。
烛火摇曳，照亮墙壁上一张张相片。
从婴儿时期，到成年继任礼，记录着不同年岁的五条悟，有序罗列在视野之内。这间密室藏在拐角，没有正门，通风不畅，空气沉闷凝滞。可所有相框干干净净，一尘不染，没有半点划痕尘埃。
白发与苍蓝眼眸在昏暗空间里撞出一抹亮色。
狭小房间塞满经年累月收集的回忆，像一头年迈野兽小心翼翼藏匿起来的宝藏。影森雫几乎能够想象，老人独自逗留在此，一遍又一遍，极轻地摩挲相框表面的模样。
“快点出来。”隔着墙壁，老家主喘息着催促她。
影森雫没有应答，抬步继续向前。
视线顺着相片流转，从襁褓里如同精瓷雕琢的婴儿，慢慢向前推移。
少年尚且还带着未褪的婴儿肥。发梢偏短，浑身散发着冷淡和凌厉。不管是穿着和服，还是偏现代款式的便服，脸上的神态永远是内敛的，五官的线条几乎没什么弧度变化，感觉在说话时都会缺少起伏。身边总是被不同的面孔拥簇着，漠视着周边的期待和狂热。
个子再长高一点，蓝色的眼睛被镜片遮住，换上了黑色的制服讨套装，被身穿同样制服的人们勾肩搭背、嬉笑闹骂，眉毛多半是往上扬着的，开始拥有了肆意的笑容。
时光过隙，他发丝的尾部越来越长，越来越长。整体的五官被发梢修饰的更显柔和，皮鞋的头部却越来越尖锐。
直到后脑勺剃成了平茬，眼睛被绷带亦或者眼罩裹住，他时而坐在会议室的座椅上，唇角下撇；时而站在甜品店前台，接过礼盒，背影高大而宽阔……
各式各样神态的五条悟覆盖着各式各样的场景。相片角落大抵还会有一行“第一次拔除成功”之类的文字作为标注。几乎囊括了人生中的大多数重要时刻。
除此以外，这里甚至堆积了大量的白纸，印刷着五条悟每次任务后的工作报告……
在这个瞬间，影森雫才对“老家主是五条悟的养父”这件事拥有了实感。
影森雫有些感慨：“这位宝爸，你这样收藏他，倒是显得挺变态的。”
老家主理直气壮：“这个家里，有在这件事上不变态的人吗？”
影森雫回想每次五条悟归家，全族上下蜂拥迎接的喧嚣场面，一时找不到话语反驳。身为一族领袖，他归来从不会让宅邸运转得更加有序，反倒常常掀起纷乱。
“五条先生可是因此而大受打击呢？”影森雫随手拿起一张相框。
她的指尖按在他扬起的嘴角上，顺势摩挲起来。
“怎么可能。”
老家主嗤之以鼻。
“他脑子里装的事情太多，小到如何教导学生，大到掀起改变咒术界的浪潮，哪里还留得出位置容纳这个家，容纳我们这群守旧之人？族里上下竭力阻挠他的改革，所有人都做好了和他对立的准备。”
影森雫庆幸自己还不够了解五条悟。于是比起那些笑容占大多数的相片，镌刻在她脑海里的，那些时而平直的唇角，垂敛下去的眉眼，仍然占据着一席之地。以至于她仍然能够在这个时候，轻轻地放下相框，说：“怎么不可能呢？”
“你没有发现，他的年龄越大，这里的相片就越少吗？”
“确实。”
“而且，在那些相片里，他几乎很少会笑。不仅冷淡，甚至偶有厌烦。”
“这么说倒也没错……”影森雫抱起近处一摞报告走出暗室，重新回到老家主身侧坐下。
她坐在被褥旁：“但这又能代表什么？”
老家主没有回答。他甚至翻了个身，将自己完全的背对着她，不给予她任何神态以供她解读。
影森雫拿起最上方一页纸。
2005年，5月5日，天气晴。和杰在去往游戏厅顺便买甜点的途中遇到了从人类对工作的负面情绪中所诞生的诅咒，这样那样“唰”的一下将其拔除。
2005年，6 月18 日，雨。杰说好要送伞过来却迟到了！因为诅咒一瞬间就被我拔除了，所以没什么好写的。
连续翻过数页，行文风格松弛随性，字里行间满是少年人的懒散意气。偶尔穿插风格迥异的文字，想来是师长、友人帮忙润色修改。
只是看着这些文字，就好似她也参与了他热烈鲜活的青春。
影森雫轻笑，大抵明白了他彼时的意气风发和肆意张扬，又翻过一页。
大量任务报告不断掠过眼底，文风悄然转变，从跳脱随意，慢慢变得精简、克制，任务记录详尽客观。
最后一页落款，时间停留在去年平安夜。
任务记录：击杀诅咒师夏油杰。
影森雫睫毛一颤。
“夏油杰”。
这个名字反复出现在早年报告与相片批注之中。毫无疑问，曾在五条悟生命里占据极重的分量。
可这份至关重要的报告依旧冷静规整，不带一丝私人情绪。唯有末尾手写签名笔画凌乱纠缠，泄露出文字之下汹涌难平的心绪。
影森雫心口一紧，小心将报告整理整齐。
“……会的。”
她重复着上一个问题的答案。
“就算大家认为五条先生不会在意，五条先生也是会在意的。”
走廊里响彻起凌乱的脚步声。
有人停在门前，声音里带着急切和哭腔，气喘吁吁：“老家主大人！影森夫人！五条先生刚刚拨电话过来，说是总监会又临时为他派遣了出差，近些时日都不会再回来了……”
“轰隆隆！”
窗外降下大雨。
“为什么……”老家主气息微弱地喃喃自语，字句里泛开苦涩，裹挟压抑已久的怨怼：“为什么……他总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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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条觉握着毛笔的手猛地一顿，抬眼看向面前少年。
“……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我要去东京。”
十几岁的少年板着脸，语调平淡，不是商议恳求，仅仅是既定事实的通知。
五条觉短暂失神，若无其事缓和语气：“这有什么难的，明日我亲自带你去东京游玩……”
“你明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五条悟打断他，眉毛皱起来：“我要去东京咒术高专念书。”
“你去那做什么？那里可不在我们的势力范围内……去那种没有一丁点历史底蕴的地方，太掉面了。再说，那些知识和技巧你早就知道了。就算你现在去念书，也没什么可学的，只是去社交而已……”五条觉絮絮叨叨。
可是他每蹦出一个字，五条悟嘴角的弧度就下落一点。
“……你要是真想去上学，”五条觉咬咬牙，退让一步：“我送你去京都的高专。”
“京都那些人我都很熟悉啊，他们都太无聊了，我就要去东京。”
“五条悟！！你都多大了还玩心这么重！！”
“不同意我也去。大不了你们直接把我从族谱里除名呗。”五条悟转过身，留给他一个干脆利落的背影。
五条觉横眉立目地盯着那道背影好几瞬。直到他走到房间的最尽头，手指拉开门扉。
“……站住！”五条觉哼哧哼哧地站起身。
五条悟脚步停顿，回头。
“你可以去那里念书。”
“但是你必须记住，你是京都的人，是这个五条家的人。”
“过段时间会举办元服礼。”
“你走之前，起码要让人知道，你在家里，还是什么样的身份和地位吧？”
五条觉烦躁地扔掉毛笔。
“哦……”对方淡蓝色的眼睛亮了亮，“好吧，虽然很讨厌那些典礼，但是我同意了！”
“不只是那些繁琐的步骤。”五条觉斜眼看他：“从今往后，你可要叫我‘养父’了。”
少年挠挠头，像是有些为难。
但他没有拒绝。
那副画面皲裂，快速闪回成多年后的画面。
“……你刚才说什么？！”五条觉瞪大双眼，恨不得用目光将五条悟刮出一小块肉。
五条悟整理衣衫：“从家族基金里支出一笔钱，用来赎回伏黑惠。后续从我的工资里扣。还有……”
他顿了顿，松开手：“还有，我要留在东京任教。”
五条觉咳嗽几声。
“我记得，我叫你回来，是叫你继任家主啊？”
每一个音节都充斥着气急败坏。
“这妨碍我当家主了吗？”
“……理由呢？”
“我不喜欢这个世界。而我也不打算改变。所以，我只能改变它了。”五条悟走出门，与眼神关切的管事对视了一眼，继续往走廊的尽头走。
五条觉重重抵在桌面上，一阵剧烈咳嗽，嘴角溢出鲜血。
“悟大人！请您留步！老家主咳血了！”管事慌忙上前搀扶，呼喊声响彻长廊。
五条觉挥开旁人，只记得怒视五条悟：“你这个小兔崽子……就特级咒术师这个工作量，还要一边当家主，一边任教，是想把自己累死吗？！”
窗外大雨滂沱。
可是他看不透墨镜下的蓝色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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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教，任教……这么多年来，他得到什么了？”
“领那点破工资，都不如回来啃老……”
老家主支撑着双臂，从被褥中爬起来。
尽管他颤颤巍巍。
尽管他摇摇欲坠。
老家主靠坐在枕头上，胸脯剧烈起伏。
“他还记不记得，他以前是什么人？”
“整个五条家捧在掌心呵护，万事周全。”
“只要是他想要的，必定送到手上。”
“就算是他未曾奢求、只是我们认为适合他的珍宝，也会主动奉上。”
“那时的他拥有一切！”
“天生的最强，不受束缚，没有同伴带来的牵绊，没有层层枷锁，傲视整个咒术界，随心所欲！”
“可现在呢？”
“我时日无多，他却连抽身回来一趟都做不到！”
“日复一日无休止的任务，还要应付总监会无休止的算计倾轧！”
“那群高层为了权力利益，连他悉心守护的学生都能够当成棋子牺牲！”
“我早就劝告过他！凭一己之力，不可能扭转延续千年的腐朽格局！他本身就是这套体系培育出来的人，为什么执意要与整个世界抗衡？！他执意推动改革，和全族站在对立面，五条家一旦崩塌，他又能得到什么？”
“他就是不肯认输！”
“犟犟犟！现在连哭都没地方哭！”
“他要是求求我们，我们就帮他了啊！”
老家主情绪失控，一张张任务报告被他狠狠扫落在地。
纸张四散纷飞，地面一片狼藉。
影森雫轻轻叹气，伸手想要稳住他晃动的身躯：“既然您心里清楚五条先生一路走来有多艰难，又何必持续和他僵持对立？”
“你一个外来者怎么会明白！”老家主双目赤红，呼吸粗重。
“你享受他的帮助，当然不会想跟他计较这个！”
“如果不是你……”
“如果不是你，他一个名副其实的新任家主，一个正当壮年的特级咒术师，怎么可能会让我一个半脚踏进棺材板的老东西给拿捏？！怎么可能会在这个家里备受掣肘，左右为难？！”
“为什么……”
“为什么他就是非要有‘软肋’不可？”
“为什么拥有足以碾碎一切阻碍的力量，却始终不肯干脆了结我？”
“我都压抑着恶心去撮合你们了……为什么他嘴上说喜欢你，却不愿意遵从家族的期待，留下血脉延续？”
“理想，所谓自我追求……人若是抛却这些，又能坏到哪里去？！”
“你们这群该死的家伙……”
“你们这群该死的家伙！！”
老家主一边摔纸，一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他声音渐轻：“如果……如果我当时没有选中你，嫁进来冲喜就好了。那样的话，兴许他最后就不会厌恶我了……不，不行，那样的话，除了我们，还有谁会……”
老家主的眼神涣散起来。
影森雫看着老家主，他那和往日里截然不同的，几乎算得上是可怜的、十分错乱的神情，心里涌现出一股异样的情绪。
“你……”
她顿了顿，眼前闪过五条悟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思考的神情。
影森雫深呼吸一口气。
她蹲下身子，扶住老家主的手臂，与其平视。
“你还不明白吗？”
“……什么？”
“他在乎你。”
影森雫说。
“他在乎你。在乎你们。”
“就像你们在乎他一样。”
老家主重重喘息。
不停起伏的胸膛急促隆起、下陷、再隆起。
几次呼吸，他的起伏缓慢下来。
“嘭！”
房门被大力抻开。
“药……只要喝掉药就好了！那么多次都挺过来了，这次一定也可以的！”管事撞进来，端着汤药的双手微微颤抖。
影森雫冲她摇摇头。
药碗摔落在地。
“嗡……”
“嗡、嗡、嗡……”
影森雫拾起地面上的手机。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继子，但年上家主悟（二合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