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前任悟 + 小小悟 他所喜欢的 ...

  •   “家主大人。五条悟。”

      影森雫咀嚼着这个名字的时候,舌尖泛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苦。

      她本应该意外的,可她丝毫不意外——这个人从惠枝嘴里蹦出来,像他一直蹲在她生活的某个角落,随时准备跳出来证明自己的存在感。

      惠枝却觉着奇怪。自从家主将这位夫人带回来,这位夫人便常常哀怨着脸,凝望着稀疏平常的事物景象甚至人们发呆。生机似乎已经从她的身体里抽离,留在宅邸里的不过是具躯壳。可在惠枝话音落地的刹那,她瞧见影森雫垂敛眼睑,捕捉到那双黑眸深处闪过的一丝无奈。那是一种很淡的、被什么东西泡软了的眼神。

      荡漾着夕阳的和室中,她的眼神是那么柔软。

      ***

      膳堂的屋檐下,五条悟正蹲在矮墙后面,手里攥着一盘偷来的玉子烧。等周围没人了才钻进廊道往回跑。

      白瓷盘上搁着淡黄色的点心,白糖的颗粒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他把盘子护在怀里,跑得比刚才追蚂蚱的时候还快。

      只要想到她坐在那儿等他,他的脚就停不下来。

      那块在盘子里散发着香味。他一边跑一边想,这次她吃到的时候,应该会笑一下吧?上次她吃糖的时候嘴角弯起来的弧度很好看,他当时就记住了。所以这次他偷了膳堂里最大最甜的那一块——被发现了就说他自己馋了,反正他需要这个。

      风从廊道尽头灌过来,吹乱他额前的碎发。五条悟眯了一下眼,视线穿过庭院那丛矮竹,穿过几棵树影,精准地落在廊道边角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她还在那儿。

      他弯起嘴角,步子又快了半步。

      影森雫不知道五条悟正在朝她跑过来。她只知道风又凉了一点,天色又沉了一点,她等了很久很久。她低头看着自己抠着廊沿的手指,指甲缝里嵌着早上拔草时沾的泥,没洗干净。

      她忽然想起来,她连一句"我等你"都没跟他说。

      他会不会以为她走了?

      她猛地抬起头。

      廊道尽头,矮竹后面,一抹白色的身影正朝她撞过来。袖摆翻飞,木屐急促地敲打着地面,怀里护着什么东西,整个人像是来不及刹住似的。

      影森雫愣住了。

      五条悟喘着气在她面前停下来,蹲下身,把怀里的递到她面前。白瓷盘还带着他胸口的温度,淡黄色的玉子烧躺在上头。

      “还没有笑起来吗?”五条悟从膳堂跑回来的时候,额角也沾了块湿润,短发肆意飘拂。他没打理腕部的袖摆,将手掌从里面伸出来。淡黄色的、因为放凉而稍显萎缩的玉子烧闯入影森雫视线。他说:“没有和菓子了,你会喜欢玉子烧吗?”

      影森雫低头看着那盘,心脏像是被他给撞了一下。

      她又抬头看他。他额角的头发被汗黏住了,嘴唇微张,还在喘气。蓝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

      影森雫垂下眼,把那块掰成两半,递了一半回去。

      "一起吃。"她说。

      五条悟盯着她递过来的那半块,看了两秒,然后笑了。那笑容比他刚才追蚂蚱时还要亮,嘴巴咧开,露一点白牙,睫毛弯着像两片月牙。他接过来,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好甜"。

      影森雫低头咬了一小口自己那半。

      确实很甜。

      甜得她鼻子有点酸。

      她咬得很慢,一口嚼了很久。廊道上有风,把五条悟身上跑热的气息吹过来,裹着一点糖的甜味,贴在她裸露的胳膊上。

      她看着他在旁边大口大口地嚼着,腮帮子一鼓一鼓的,眼睛还斜过来看她,好像在确认她有没有被甜到。

      “……好吃吗?”他咽下去,立刻追问,尾音还是往上扬的,带着迫不及待的邀功。

      影森雫点了点头。

      她说不出话。喉咙被那块甜堵得满满的,连气都透不过来。

      五条悟满意了。他歪着脑袋看了看她,又低头看了看她手里那半块,然后伸出手,把她垂到脸颊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那缕头发被他别到耳朵后面,露出她完整的侧脸——睫毛垂着,鼻尖微微泛红,嘴唇上还沾着一点白糖的颗粒。

      他盯着那颗白糖看了两秒。

      然后他移开视线,用力咬了一口自己剩下的那半,嚼得特别响亮,像是在掩饰什么东西。

      他自己也说不清那是什么。

      影森雫没注意到他的异样。她只记得那双替她把碎发别到耳后的手,指腹很热,蹭过她耳廓的时候留下一小片暖意。那片暖意一直到她回到房间,蹲在水盆前洗手的时候,都没有彻底散掉。

      她把双手泡进凉水里,看着水面倒映出自己的脸。

      那张脸有点红。

      她垂下眼,把水泼到脸上,试图把那片红按下去。

      ***

      和室。

      影森雫从回忆里抽离出来,指尖碰了一下自己的嘴角——那里什么也没有了,没有玉子烧的碎屑,也没有他的手帕。她放下手指,对惠枝说:“我要见五条悟。”

      惠枝没忍住抖了一下身体。“抱歉,影森夫人……家主大人身在东京,已同我们交代过,平时不便归宅。”

      影森雫沉默了三秒。然后她说:“我知道了。”

      她垂下眼,开始收拾餐盘。惠枝受宠若惊地贴过来帮忙,动作有些慌乱。两人默默地叠好碗筷,惠枝端着餐盘走到门口,拉开门的时候,外面的冷风钻进来,卷起庭院里残存的雪沫。

      然后惠枝回过头,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影森夫人。这段日子里,您有哪里觉得不舒服、不适应、不喜欢吗?”

      影森雫抬眼看着惠枝:“……这也是他让你注意的吗?”

      惠枝脸色微变。

      转瞬。

      “唰”的轻响,房门闭合。

      除了那块棕褐色的木门,影森雫什么都瞧不见了。

      她坐在和室里,盯着那块门板,耳边还回荡着刚才惠枝那句问话。

      “不舒服、不适应、不喜欢”。像一张事先列好的清单。她不需要猜也知道这份清单是谁列的。五条悟就是这样的人,他会在你以为他什么都没注意到的时候,悄悄在你生活的每一个角落里塞好他准备好的东西。

      影森雫垂下眼,盯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

      ***

      夜。五条家的宅邸沉在墨色里。乌泱泱一片,连几点星芒都瞧不见。月光原本是轻盈的,可罩在身上,重的使人迟缓。影森雫躺在床上,心脏像被那缕凉意浸泡着,呼吸变得又浅又急。她分不清自己是几时醒过来的——墨色满溢上来,窗外树影狰狞。她被斜进来的月光照亮了眼,同时瞥见另一缕白色。

      五条悟在那里。

      他半截身子都隐在夜里,戴着眼罩,雪白的睫毛和蓝眼睛都被遮住了,只有羽毛球状刺起的白发异常挑眼。可影森雫认出来了。不需要看眼睛也能认出来。她知道他站在那里多久了——他衣服上那些褶皱,她一眼就看出来那是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压出来的。

      “……夜闯他人寝室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吧?”影森雫艰涩出声。喉咙干得像砂纸。

      “真伤心呐,”五条悟的声音从黑暗里浮起来,带着他惯有的那种懒洋洋的轻快,“不是夫人让我来见你的吗?我可是听到夫人的思念,才屁颠屁颠地跑过来啊。”

      影森雫看到他原先平整的衣服多了些褶皱。他站了很久了。在她没醒来的那些时间里,他就这么站在她床边,不知道看了她多久。

      五条悟走过来。他衣服上的月光跟随着褶皱晃动,倾泻进黑暗里。影森雫下意识屏住呼吸,可那阵冷香还是逼近了——骨节分明、盘踞着青筋的手掌探出来,影子盖在她发顶,像一顶拢下来的幕。

      “……为什么不梳发髻?”他手心里擒着一枝花,带着潮湿的花香和冷露,像刚从温室里摘来的。影森雫一眼就认出那是自然情况下不会在冬季开放的品种。

      “从温室里摘来的。”他主动解释,声音里甚至带着点邀功似的轻巧。

      “……请别再这么做了。”影森雫偏过头。

      五条悟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手里的花枝垂着,花瓣上沾着的露水顺着他的指尖往下滑,滴在被褥边缘,洇开一小圈深色。他看着影森雫偏过去的侧脸——月光照在她脖颈上,把那一小截皮肤照得几乎透明,他却看不见她的眼睛。他的嘴角还翘着,可他自己的心口像被一根细针扎了浅浅一下。

      他开口,声音是慢条斯理的,像在嚼每一个字:“夫人指的是随意糟蹋这些生命,还是指试图替你簪花?”

      影森雫没有回头。可她感觉到那股花香离她更近了——露水沾上了她的发梢,凉丝丝的,像某种警告。她经历了短暂的失声,瞳孔缩了一下,某种荒唐的感触冲击着她的脊背。

      “夫人?”五条悟盯着她身上张牙舞爪的影子,翘着唇问,“你不回答我吗?”

      影森雫努力找回声音:“……我需要工作。”

      五条悟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快到他自己都没来得及察觉。

      “嗯……因为大家看着你的眼神会很奇怪?”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还在继续,轻飘飘的,像那枝花上坠着的露水一样晃悠。露水又沾了沾她的发梢。

      “没错。”影森雫深呼吸一口气,“您知道的。按照规定,我应该在这里工作、待嫁。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这样——”

      五条悟忽然笑了。不是那种好看的、弯弯的笑。是另外一种——嗤笑,像从鼻子里挤出来的一点气音,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夫人会不会太过分了一点?”他听见自己说,声音还是轻的,可每一个字都在舌尖碾了一遍,“待嫁的话,这里不就有合适的人选吗?我是被你培养长大的啊。不会再有比我更合适的伴侣了。还是说,您打算,让二婚都轮不到我呢?”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耳根在发烫。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出这种话——明明他想说的不是这些。他想说她不用工作,她不用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她只要待在这里好好把身体养好就够了。可那些话到嘴边就被他自己咽了回去,吐出来的全是这些夹枪带棒的东西。

      他看见她转回头,直视着他,抿着唇。她的眼睛在黑夜里很亮,亮得像什么在烧。

      “夫人,就算你这样看着我,也不行噢。”他挥了挥那枝花,像在挥一面投降的旗,“……至少要等到身体有所好转才行。”他听见自己在努力把声音放软——“去做你喜欢的事情怎么样?比如说画画。惠枝,还有其他佣人,护卫——他们都会陪着你的。”

      影森雫盯着他,想从他脸上读到什么。可男人似笑非笑的神态像一层磨砂玻璃,她什么都穿透不了。

      “……不是在征求您的意见。”她默了默,重新偏过脸去,“就算您不答应,不支付我薪酬,我也会做应该做的事。”

      五条悟唇角的弧度终于落了下来。

      那枝花从他指尖滑落。“啪嗒”——花瓣零散地摔在榻榻米上,露水溅开,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我真是个笨蛋。”他说。声音很轻,像从什么地方漏出来的气音,“绝对是脑袋不正常。”

      他拉开门。

      月光倾洒进来,照在他背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停顿了一秒,侧颜被月光照亮了一瞬——嘴角微微下撇,眼罩底下的眉头不知道是什么表情,可他那张侧脸上写满了委屈。

      “不想要的话,就让惠枝明早给丢掉吧。”他说完,迈步走进了月色里。

      影森雫坐在床上,看着那扇缓缓合拢的门,看着门缝里那一线月光越来越窄、越来越窄,直到彻底消失。

      她低头看着地上那枝花。

      花瓣零散地铺在榻榻米上,露水还没干。

      门外的廊道上,五条悟走出去七八步之后停了下来。他站在月光里,没有回头。他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刚才那只手还握着花枝,露水顺着他的指缝滴落,现在什么都剩不下了。

      影森雫多吝啬啊。

      吝啬到不愿意给他一点点怜悯,不需要他的关心、他的陪伴、他那些小心翼翼的试探。

      他明明知道,却还是在听到她想要见她这个消息的时候高兴到嘴角落不下,看月光觉得好看,看路灯觉得有趣,看到什么都想送给她。

      他什么都想送给她。包括一颗没有任何价值的心脏。

      就像是个笨蛋——他把这句话在舌尖又碾了一遍。

      而影森雫坐在房间里,将花朵插进花瓶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前任悟 + 小小悟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完结咒回:《咒术师们太爱我了怎么办》 《论甚尔和出租屋文学的适配性》 预收咒回:《病娇痴女,并将咒术师们驯成男鬼》 《诅咒之母模拟器》 《恶毒千金,但咒高宿管》 《驯咒术界像驯○一样简单》 《被全网黑,可毒唯遍布咒术界》 《不要拿真心烫我们轻浮役啊》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