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完前夫，睡前夫哥》烤橙

24、第 24 章 链接。

　　在现实里诉说想念的五条悟，大概率会噘着嘴要亲亲，小概率会翘着唇角欣赏她闪烁的眼神。
　　以此为原点，影森雫顺藤摸瓜地回想起五条悟被她滋润过的嘴唇，间歇性点在她身上的手指。

　　心烦意乱，她掏出相册里的亡夫照片强制冷静。
　　可惜，消息提示音总是不绝于耳。

　　<想你。>
　　<想你。>
　　<想你。>

　　……

　　阴魂不散的信息。

　　影森雫回到与五条悟的聊天界面，试图撇开话题。
　　但失败了。

　　他的回复，是字面意义上的轻快：<就算是一时的纵容，我也喜欢着这样的夫人。比伊地知要喜欢、喜欢的多。>
　　——轻快到影森雫真的缺少勇气进行回复。

　　影森雫所熟知的五条悟，其实没这么喜欢且擅长撒娇。
　　拐着弯的安慰，实事求是的阐述式开解，即便拥有细心与洞察，但缺少一部分以柔克刚的耐心，获得的调侃多了会炸毛——这才是影森雫印象里的五条悟。
　　早有雏形的品质，诸如能够肩负责任的沉稳，足以应对万事的冷静，敢于承担的无畏，隐晦而巧妙的温柔，帮助她不至于对当今的五条悟束手无策毫无亲近。

　　但。

　　恍惚总如影随形。
　　在略微熟悉的基础上，五条悟说话的腔调更加婉转，变化多到让人在反应过来之前便想答应。影森雫的灵魂冒出气泡，咕嘟咕嘟满溢，再咕嘟咕嘟消散。升或降的时间距离过短，催生出“不愿意只能回味”的寂寞。

　　不管时间如何变幻，能让她附上这层状态的人，只有五条悟。

　　那是在十多年前，影森雫第一次体会到空虚究竟有多么可怕的时候。
　　五条悟偷偷跟她讨论有关于他的未来——就读于咒术高专，东京的咒术高专。
　　御三家的继承人大概率会选择家教，而不是就读于咒术高专。更别说，是完全不属于京都——御三家势力范围内的东京咒术高专。
　　但影森雫并不意外于五条悟的想法。徘徊在日日夜夜的只言片语中，她能够知道他不安于现状的心，触碰到他更加自由自我的灵魂。

　　可。

　　不能否认，世界因他那一句话而变得有所不同。
　　像是隔着厚重的玻璃，外景总模糊畸形，触不可及。宛若包裹着薄薄的水膜，接收到的信息总遥远失真，难以辨认。

　　引人嫉妒的蓝色。
　　被她憎恨的蓝色。
　　她一闪而过的，狼狈的、愤恨的、纵容的，自己也无从理解的、道明的神态。

　　“小雫，你不希望我去东京读书吗？”那双漂亮到显得无机质的眼睛——狡猾的蓝色，正容纳着她的倒影，涌现出晶亮。
　　那属于某种期待。

　　影森雫无视了他的期待。她说：“不，您应该去东京。”

　　“……你也可以的，小雫。”五条悟揉乱了她的发型，坠下来叹息。

　　被太多人需要于五条悟，大抵不会明白，对影森雫而言，当前的语句中，“可以”和“应该”拥有着怎样的不同。
　　影森雫敛眸，慢慢打理好发型，没什么兴致地摇头。

　　“这并不合理”。
　　她当时是这么说的。

　　咒术界不需要她，咒术高专更不会需要她。
　　无法以能够令自己满意而自豪的身份及作用陪伴在五条悟身边，就算能伫立在那里，也得面对无休止的自欺欺人。

　　抬眼。
　　正处于东京的影森雫撞见五条悟兴奋的笑脸。
　　新开业的甜品店——五条悟用尽手段磨了她一段时间，才说服她踏入这家店铺，跟他肩并肩站在这挑选糕点。
　　店铺的装修是相对少见的深色系风格，色彩对比强烈，呈现出甜酷的视觉效果。五条悟兴致大发，绕着好几条柜台来回挪步，恨不得每款都拿一个回家。

　　跟他相比，影森雫就更加安静，伫立的位置几乎不变。

　　城市的街道上，有人类所汇聚而成的潮汐。
　　大多数上班族都脚步匆匆，打算步行前往目的地。
　　影影绰绰的河流浸透着玻璃窗，残影接着残影，与她同样印在玻璃窗上的躯体相重合。

　　余晖刺破层层叠叠的流动式人影，五条悟的脸在发光。

　　造物主的宠儿，五条悟。
　　他的面容很适合用来盛放夕阳。

　　“……我可以吃这个。”五条悟说。
　　骨骼走势相当粗犷，但被细长修饰至精致的手指对向柜台里的蛋糕模型，拥有着被影森雫修剪过，更加漂亮安适的指甲。

　　顺着他手指的线条，影森雫瞟过炫酷的蛋糕模型——
　　黑色，棕色，奶油太多，甜腻。
　　她轻点着嘴唇，冲他示意：“那样的话，里面全都是黏糊糊的黑棕色。”

　　白色发梢微动。
　　五条悟歪头。

　　“为了清理那些，嘴唇、牙齿、牙龈、口腔……舌头要扫过很多地方，打理很久。”思考着这些，影森雫慢吞吞的阐述。

　　＊

　　一旦涉及到五条悟，影森雫便无法遏制思考。

　　他手指的形状，他甲片的弧度，他掌心的温度，他煽风点火的触碰；
　　他小范围鬓角贴合到肌肤上是何等瘙痒；
　　他嘴唇凑过来时，刚涂过唇膏亦或者还没有来得及补涂唇膏的质地区别；
　　他喜欢托举哪些部位，他习惯以什么轨迹亲吻；
　　他鼻尖的形状，他牙齿的锋利，他舌尖的湿软……
　　拥有的记忆，近期的记忆，令影森雫万分清楚，与他接触会得到什么。

　　就连平时上街，垂着眼睛走在他旁边，她也要关心他上班时是否停留在他身上的气味。

　　面对着距离影森雫相当久远的五条悟——穿着浅色系和服，充盈着胶原蛋白的腮颊，更加大而圆的眼睛，使用着她看不懂的架势招式，锻炼着体术的五条悟——影森雫经常性侯在他附近，凝视他、凝视他、凝视他。
　　然后，想象他使用术式时的手势；猜测那抹萦绕在他指尖的咒力会是何等颜色，会是怎样质地；比对他每一次姿势手势的线条变化；幻视着能够被她窥见到的咒灵。

　　而。

　　当他的手指翘起类似的弧度或形状，不是在拔除诅咒，而是在作弄着她的心；
　　当他吐露出来的音节并非清朗克制的招式名称，而是更加具有热量的调侃、夸赞、鼓励、埋怨；
　　当他充盈在躯壳里的破坏力，并非是面对着敌人，而是施加至她身上……
　　影森雫的理智躲在喘息的间隙里飘荡，试图用灵魂触及到近乎陌生的五条悟。

　　不止一次的，影森雫听闻过来自于其他人的，有关于五条悟的描述。
　　强大的术式。
　　磅礴的咒力。
　　精准的操控能力。
　　毫无死角且足以看透本质的眼睛，支撑着他走到今天的好奇心与上进心……
　　即便如此，也无法触及到最真实最完整的五条悟。仅是边角而已。

　　不明白有关于他的任何代表着什么。
　　无法体会所谓的强大究竟是怎么样的。
　　看不见，摸不得，拟不真。

　　到最后么……
　　她只能触及到她的名讳；
　　知晓他对敌人呢喃前这张嘴也对她说过话的；
　　不愿别人意识到萦绕在他周边的气味是来自于她的；
　　他变幻手势的指尖深入过她哪里。

　　多么可悲的链接。

　　“……”像是感受到影森雫的情绪，正俯身亲吻她的的男人直起腰肢，擦去她唇角的津液，和缓出声：“太重了吗？”

　　影森雫摇摇头。
　　她说：“不是因为痛。”

　　五条悟抿了下唇，埋在眼罩下的眼眶都是紧张的形状。

　　瞅着他竭尽所能的不动声色，影森雫握紧手掌。
　　她逃一般地敛下眸，却在踌躇与仓促中撞见了指间的婚戒。
　　金属上流转的光泽刺痛双眼，宽慰和解释哽在她喉腔里。

　　五条悟的脊背，光影起伏。
　　有蛋糕安放在餐桌上，是他心心念念的巧克力巨量款。

　　灯光下，影森雫的嘴唇并非火辣着的，因为五条悟方才的心情还算不错。
　　为了买到这款蛋糕，他拉着她进入店铺外的小巷，用行动表示他的舌头打扫她的口腔也超级高效。
　　黄昏发稠，影森雫屈服于五条悟的耍赖式撒娇，无奈答应。
　　她心事重重地坚持到五条悟拎着蛋糕回了家，哪怕连发现他今日没有被中途叫走也生不出高兴和满足，打算去冲澡。
　　放好蛋糕的五条悟却勾唇逼近过来，牵住她的手，与她停在浴室门口，十指轻扣。
　　迎接她的，是他更加细致、温柔，却依旧铺天盖地的吻。
　　直到方才他停止下来，她仍然止不住身体瘫软，晕头转向。

　　尽管如此，仍然无法放弃思考。

　　五条悟，你在高兴什么。
　　五条悟，你在失落什么。
　　——五条悟。

　　＊

　　影森雫习惯于回避争吵。
　　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是佣仆必备的生存手段，影森雫是同一届中最擅此道的存在。
　　就连同五条悟分道扬镳前，亦是如此。

　　那日。得知消息，他特意从东京赶回京都，试图证实某种误会。
　　脚步声匆匆，自很远很远的地方便开始响彻，一步步踩在影森雫心头。
　　等到他拉开门扉，她已经将最后那件行李收进行李箱里，略微扭头，展露出平静淡漠的侧脸。

　　余晖蔓延至他的肩头，是轻盈的红色。
　　“……我想知道，你这是什么意思？”镜片下，他蹙着眉，眼神眼神。

　　回答是沉默。

　　影森雫缓缓地抚平她膝盖处的褶皱，起身，递给他一张请帖。
　　她特意将正面呈现给他：“——如您所见，我要出国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