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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看看,都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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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瑧打量人的目光已逐渐有帝王之相,这种无形的压迫让年过五旬的御史大夫有些心慌,越是这般,越直起脊背:“陛下要为大宣的江山社稷着想啊!”
颜太傅也端着几分长者的威严接道:“天子安危,是社稷根本。陛下,你肩上担的是大宁江山,还望陛下三思。”
都提升到这个高度了,看来是没戏了。
李简啧叹,小皇帝真可怜,在校场练了那么久,为的就是狩猎那一天,如今连上场都被剥夺了。
“杨珉、颜闻昭说的也是实话,”安王接道:“陛下你即便是练过几次,那也不过是闲暇的锻炼而已。若是真上猎场,出了什么事,谁能承担?谁敢承担?”
若是再往下说,他们还能把先帝的例子搬出来,什么子嗣缘薄,大宣后继无人,顺道再来个群臣跪叩在神武殿门前……
种种招数,轻车熟路,即便是拥有至高无上权力的皇帝也没有办法。
李简望向文瑧,那双玲珑眼已经变得凝重且冷峻,目光垂落在地面,不发一言。
明明是严峻的时刻,李简却瞥见那一缕日光落在文瑧长长的眼睫上,他的每一次眨动都闪着金光。
李简又想到那个梦,霓虹闪烁,金光流转,神仪仙姿……李简微不可见地吞了一下口水,他感觉自己真的成了那只奇怪又好色的猿猴了。
“李相也曾是陛下之师,”颜太傅转过眸问李简:“李相对陛下此举,是何意见?”
这老头铁了心要把自己拉下水,莫非真认为他能劝得了皇帝?呵!李简沉默着还未开口,文瑧却沉声道:“众卿不必多言,朕心意已决。”
“望陛下三思!”长袍一撩,哗哗簌响,跪到一片,除了坐着的安王,就李简一人杵在殿中。
此时的李简像一根木头杵在祭坛中央,着实有些显眼的尴尬。但这事跟他没关系,他连一句话都没说,自然也没必要跟着下跪。
李简微微向下撇眼,看着一众跪立的官员,不用开口,压力就莫名地转移给了他。
“李疏檀!”安王道:“你曾教导陛下六年,如今他弃自身安危,舍国朝安稳,一意孤行不听劝解,皆因你教导无方,今日你必须劝得陛下收回心思,为大宁江山着想!”
??李简转眸抬首,看向菱花窗格切裂的天空,今天出门大约是没看黄历吧!这事也能怪到他头上?
“是啊!”颜太傅接道:“陛下对李相一向言听计从,还望李相劝诫陛下。”
你们到底哪只眼睛看见他对我言听计从??
李简已经无力争辩。
“陛下……”
李简一开口,文瑧就紧张了,瞳孔幽微闪缩,纤长的睫也在烛光中细细颤抖着,可怜又哀求地望着他,若是李简再不让他上场,那他真的……
被这种目光哀求着,李简招架不住了,情不自禁地改了口:“纵然……安王与诸位言之有理,可幼兽不放归森林,如何学会扑猎?就连那山间的羚羊都要被母亲推入崖底,否则如何学会跳跃?”
“你!你这!”杨珉急道:“简直是强词夺理!陛下岂能与野猎相提并论。”
额……好像形容是不对。李简抿一下唇,都怪最近总是想那些飞禽走兽,害得他出口都成动物了。
李简用了如此不恰当的比喻,文瑧反而神采奕奕地看着他,期待他的下文,李简只能接着道:“诸位,陛下知晓你们是好心,可陛下已经十九岁了,先皇同他这年纪都已经以身为表率,亲征定州,除乱抚民,如今陛下已经亲政,岂能剥夺他效仿先贤、先帝之举?再者,这狩猎过程,全程禁军跟随保护,也不必如此紧张吧!”
“这……”
李简三言两句就让几位官员的面色松动,唯安王仍面色阴沉:“李相讲得头头是道,可猛兽无情,流矢无眼,陛下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你担得起吗?”
“这有何难!”文瑧站起身接道:“李相随禁军一起随身保护朕不就好了。”
啊?这下轮到李简哑然:“朝中事务繁杂,臣留守京衙,且……臣乃文臣,并不参加狩猎。”
“原来是不去!”安王极为鄙夷地冷嗤一声:“怪不得李相会阿谀巧言讨圣心,原来是将责任推诿他人。奸猾如此,本王也算是见识了!”
李简深吸一口气,提醒自己:他是亲王,不能跟这个死胖子计较。
文瑧已经走到李简面前,笑意盎然:“李相现在参加也不迟。本来游猎就是无论文武官职,有兴趣者皆可参加,与文臣有甚关系?至于政务,京城离凤阳山不过两日距离,命人快马加鞭送过来就行了。”
圣意已定,再说下去只会触怒君王。安王站起身,狠狠地瞪着李简道:“若是陛下出事,你就提着你全族的人头来谢罪吧!”
“……”
李简气得七窍生烟,却要装着面平气和。这事跟自己到底有什么关系!?莫名其妙卷进来,挨一顿骂,扯上全族,还一时心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明明他根本不用去那什么凤阳山!
一众官员都走了,文瑧还不让他走,李简的脸色不太好看。本来还挺高兴的文瑧瞧见他这脸色,热气腾腾的欢喜凉了下去,低声问:“李相是不是不愿陪我去狩猎?”
李简道:“不是。”
李简答得冷淡,文瑧面容也黯淡了,眼中丝丝缕缕满是失望:“原来你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同我一起过去。”
一听这话,李简立即反应过来解释:“陛下误会了,臣刚才只是在想安王说的话,实在难听,一时气愤,却又无可奈何。”
“真的不是因为要陪我去狩猎?”
“不是。”
一句话,文瑧又雀跃的像快活的小鸟,扑啦啦围着李简笑:“李疏檀你放心,我一定会找机会敲打安王叔,不许他再这样说你。还有,我一定会保护好自己的,不会出事的,当然,”他没大没小地拍了拍李简的肩:“也会保护好你的,岂会让你搭上全族。”
李简被他这鲜活劲也逗得笑了起来:“那臣多谢陛下保护。”
文瑧脸上荡着笑,眼角眉梢都透着春风得意的喜悦。
果然还是少年,喜悦是如此明亮而热烈。李简掩饰心中的悸动,垂下眼睫,颔首准备告退,才说出口,文瑧却又道:“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刚才在干嘛呢?在照镜子?”
“……”逃不过啊!逃不过。
文瑧又露出戏谑的笑,毫不掩饰:“一向沉稳严肃的李相怎么有这样的举动?”
李简咬了下牙,快速思索:“臣……来时,宋侍郎说我老了,所以瞧见玻璃镜,便照了照。”
文瑧挑了一下眉,又走近一步,认真凝视李简近在咫尺的脸,忽然抚摸李简的脸颊,指尖从颚骨滑向颈间,又迅速抽离。李简愕然瞠目,文瑧灿然大笑:“不要听他胡说,我的李相大人依旧端雅俊逸。”
看看,都敢调戏他当初最怕的人了。
小孩子今天得意忘形,李简不跟他计较,也跟着笑了笑,门外却传来百禄一声轻唤:“陛下——”
文瑧蹙眉望去:“何事?”
“皇后娘娘求见。”百禄略一顿声:“皇后请示陛下,凤阳山狩猎带哪位妃嫔。”
是带哪位,而不是带不带。或许全都临幸过了。
李简垂下眸道:“臣先告退了。”
“李疏檀……”
李简顿步,回头,见文瑧半咬着唇,眼眶泛了点红星,瑟缩着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我,我没有……”
没有什么?最后也没有说出来。李简转身离去。
走出门,与迎面走来的皇后撞了个面,李简颔首行礼,垂眸间听见娴柔如水的声音:“李相快平身。”
李简稍微直起了肩背,低垂的眉目只能看见翠细的烟霞碧罗裙摆,色明而景淡,很适合这个初夏。
真是巧,十次来御书房,五次都要遇上皇后。只有喜欢她,才会让她频繁出入朝政之地吧!
在狩猎出发的前一天,郑崇之终于到了。匆忙之中,李简只能把调到户部的朱华又给借回来,让他暂带着郑崇之熟悉中书事务。
第二日,王撵仪仗随军出行,禁军侍卫,医膳侍宦共计千百余人,浩浩荡荡朝凤阳山出发。
皇帝和皇后共乘十二骑宝轩銮驾,四品以上文官和宫女内侍皆可以乘坐马车。尽管全程仅有膳食停歇,也是直到第二日申时末才到达。
猎场行宫名为雍乐宫,一宫六殿,占地广大,殿宇间以院壁相接,长廊蜿蜒,层层递进。是前惠宗皇帝下令兴建,时至今日,已跨越三帝,因长期废弃,文瑧这次下令重新修缮,并更名为延英宫。
但一座宫殿再宽阔,也住不下千余人,所以沿着延英宫四周还驻扎着多顶营账。
这一次狩猎共举行六天,除了前三天是正式比试,后几日都是随性的游猎,来参加的人非常多,第一天上场竟有百十人,乌泱泱望去,全是骏马华服,轩姿锦绣,果然是贵族子弟,气势都与众不同。
李简坐于三阶高台,一眼望去,个个都是妙龄英才,可惜没几个是认识的。就这样多辨认了两眼,李简就感到一旁凌空而下一道冷冽的视线。
李简微抬了眸,今日的文瑧一身玄金暗纹圆领窄袖袍,腰间系着十三銙蹀躞金玉带,纤腰窄袖,墨发金冠,气势明艳而锋利,就是那眼眸不太友善。
“李相该起身更衣了。”
李简道:“臣并不参加狩猎。”
“是谁说要护着我?”
“……”这话还真不是他说的,他是被莫名其妙架到这里来的。
可这道冷凝的目光一直盯着他,誓要他回应,李简垂死挣扎:“陛下说笑了,禁卫军会随侍陛下左右,臣手无缚鸡之力,去了反而添乱。”
文瑧面上泛出笑,可笑意冰冷:“朕没有说笑。”
李简手中握着的茶盏,默了默,站起身:“容臣去更衣。”
甲胄上身如枷锁,李简已经很久没有着武将戎装,背跨箭筒,腰系尖匕,两臂上挂着护臂与臂甲,十来斤行头上身,竟让他有些喘不上去。等他掀帐出营,已经看见皇帝站在高台,高举弯弓,朗声道出得头筹者重赏。
话音一落,战鼓震天,数百人立即一起策马朝猎林奔腾,声如洪潮,气势盛大,谁也不肯落后,郁郁青青的野草在气势磅礴的马蹄下一排排倒地,扬出茫茫灰尘,皆是年少的豪情与抱负。
为了不吃尘土,李简只能放慢速度,不远不近跟着明皇猎旗,也不知自己来这里干什么,反正跟着人冲进林子,林中鸟雀被慑人的气势惊得腾空凌翅。
只是一个眨眼,一支利箭穿过一只鸟雀的身体,人声开怀大笑,飞禽发出哀鸣。
等钻进重林深处,气氛才开始略显紧张。草木繁密,遮人视线,马匹上的护卫以及侍从都小心地张望着,可就这样行了半刻钟,除了几只野兔经过,连一只猛兽都未见到,众人提起的心缓缓放了下去。
野草越来越深,空气越来越闷热,人都渐渐燥热起来,可这一路除了野兔山雀,连一只鹿都没有。
有侍从给文瑧递水,文瑧刚接过水壶,却听见林中来簌簌的扑蹿声,脚步极快,隔着重数十丈的距离,隐约看出草从中闪动着灰棕色的毛发,体形矮小,是一只灰兔。
众人皆翘首张望,见又是只兔子,略显兴奋的劲头转瞬又泄了去。然而一口气还未叹完,又听一人道:“不好!有豹,兔子身后是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