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干掉公司开始》带薪入睡

65、基地

　　话已至此，躲着也没用。

　　江月濯从矮墙后钻出来，身上脸上到处都是灰，但眼睛却很亮。她上下打量着骑手，反问道：“你是谁？”

　　骑手低低笑了一声。

　　她摘下头盔，露出一头银色的短发，“我叫洛皎，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会在这？”

　　洛皎明显是个混血儿，她头发虽然是银色的，但虹膜却是深棕色，面孔轮廓有很明显的西方式立体，五官却又很柔和。这些矛盾的特征在她身上奇异的和谐起来，组成一张清秀而不过分美艳的脸，令人联想起教堂壁画里的天使，纯洁又亲切。

　　江月濯眨眨眼睛，“我叫江月濯，一个金色头发的男的带我来的，他变成了一大团枝条围着我，我很害怕，就跑了。”

　　洛皎明显没信，但也没说什么。她长腿一跨，重新坐上摩托车，下巴朝身后一撇，“过来，跟我走吧。”

　　江月濯后退一步。

　　“姐姐不是坏人，真的。”洛皎抱着那个头盔，脸上露出一看就是精心练好的标准温柔微笑，“你一个小姑娘自己留在这里，多危险啊？外面有怪物，吃人的，嗷呜嗷呜那种怪物！”

　　江月濯和她对视，眼睛里明明白白流露出“都1117年了还拿这种哄两岁小孩的话来骗我你是不是傻”的意思。

　　洛皎抓了抓脸，绞尽脑汁地又想出一套哄人方案，“呃，你看你露宿野外不难受吗？跟着姐姐走可以洗澡，有好吃的哦，不是营养液，是真的可以吃的食物。”

　　江月濯有点意动了……不是装的，是真有点意动，毕竟来这里这么久她一次真正的食物都没吃过。她向前两步，“真的吗？”

　　“是真的。”见这样有效，洛皎也舒了一口气，“来吧，上车，抓住我的腰，我带你回去。”

　　她戴好头盔，示意江月濯在自己身后坐稳，一拧车把窜了出去。

　　摩托车在荒芜的道路上咆哮着飞奔，像一只坚不可摧的猛兽。江月濯一只手紧紧抓着洛皎腰侧的衣服，眯起眼睛朝身后看了一眼，“他……彻底死了吗？”

　　“放心吧，没人能在那种攻击下逃脱，塞缪尔那种丧心病狂的变态也一样。”洛皎哼笑一声，压在头盔里有点闷闷的，“他是怎么骗你来的？是不是说一些能治愈矿物病，或者进化成高等生物的疯话？”

　　江月濯摸了摸自己的颈侧，抑制剂注射时的微痛和冰凉似乎还在。她勉强勾起嘴角，应了一声：“嗯。”

　　于是洛皎也不再说话。钢铁怪物在渐渐西去的阳光里飞驰而去，带出四面八方废墟的回音。日头逐渐偏移，天色也暗了下来，西边烧起粉色和橘色铺就的火烧云，映得水面一阵阵荡漾着渐变的玫瑰色。载着两个人的摩托车穿过七零八落的破败建筑，在一座山坡下停了下来。

　　盘山路是青石板铺的，杂草丛生，碎石遍地，要是摩托车直接开上去大概能让两个人一块起飞——物理意义上的起飞，因为年代久远，那青石板早就不连续了。

　　洛皎费劲地推着她那吨级起步的大摩托车，还能抽空回头对江月濯解释：“这段路不好走，没事，很短，我们基地就在山上，到了就好了。”

　　江月濯眼神复杂地跟在她身后，“这路这么不好走，你当时是怎么下的山？”

　　洛皎长长叹了一口气，“下山能直接从山坡上冲下来，上山可不能原路回去。”

　　“……”江月濯眼神迅速扫过青石路旁边一段光秃秃的土路，又若无其事地转过眼，“那里好像有房子，是基地吗？”

　　半山坡上隐约露出一角屋顶，还有淡灰色的烟，走近了就能看清，那是两排平房，就是月灾前在北方非常常见的自建房，外立面是亮得晃眼的白瓷砖。家家户户都有个院子，院墙外种着葱和韭菜，要不是知道这是个什么世界，恍惚间江月濯还以为自己回了老家。

　　“那不是，那是……呃，一个小村子。”洛皎有点语塞，大概也是不知道该怎么定义这个小小的聚居区，“因为我们基地在上头，这附近相对安全一点。”

　　“现在还有人住在地面上吗？”江月濯有些惊讶，“我还以为……”

　　“总有些人进不去地下城或者不愿意去。”洛皎很平静地说，“不过这些年人越来越少了，可能再过一段时间，这些人也渐渐没了。”

　　她的话里不含任何讽刺或者悲哀，仅仅就是平平淡淡地叙述事实罢了，可不知为何江月濯心脏像是被轻轻拎了一下。两人一前一后经过小村庄，突然靠近青石路的一户人家大铁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四十岁上下的妇人抱着个盆从里面走出来。

　　她穿的衣服颜色暗淡，料子陈旧，但洗得很干净，头发也捯饬得整整齐齐，用一枚塑料发卡别着，看起来不算过的很差。妇人一抬头就看到了洛皎，顿时惊喜道：“小洛妹子，你这是刚回来？”

　　“啊，啊。”洛皎整个人僵住，手上不知不觉地使劲，“那个，姐，也到饭点了哈，我刚带回来一个妹妹这就回基地去了你也赶紧吃饭吧不用送——”

　　妇人以不符合她年龄的身手和速度从盆里抽出镰刀，咔咔两下割下来巨大一把韭菜，以不容推拒的态度和动作啪一下装在盆里拍在洛皎的摩托车上，语气温柔，“带点菜回去吃，啊。”

　　洛皎两眼无神，“不不不姐你听我说我们基地里真的不缺菜——”

　　“咣当！”一声，妇人家里的大红铁门已经关上了。

　　“喀啷！”一下，这是把里面的门闩也一并插上了。

　　“……”江月濯犹豫道，“那……还要还回去吗？”

　　“还不回去了……”洛皎垂头丧气地继续往上走，“每次我经过都要给我菜，明明自己也不够……”

　　江月濯回头望了望那朴实的大门，某种苦涩的幸福从肺腑缓缓浸入喉咙，让她本就没怎么好全的嗓子更哑了三分，“你们关系真的很不错。”

　　洛皎抿了抿嘴唇，张口想说什么，却在脱口而出的瞬间拐了个弯，“其……离基地不远了，回去让厨房做着吃。”

　　她们两个在青石板路上跋涉了得有二十分钟，终于到了基地门口。

　　这里已经不在遥江市区了，按照月灾前的地域划分，在天波县和临市区辖的吉河镇交界处。洛皎停下的位置比较高，背靠郁郁葱葱的树林，山坡下就是漫灌的海水，只有一条路通往外面，十分具有发生暴风雪山庄恐怖故事的气质。洛皎停好车，朝江月濯一招手，“来，我带你进去。”

　　这幢建筑在灾前大概是用作度假酒店用的，有一个巨大的院子，中间的水池和喷泉早就干涸了，绿地上乱七八糟地长着竹子和灌木，只是草草修剪出来一条能过人的路。院子边上还有长廊和八角亭，只是塌了大概三分之二，看着十分灰败。主建筑是中式的四层楼，碧瓦飞甍，雕梁画柱，破败前应当是十分气派的，如今也只剩下不容易腐朽的主要结构。

　　洛皎带着江月濯穿过大厅门口与整栋建筑格格不入、明显是后装的大铁门，朝一个人打招呼，“鲁姨，我又带回来一个！”

　　大厅里坐着的年长女性投来一眼，目光慈爱而包容。她大约五十岁上下，语气慢悠悠的，“你不是去处理外神会了吗，怎么还能顺手捞人回来？”

　　“这小姑娘就是被塞缪尔骗过去的，要不是我到的早，恐怕就砸在剧院里了。”洛皎十分骄傲地朝鲁姨皱了皱鼻子，“那我先带她去收拾收拾，一会再来找你登记。”

　　“好，四楼还有几间屋空着，就安排在那吧。”鲁姨想了想，“不过最近这几天乌列尔好像状态不太好，平时动静小一点。”

　　“乌列尔怎么了？”洛皎顿时紧张起来，“我怎么不知道？他的‘肺’又坏了吗？”

　　“不是什么大事，他来之前就保养过，应该没那么快有问题。”鲁姨说，“你如果不放心，可以再去找他问问。”

　　“算了，我可不想在他心情不好的时候惹他。”洛皎嘀咕了一句，转头对江月濯说，“走，我带你去四楼。”

　　楼里很安静，似乎人都出去了，楼梯间和走廊宽敞明亮，没什么装饰，但打扫得很干净。四楼的住宿条件还不错，是个很大的双人间，但目前只有江月濯一个人住，被单什么都是雪白的，卫生间里也有水。江月濯洗了个澡出来，洛皎给她拿来一身干净衣服。

　　“先凑活穿一下，以后再给你找更好的。”洛皎说，“我带你去找鲁姨登记一下，然后就去吃饭。”

　　“好。”江月濯换上那身衣服，是长袖卫衣和牛仔裤，还有一双登山靴，靴子还算合脚，卫衣却大了一圈，她只能把袖子挽起来，“你们这里……好像条件很不错。”

　　“那当然了，方圆五百里之内你找不到比我们基地更好的地方。”洛皎骄傲地笑起来，却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脸上快速划过一抹阴霾。

　　那点异样转瞬即逝，如果不是江月濯观察力超非常人恐怕根本无法察觉，她像是什么都没发觉似的，接着问道：“那你们到底是个什么组织？类似红十字会那样吗？”

　　“哦，对了，我还没有跟你介绍过呢。”洛皎双手合十，懊恼道，“这里其实是黎明教会的一个基地啦，我们平时主要的工作是协助各地剿灭超生物，还有就是追踪外神会，那可是个大邪\\\教，千万不能听信他们的。”

　　黎明教会？江月濯立刻想起天星塔上唐嘉山说过的话——那支强效抑制剂就是出自黎明教会！

　　但她仍像什么也不知道似的，懵懂追问：“剿灭超生物？协助机动队吗？”

　　“可以这么理解。”洛皎快速回答一句，随即快速带到了下一个话题，“我们快走吧，要来不及了。”

　　两人匆匆出门，刚转过拐角，就突兀地看到走廊中间站着一个人。

　　那是个男人，个子很高，金发在夕阳里光辉粲然，穿纯白的衬衣长裤，外面的风衣也是一样的洁白，整个人都好像一盏黑夜里的百瓦灯泡，差点晃瞎江月濯的眼。

　　洛皎愣了一下，江月濯听见她说：“乌列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