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干掉公司开始》带薪入睡

64、骑手

　　“你……怎么这么喜欢让我选择？”江月濯艰难地说。

　　她被塞缪尔们团团围住，甚至有点喘不上气的感觉。每个塞缪尔都死死盯着她，那眼神很奇怪，像在看猎物般贪婪，却也像在看神明般热切。刚才说话的那个塞缪尔朝她伸出枝条，一片淡紫色的叶片缓缓垂落。

　　“进化，还是死亡？”

　　塞缪尔们正在渐渐崩塌，枝叶挥舞的尖啸和男人的笑声混杂在一切，仿佛某种怪异的歌谣。枝叶们扭动、纠缠，组合成巨大的圆圈，把江月濯和昏迷的男人包围在里面，两色的叶子海浪般起伏。塞缪尔金发蓝眼的面孔隐没在枝叶背后，声音正在变得高亢、嘹亮。

　　“是进化！还是，死亡！”

　　大剧院正在细微而剧烈地颤抖，高高的穹顶上抖落细碎的灰土和砂石。舞台幕布被震落，露出最后一场演出时没有收回的女神塑像，唇角带笑的女神已经朽坏，脸颊上裂开深深的缝隙。江月濯握着大庭，尝试着朝周围砍去一刀。

　　脆弱的枝条断裂，它像是受惊般猝然躲了起来，霎时没入枝叶丛中不见了。

　　她的周围开始弥散高温。

　　叶子和嫩枝几乎是瞬间就卷曲、碳化，碎成粉末簌簌掉落，大剧院的震动越来越强烈，头顶上那个落下阳光的洞口逐渐扩大，平静地映照在江月濯身上。舞台上的女神塑像骤然落下一段，细长的手臂折断，砸塌舞台的地面。

　　“你选择了……死亡。”

　　塞缪尔的面孔消失在繁密的枝条中，他的笑声阴冷噬人，“你想救人……可你救得了吗？”

　　枝条们卷上昏迷的男人，试探性地在他身上游走，似乎在寻找可以侵入的地方。江月濯想都没想，径直挥刀劈断树枝，“滚开！”

　　男人的笑声无处不在。

　　“你，谁也救不了！”

　　椅子上的男人霍然睁开眼！

　　他似乎还没搞清楚状况，看到周身层层叠叠的枝叶，整个身体都哆嗦着往座位里挤，“这是什么？是怪物吗？”

　　江月濯烧焦一段枝条，转身朝他厉声道：“跟着我！我带你出去！”

　　男人像被吓傻了，缩在椅子里直摇头，“不不不，不要！会死……会死！”

　　江月濯紧皱着眉头，向前走了两步，“你留在这里一样会死，快走！”

　　男人的眼睛倏然放大，像是看到不可思议之物，江月濯条件反射地回头，却什么也没看见。

　　“快走！”飞镜急声道，“不要管他了！”

　　但已经晚了。

　　江月濯只觉得颈侧一痛，紧接着又是一凉。

　　是那个男人！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面无表情，手里拿着一支注射器。半透明的针管里只剩下最后一点残余，泛着淡蓝色的荧光。

　　江月濯颤抖着手拔出那支注射器，针管掉在地上，又被男人一脚碾碎。他低头凝视着江月濯，皮肤片片裂开，从里面钻出无数细小的藤蔓。

　　他早就被寄生了。

　　舞台后将挂不挂的女神塑像终于坠断了绳子，轰然砸落，崩塌成无数碎块。大剧院的地板剧烈颤动着，墙壁和柱子发出咔嚓巨响，仿佛巨人临死前的哀鸣。天花板塌了一块下来，正正砸在观众席上，露出一角晴空。环绕着江月濯的枝条仍在扩张，占据每一个角落，让她无处可去。

　　火焰无声熄灭。

　　一棵淡紫和淡绿双色的嫩芽钻破大剧院腐朽的地板，昂然抽条，它长得非常快，就像是摄像机里快放的延时摄影，仅仅只是眨几下眼的功夫，它就已经长到一人多高，展开双色的枝叶，向着更高的地方蔓延而去了。

　　江月濯踉跄着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试图离开。

　　“我告诉过你的……我告诉过你……”尖利怪异的声音在她身边回旋，“是你！选择了死亡！”

　　“舞台下！”飞镜急促地说，“从舞台下爬出去！快！”

　　江月濯想都没想，强忍着异变能力被压制的不适，一头钻入舞台下面。

　　舞台本身很高，大概有一米多，但里面并不是中空的，有很多钢架和器械用以支撑地面、布置舞美效果，因此江月濯的前行并不顺利。她磕磕绊绊地顺着钢架之间的空隙往后台的方向走，积年的灰尘惊起，让她打了好几个喷嚏。

　　后面有枝叶顺着破洞追进来了！

　　舞台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江月濯时不时就会撞上障碍物，她摸索着方向，突然感觉地面又是一震。

　　有新的树长出来了吗？

　　江月濯来不及去想，她摸到一截石膏似的东西，立刻辨认出这是原本挂在舞台后面用作布景用的女神像，她离后台已经不远了。

　　枝条们流水般挤进舞台下，追逐着失去力量的红龙，它们饱含着寄生者的恶意，渴望将她彻底吞吃……很近了，马上就要抓住她了！

　　“轰！”

　　大剧院再也承受不住这样的折腾，剧场的穹顶彻底倒塌，正正砸在观众席上。高达数米的墙壁和罗马柱被一并带倒，好像幼儿手中的积木一般，轰然砸落。那棵生长速度超乎想象的树已经冲破了天花板，树干膨胀到数米之粗，张牙舞爪地覆盖在大剧院之上，若从远处看来，庞大的大剧院竟像是树下的小屋一般。

　　树根凸出地面，向四面八方扩张，把还在努力从舞台下出来的江月濯带摔了一跤。不过因祸得福，剧院和后台之间的墙壁也被砸穿一个洞，能让她从里面爬出来。

　　因为树还在继续生长，被挤压的后台摇摇欲坠，眼看也要一并塌了！

　　“向右边！”飞镜提醒她。

　　右边是她来时的路！

　　江月濯在狭窄的走廊里飞奔，时不时还要躲开骤然凸起的地面和往下砸落的砖石，简直就像在玩逃亡游戏一样惊心动魄。走廊尽头透出一线微微的光，她马上就能出去了！

　　“轰！”

　　仿佛有雷霆万钧砸落，整座剧院都在瑟瑟颤抖，仅存的完好墙壁再也支撑不住，随着震动一并倒塌。江月濯眼睁睁地看着出口被堵死，地上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她别无选择。

　　江月濯扑入裂缝之中。

　　裂缝的产生是因为巨树的树根仍在蔓延，伴随着摇晃把地面一并豁开。她落在一条主根上，因为根系在不断颤抖和活动，她不得不抱住离自己最近的一段根，全身蜷缩起来。

　　树根把她带出了后台。

　　江月濯抬手挡住刺眼的阳光，看准树根扩张慢下来的时机，从树根上滚了下去，还好这块土壤比较松软，除了让她身上更脏一点之外没有受伤。江月濯爬到地面上，长长呼出一口气。

　　“活下来了……”

　　地面仍在震颤，她所在的位置其实离剧院并不远，一抬头就能看到遮天蔽日的树枝。大剧院那个极具设计美感的斜顶已经被顶穿了，前厅只剩下寥寥几根罗马柱还在支撑，但随着扶桑树的扩张恐怕也顶不了多久。江月濯摁亮手机，试图联络机动队，但不知道是因为地方偏僻还是其他原因，根本没有信号。

　　“不能就让它这么扩张下去……”江月濯咬着牙，刚刚走出一步，膝盖一软摔倒在地。无论她怎么尝试着操纵身体，她的身上和周围都没有任何变化，好像已经彻底成为了普通人。

　　这种感觉并不陌生，就在几天之前，她在天星塔上被唐嘉山换了活性剂之后，也是同样的感受。

　　“又是那种抑制剂……”

　　“先离开这里吧。”飞镜说，“那棵树越来越大了……”

　　他话音未落，突然远处传来一阵巨响。

　　“什么声音？”江月濯警惕地看向那边，“是外神会又有人来了吗？”

　　她三步并作两步把自己藏在旁边的一堵矮墙后，只露出一只眼睛观察。那动静越来越近，听起来像是摩托引擎的轰鸣。

　　一辆纯黑色的摩托出现在视野尽头。

　　车手俯身趴在车上，戴着漆黑的头盔，一身赛车服，看不到脸。摩托后架上放了一个巨大的箱子，个头甚至超过了车手，不知道里面放的是什么。江月濯凝神观察，确认了的确只有这一辆车，再没有其余人跟着。

　　“只有一个人？”她小声说，“这是来干什么的？应该不是外神会的人吧？”

　　“先看看。”不知道为什么飞镜也放低了声音，“看起来不像是有恶意。”

　　不过几秒钟时间，摩托车飞驰而来，在即将彻底崩塌的大剧院前几十米停下。摩托车手从车上下来，舒展了一下肩背。江月濯这才看清，原来车手是位女士。她好像一点也没受震动影响，慢悠悠地绕到摩托车后，咔哒一声打开了那个大箱子。

　　然后，从里面提出一架炮筒似的东西。

　　江月濯眯着眼，“那是什么？”

　　飞镜听起来有点犹豫，“应该是……发射式特种氢能爆破弹？”

　　“……”江月濯大受震撼，“这种东西也是能随便拿出来的吗？”

　　他俩嘀咕间，女骑手已经调整好了发射器，手指轻轻在尾端一勾。

　　“嘭！”

　　发射时的巨大声响和气浪差点掀了江月濯一个跟头，她紧紧捂住耳朵，等到巨响的余波过后腾出一只手扒住墙，伸出去半个身子。眼前一片烟雾弥漫，什么也看不清，等到几分钟后灰尘渐渐平息，她才惊悚地看到整个大剧院连带着那棵巨树都不见了，原地只剩下一个巨大的深坑。

　　朝着四面八方延伸的树根也都随着本体的汽化枯萎死掉，只剩下条条皱巴巴的根皮。

　　这就……解决了？江月濯还有点恍惚。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那个女骑手正朝这边转过头来。

　　声音低沉，还带着笑意，“那边的小兔子，出来吧？”